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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锲而不舍拖油瓶 朱焰已经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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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离端著托盘回来,远远就听到教尊的笑声,很是开怀的样子,心里一动。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青洛叛变之事,险死还生的教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麽改变,还是当年那般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样子,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银离,却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情其实很不快活。而这种不快活,绝不仅仅是因为青洛这条漏网之鱼,至今还没有落网这麽简单。想不到今天这个找上门来的,看起来似乎有点呆的黑衣青年,竟然能让教尊的心情大大地好了起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在他让教尊心情变好的份上,银离寻思,似乎可以不必太计较方才的抢酒之耻了。
朱焰笑意犹未敛去,就看到银离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便招了招手。银离走到桌边,将托盘里的菜肴一样样放到桌上,都是一些清口的下酒菜肴,并没有大鱼大肉的口味厚重之物。
“公子,菜都在这里了。要属下开酒吗?”
朱焰点点头,看看寒越心道:“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叫银离再盛碗饭过来?”
从知道朱焰可能就在云城开始,寒越心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城里,一整天都在各个风月场所之地,挨家挨户地打听寻找,一直找到现在,粒米未沾,滴水未进。朱焰不说他还没觉得,这一说提醒了他,顿时觉得又渴又饿,饿还算好说,实在是渴的厉害。
“渴了?”朱焰察颜观色,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於是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寒越心接过茶杯,却没有端起就喝,反而看著朱焰发呆,直到朱焰皱眉示意,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又喝得太急而不小心呛到,也不知是咳的,也不知是窘的,闹了个满脸通红。
银离开启了酒封,替朱焰和寒越心各倒了碗酒。朱焰品了一口酒,再夹一小块鹅掌,并示意寒越心不必客气。寒越心拿起筷子,夹了几条云丝送入口中,木木地嚼了两口就咽下,虽然确实饿了,却仍是食不知味。
朱焰见状,转脸对银离低声道:“去,给他盛碗米饭来。”
银离答应著出去了,这时寒越心却放下了筷子,怔怔地看著朱焰的脸。
“朱焰。”
“嗯。”
“朱焰。”
“嗯?”朱焰纳闷地抬眼看他。“怎麽了?”t
寒越心闭了闭眼,强忍住心中那翻腾得他倍加难受的情感,半晌,终於慢慢地说道:“朱焰……我很想你。”
“这三年时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毫无音信。朱焰,你到哪里去了?为什麽一点消息都没有?”
寒越心低低的声音里,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悲凉。
“你走後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做恶梦。我梦见你被无数的刀光剑影笼罩著,呕血不止,无处可逃,又看见你躺在一间黑暗的房内,一动不动,无论我怎麽叫你,你都醒不过来。每一次,我都从恶梦中惊醒,心里害怕极了。朱焰,这三年来,你到底是怎麽过的?你……是不是出事了?”
每一夜的梦中,朱焰紧握胸口,七窍流血、呕血颤抖的模样,就如同发生在他眼前。无数次他想伸出手去扶住那站立不稳的躯体,想要替他挡下那些刀光剑影,却无论怎样都触摸不到他的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中,唯有朱焰染血的眉眼,是那麽清晰,凄厉到了令人心碎的地步。
伤心的梦,夜夜不停。牵挂的人,不见踪影。寒越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过这痛苦的思念,他只知道,如今朱焰就在他的面前,依然温柔含笑,神采飞扬,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悲喜交集,却又更添忧伤。
想要留住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怎样,都再不要他离开自己的身旁。可是这一切,却始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
啪嗒一声,朱焰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愕然瞪著寒越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是怎麽回事?寒越心所梦到的场景,难道是自己被叛徒所害误服剧毒,毒发时的情形?
那一次的事变,他防备了青洛,却没有防到方沅儿,才导致身遭惨劫。只因他做梦也未想到,这自小跟在他身边看著长大,视若小妹的丫头,竟然会如此痛恨自己,痛恨到不惜亲手下毒,来取他性命。那猛烈凶残的剧毒,霸道之极,刚一发作,登时腹中痛如刀绞,七窍流血,即使他有烈炎神功护体,也无法抗衡。幸有忠心耿耿的护卫们拼死护主,舍命保护著他逃脱而去,但被藏身到了安全的所在後,他便从此昏迷不醒。若非银离守著他,用尽各种办法救回他的性命,早已魂归九泉。
关於这一切,朱焰并不想让寒越心知道。他所惊愕的是,为什麽寒越心竟会在梦中反复见到这样的场景,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朱焰默默忍下了吐血的冲动。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吗?”
