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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琴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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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般的湖中央,一座极精致的亭子,亭中两个身影。“子云,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能主动回来看望朕,朕心里实在高兴!”身份尊贵的黄袍男子笑看着身边的布衣男人。他顾不得寒暄,“皇上高兴就好。草民这次斗胆求见,是听闻皇上宫中来了一名琴艺了得的琴师,不由想来一睹风采。希望皇上看在往日情面,能满足草民这个小小的要求。”黄袍男子看着身边低着头作着辑等他回答的人,眼神深得不见底,半晌道,“朕知道子云萧吹得甚好,不知何时对琴又如此痴迷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意味深长地看了男子一眼,“你能来到宫中,朕甚是高兴,今日便在宫中设宴为子云接风。子云自会在宴上看到那琴师。”他心里不舒服,恭敬道,“皇上说笑了,在下一介草民,何来接风之说,只是叨扰了皇上,实在有罪。”黄袍男子哈哈大笑,“子云言之差矣啊!你以前对朕的恩情朕可是一直铭记在心啊!话不用多说,就当今晚的宴会是朕谢谢你吧,好好享受就行了。”待黄袍男子离去,他松了一口气,好在是能见到那琴师了,他希望那是阿狐,又希望那不是,焦躁在心中乱窜,只一心希望快些到晚上。
入夜,宴中。宴会一片祥和,到场的权重之臣都在好奇打量那坐在上位的布衣男子。而那布衣男子只是一脸淡然,时不时与皇上交谈几句,看不出有何不同。谁都不曾想,那男子心中早已焦躁不已,只一心期待那琴师的到来。座上帝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色只是不明。
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琴师的出场,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见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一袭白衣,墨发如瀑,双手环琴,低着头缓缓向殿内走来。琴师一出现,就给他的心来了狠狠一击,那就是他的阿狐啊,他此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一切感觉都失去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带阿狐回家,回到他们的家。却只见阿狐缓缓在殿中坐下,双手抚琴,轻叹一声便开始弹奏。阿狐一身白衣,面容姣好,琴声婉转动听,空灵优美,坐在殿中宛如仙人,旁的都失了颜色,座下之人无不发出惊叹之声。只有他,熟悉极了阿狐的琴声,每一次转调,每一个音符,他都能听出婉转琴音下的悲伤。阿狐在伤什么,他为何会来到宫中弹琴,为何不回去找他,心中一时竟是堵得喘不上气来,待他回神时,阿狐已退出殿外。
茫然之时,帝王却开口,“子云看过这琴师,听过这琴音,觉得如何?”他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只讷讷道,“甚好。”帝王看在眼里,却只说,“等哪日有空,子云与这琴师切磋切磋琴艺可好?”他也只是木讷点头。一场宴会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众人各怀心思离去。他却只一心想见到阿狐,不知要去问什么,也不知道想得到什么答案,他只想要追回阿狐,回到他们原来竹棚里的生活,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惶恐不安。
一路打听,竟是找到了阿狐住的地方,只是这熟悉的景物让他更加不安。他一路出奇顺利地来到内殿,一路迫切呼唤着阿狐的名字。“没想到子云这么急着与我的琴师切磋技艺?”他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阿狐?这就是你唤他的名字?”似是听到一声嗤笑,从暗处走出来的帝王脸上带着笑,“看来子云早与我这琴师相识啊。这琴师是朕在离镇寻来的,琴艺了得,朕也是享受这琴音啊!”他心里暗自嘲讽,离镇,不就是他和阿狐居住的那个镇子吗?自己终究是逃不过他的掌控。
“他在哪里?皇上能否让我见见?”他面容冰冷,强压住自己的愤怒,仍是恭敬道。皇帝爽朗一笑,“子云不必着急,琴师已经累了一晚上,早已歇息了,改日再见吧。”皇帝撇了一眼沉默的他,继续道,“既然来了,那就看看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院子吧,记得那时候的你可是很喜欢爬树的,总带着我爬树,结果总被母后训斥。”他声音愉悦,眼里仿佛看到了过去,怀念又开心。他也不禁动容,是啊,他们曾经那样单纯快乐,只是,一切都早已经变了。
他曾是他的伴读,母亲早逝,他的母后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与他也是情同手足,快乐无忧。只是所有事物都在变化,他们渐渐发现,自己的生活并不简单,帝王之争从小就已经开始。他们在这深宫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一步步走过来,他知道他早已被这些险恶磨练得不同于以前,野心,睿智,城府,冷酷,他都已能在他身上找到这些不同于以前那些单纯的字眼。他自己何尝不是也在变,也是变得圆滑,世故,深埋城府,一步步部署着如何离开这让他心惊疲倦的生活。
他一直尽心辅佐,击败其他皇子,摆平大臣,一件件事都只是加深了对这种生活的厌倦,更加想更快得逃离,也并未意识到,很多事情也是一变再变。终于等到他登基的这一天,似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带着疲倦离开了皇宫,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从此,他会成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好皇帝,而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闲散地度过余生。出门那一刹那,他就决定将以往放下,殊不知,宫内的人,却已经放不下。
那晚终是没有看见阿狐,他隐约感觉到皇帝的用意,只是这实在让他疲倦,让他恼的是,将阿狐也卷了进来。这次想要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后来几日,虽然他急的上了火,但他知道,只要他不想让他见,他一定见不到,多少年了,还是逃脱不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几日,实在难熬,在他终于按捺不住之时,他却被请去面圣。来到大殿中,阿狐正背对着他抚琴,他惊喜地唤他。琴声一顿,阿狐缓缓转过头,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阿狐,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怀里的阿狐抽噎道,“莫然你去了哪里,这段日子我好害怕。那日我下山却不知怎么的晕了,醒来就在这个屋子里,这被道士施了法术,我出不去,他们还让我弹琴,说我不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说到最后竟是放声大哭了起来。他心里疼极了,从没这么疼过,他只想带阿狐回家。
没等二人从重逢中回神,皇上驾到。他一撩袍子便跪下,“不知皇上为何让阿狐在宫中弹琴,但请皇上能放我二人离开。”皇帝看着他,“要是朕就是喜欢阿狐弹的琴呢?”他跪在下面握紧了拳头,自己现在任何抗衡的能力都没有,他做什么自己都无能为力,只能咬着唇不吱声。“子云,依朕看,倒不如你也留下吧。阿狐为皇家琴师,你为当朝宰相,这样你们既能继续呆在一起,也能辅佐朕,岂不是一箭双雕的美事?”皇帝笑看着殿下的两人,眼底却是一片冰霜,这语气间半丝询问之意也没有。
他心里无奈,终究还是这个结果吗,难道这就是他的命数?永远无法脱离这深似海的皇宫,山中的日子只是过眼云烟,只是老天给他放的一段假,假满后便要回来了吗?阿狐的出现也是老天的一个玩笑吗?他颓然地跪在那许久,最终也只道,“臣,遵旨。”
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每日上朝,与官员周旋,绞尽脑汁出计献策,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身边有阿狐的陪伴。皇帝准许他们住在一起,他们还是相拥而眠,一起吹箫弹琴,他还会给阿狐做他最喜欢的菌丝粥,只是阿狐说,没有以前的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