“可是……”
“没什麽可是。”朱焰笑了笑,正好见银离盛了饭回来,示意放到寒越心面前,笑道:“不用胡思乱想,快吃饭吧。不然堂堂剑神传人的寒越心寒少侠,竟不幸饿死在我这里,我朱焰岂不是要成武林公敌了,罪过啊罪过。”
银离见朱焰话音刚落,寒越心就立刻捧起碗埋头吃饭,一副受教好孩子的模样,和刚才抓著自己时那冷若冰山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噗”的一笑。朱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没事可以消失了。银离也知道教尊看来是有话要和这寒越心说,於是也就识相地闪人了。
朱焰一边悠然地品著酒,一边在心里转著各式各样的念头。
三年前的教内叛乱,令他代价惨重,眼下虽然已重掌了焰离门权柄,恢复教尊身份,但以青洛为首的一干叛徒,却并没有全部落网,首逆青洛逃之夭夭,至今不知去向。那场叛乱对他来说,即使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内心深处实则倍受打击,这次与银离出来,惩治叛徒并非主要打算,心情郁闷而借此到外面散心,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外面流连了将近一月,也是该回山门的时候了。想当年,就是因为他过於耽迷於外出游玩,常年不在门中,疏忽了门内治事,才令心怀不轨者有机可乘,犯上作乱。旧事不能重演,因此这次,他原本打算处置了方沅儿後,就和银离返程回去,却不料寒越心竟在此时突然出现,令他措手不及。
当年朱焰与寒越心结为好友,虽然报了真名,却还是隐瞒了真实的身份。毕竟寒越心身为剑神传人,乃是正统的正道中人,而焰离门却是江湖公认的邪派。所谓正邪不两立,更何况朱焰身为焰离教尊,在江湖人眼中,更是魔头级别的人物,与正道中人交往,自然不会傻到自曝身份。在这一点上,他自认并未做到以诚相待,也就没有资格去要求寒越心坦诚太多。寒越心不愿告诉他的,他也就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他人所知的秘密,不可勉强。
寒越心自幼遭遇灭门惨祸,全家只侥幸存活下他一人。被剑神收为传人的他,一心只想报仇,原本性情就已有些孤僻,再加上多年以来,一直与世隔绝地修炼那无玉神功,更加变得不通人情世故。他身为剑神传人,又天赋奇高,年纪轻轻便修成绝世武功,下山之後,很快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想要与他攀交情的,自然不在少数,但因寒越心并不擅、也不爱与人交际,更何况那些人与他结交,多是看中他的超凡武功与单纯心性,功利之心远远胜过了交友之心,是以漂泊数年,竟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直到遇到性情开朗又极为热情,且待他十分关心的朱焰後,才终於渐渐敞开心扉,接受了这难得的好友。
然而,无玉心法进阶失败,走火入魔的他,却对朱焰造成了匪夷所思的伤害。这件事,对於寒越心的精神打击极大,朱焰的失踪,更令他一度几乎崩溃。愁云惨雾的思绪里,思虑著朱焰生死的他,就连报仇之事,都渐渐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刻骨铭心,即使明知这个变化不应该,他却已无法做到让自己回到从前,一心只想著报仇而断绝一切多余的感情牵挂,去忘却寻找朱焰的执著,与忏悔的决心。
应该怎麽办呢?朱焰仔细寻思。
就在打算起程返回山门的前夜,寒越心竟意外出现,对於这个预料外的变数,该如何处置才妥当?如果寒越心只是想跟他叙旧,叙完旧後就会离去,那自然再好不过,虽然做不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却也不会多生什麽枝节出来。怕就怕这死心眼的青年并不是这麽想,而且以朱焰对他的了解,应该是肯定不会这样想。那麽他到底想干什麽?
麻烦哪……
朱焰伸手按住了额头,沮丧地猜想著各种可能性,没准会令自己很想吐血。不过,反正这吐血也不止一回了,吐著吐著也就习惯了,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听他究竟想做什麽再说了。
“朱焰,你现在还好吗?”踯踌了许久,寒越心终於问道。
“好呀。”朱焰悠闲地晃动著折扇,笑道:“你这不都看到了,我好的很啊。”
“哦。”寒越心闷了半天,才犹豫著低声道:“朱焰……对不起。”
看他面色十分忧郁,情绪更是低落异常,知道他现在还陷在当年的後悔情绪中不能自拔,朱焰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越,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啊……”
寒越心嘴微张,想要说什麽,又不知该怎麽说才好。见他如此,就知他还没有拐过弯来,朱焰深觉无奈。
那件事对自己来说,是场飞来横祸,而对寒越心,也是修行途中的重大劫数。说到底,又能够怪谁呢?都是身不由己,只是造化弄人。虽说自己是个男人,不至於为了那种事要死要活,也可以体谅对方的无心之过,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将此事当作一场浮云。
收敛了轻浮的神情,他坐直了身体,直视著对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小越,那件事对你我而言,都是不愿发生的意外,我也不想再提。你若想仍和我做朋友,就将此事彻底忘掉,否则……”
寒越心沈默了片刻,慢慢说道:“朱焰,你我相知这麽久,都是你在照顾我,关心我,迁就我,却从来没有利用过我。我知道很多人和我攀交情,并不是因为我自己,只是因为我是剑神的传人,只有你,是真的因为我这个人,而对我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从没有付出同等的回报。你对我好,好到就算我对你做了天大的错事,你都能原谅我。但是,你能原谅我,我却原谅不了自己。朱焰,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看,因为我也没有资格再做你的朋友。但是,曾经犯下的罪孽,就一定要偿还,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心安。”
“等等!”朱焰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著他。“年经轻轻的,张嘴闭嘴就是死,什麽意思呢?岁数不大,却弄得老气横秋,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都没有,成天满脑子就是死啊活的,剑神那老头子都灌输了你一堆什麽思想,真是误人子弟,教坏小孩子!”
“朱……朱焰……”
“别叫我,烦哪!”朱焰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倍感无趣。
“小越,我不知道你又钻了哪根牛角尖,不过算了,反正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钻在牛角尖里没出来过。但就你那傻脑袋里转的东西,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我就给你说白了吧。你要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想要以死赎罪云云,或者什麽要负责任的鬼话,就都给我省起来。我要你的小命,当时就要了,还能留到今天,你当我朱焰是那麽好让人白占便宜的?至於责任,我朱焰也不是女人,不需要,你听明白了没有?”
寒越心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朱焰你不需要,但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却是不争的事实。你的性命险些断送在我手里,於情於理,我都应把性命交到你手中,任你处置。只是……我还有仇未报,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留著自己的命。朱焰,给我几年时间,等我报了仇,要杀要剐都由你,我绝无怨言。”
他这一番真诚的表白,却并没有打动朱焰,恰恰相反,朱焰已经给他气到直翻白眼,差点没有跳将起来。
“我说你这人到底听不听别人说话的?我都说了不要你的命,你没听见?你这耳朵摆在那里只是摆设来著?你的命,你的命,你的命我拿了有什麽好处?能成仙吗?真见鬼!”
怎麽就撞上这麽一只榆木脑袋?当初自己到底是看上他哪点讨喜,才非要和他交朋友?更要命的,对著这死心眼的小子,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起狠来,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对朱焰来说,根本不在乎要寒越心谢罪,可寒越心自己,却似被罪恶感压的抬不起头来,消沈之极。看来,不给他一个所谓的赎罪机会,还是不行了?
算了算了,即使这样,那就让他心安吧,免得见到自己就是一张苦瓜脸,他难受,自己看著也难受,大家一块难受,真是何苦来哉。
朱焰无奈地妥协了。
“小越,我再说一遍,你的命,我不要,你听清楚了没有?你要真觉得非常对不起我,不做点什麽就不安心,就随便你吧,别再说什麽死啊活的,真是受不了了!”
寒越心闻言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眸中,霎时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而朱焰,则是意兴索然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托著脑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