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幻灭 红色的魅影 ...
-
九重天上的阳光格外的明艳,琼玉仙树下一男子侧身而卧,双目微闭,惬意的享受这美妙的阳光。耳朵微动,沉重缓慢的脚步声逶迤而来,男子唇角含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来了。”
声音中透着一丝淡然,面上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眼前的人会来,来人不由的一惊,随即讪讪而笑。
“一切,还是无法逃得过你的眼啊。”
身子慢慢的弯下,在男子的一旁盘腿而坐,感叹出声:
“仓央……”
仓央慢慢的睁开双眸,一抹媚色闪过,看向坐在身边的人,心中不由的一滞。
“呵呵……”一声颓然的苦笑:“我是否变化了许多?千年前剑仙风流,傲然于世,现在亦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凡人罢了。”
眼中有浓重的颓色,手中的青芒剑也变得黯淡无光,九重天的云朵旖旎,琼玉仙树一如往昔熠熠生辉,而江海流终究不是以往的江海流。
“海流,你可知,你离开天界,最痛苦的是桐华。”仓央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中透着一丝斥责。
江海流的眸光不敢相信的闪烁,随即被浓浓的愧色填满,手指轻轻的划过青芒薄若蝉翼的剑刃,鬓边的碎发轻轻飘起。
“青芒还是如往昔般碧光阵阵,可惜,从那时起,我就无脸再面对桐华了。”
“海流,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桐华与她是上古时期就开始纠缠在一起的缘分,当年,你……”仓央轻轻拂袖,一声叹息:“你太过于糊涂了。”
江海流抬眸,看着天际的一抹金色光华,眼前仿若看到了开尽东海之岸的灼灼琼花。当年诛仙台上天雷滚滚,他也从未如此流露这样的痛苦之色。
“仓央,可否帮我一个忙?或许,一切都可以恢复本来的面目。”
仓央看着他坚定的眼眸,嘴唇轻启,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内心的决定,陡然变得震惊,一把抓住江海流的肩膀,怒吼出声:“你疯了!”
江海流本来孱弱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晃,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决然,声音坚定分然。
“上一世我为她削骨为人,只为让她对我歉疚,留于我身边,这一世,我要将属于她的一世欢欣还给她,还给桐华。”
九重天广阔空荡,江海流轻轻的话语,却像是掷地的一声惊雷,在这九重天久久回荡。
瑶桐宫,桐华赤足立于三生镜前,面上露出一丝愠色。
转身,走向榻上昏睡的帝辛,拿起金丝缠绕的银签,轻轻的挑着莲灯中的火焰,一侧的头发落在脸颊,面色上浮起诡异的苍白。
“公子。”
婉转的声音响起,一袭红衣的赤珑端着一盆清水慢慢的走了进来,款款跪下,低头轻唤。
“公子吩咐,赤珑已经准备好了。”
桐华赤足缓缓的从殿内的阶梯上走下,长袍拖于地上,洁白如云,手指轻轻一点,盆中的清水泛出一层金色光华,将手中的银签浸于水中,盆中的水骤然变成一片血色,桐华眉头微皱。
“公子?”赤珑有些担忧出声。
“莲灯居然可以让银签沾染如此浓重的血光,那为姑娘的处境,可见一斑啊。”
桐华淡淡的看着盆中的雪谁,面上没有一丝表情,长久静默,拂了拂衣袖,转身向榻上走去,赤珑忙默默退下。
帝辛的脸色愈加的苍白,桐华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三生镜中江海流的颓然之色还在眼前浮现,手指用力握紧手中的银签使劲刺向胸口,桐华的面色愈加苍白起来。
嘴角含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自己居然用心头血去救一个素无交集的鲛女,可否也算是魔性了。
血慢慢的滑过指尖,桐华坐于榻上,将帝辛抱于怀中,凝气慢慢打开她的胸口,一颗鲜活的心脏微微跳动,鲜红的血从桐华如玉般的手指滴落,落在帝辛的心脏上,刹那间,心脏跳动的强烈起来,桐华的额头汗珠初现,手中银签更加用力的向里扎下,血液潺潺流出,胸口的白衣慢慢染红,像是一朵绽放的彼岸花,诡魅异常。
帝辛胸口的玉兰慢慢泛出紫光,桐华的突然像是被清风穿过,脑海一片清明,琼花开尽,灼灼其华,桐华的双眸微微眯起,仔细的看着帝辛昏睡的脸庞,一尾红色锦鲤微微摇着尾巴,在瑶池翻跃,胸口紫光淡淡……
“桐华,你在做什么?!”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迅速飞于榻前,伸手抚上桐华握着银签的手。
“疯了,都疯了!”仓央怒骂出声,手紧紧掐住桐华的手腕,原本温和的眸中,紫光浮起,变得震怒非常。
“海流如何?”桐华清浅一笑。
“他也是一个疯子,现在估计已经在昆仑了。”
“昆仑!你为何不拦住他,他肉体凡胎,早已不是当年的剑仙。”
“我何尝没有拦他,只是桐华,我也是有私心的,他江海流此劫不得不历。”仓央的眸色慢慢的黯淡,带着难以启齿的隐忍:“桐华,千年前,你让我帮你封存的记忆,你是否真的已然忘记?我只不过想让一切都恢复正轨罢了。”
桐华的眼中透着深深的莫名,封存的记忆?那日竹林,江海流的话也是那么的莫名,自己究竟是将什么事情忘却了呢?
“桐华”仓央看着目光淡然一无所知的桐华,心中泛出一丝酸涩。
当年东海两岸,琼花开尽,他就是这样一袭白衣,脸色苍白,望着向九重天缓缓前行十里之长的送亲队伍,从来洒脱的他像孩子一般“嘤嘤”啼哭。
“师兄,我从未忘记,只不过是缘浅罢了。”
“师兄,有时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这瑶桐的上仙多好。”他的叹息久久在这寂寥的瑶桐宫回响。
桐华看了看久久呆立的仓央,怀中的帝辛,面色渐渐浮现绯红,桐华将心口的银签抽出,运功慢慢凝聚一丝灵力将帝辛的胸口愈合,缓缓起身,走至三生镜旁。
“海流,终究是我的好友,我不忍他如此鲁莽,师兄,烦请你将他接回,鲛女的心已用本仙的心头血浇灌,想来,很快就会康复,他无需再去冒险。”
仓央看着他愈加苍白的脸,手指握的“格格”发响,终是妥协的转身,手臂向后一扬。
“准备好酒等着本尊,记住务必是酒仙老儿的玫瑰酿。”说着脚下蕴出一团云朵,飞身而去。
桐华安心一笑,身子颓然滑落在地,这几滴血倒耗了他千年的修行呢。
昆仑,江海流手执青芒剑昂首立于玉虚宫门前,寒风瑟瑟,他黑色的衣袍吹气,发丝飞舞,身上再无刚刚的颓然之色,像极了当年傲视九重天的模样。
“江海流,你何必苦苦纠缠,为了六界安稳,老朽断然不会将帝辛的心脏交出来。”玉虚白色胡须轻飘,依旧一副道貌盎然的模样。
“六界?”江海流冷哼一声,手臂轻挥,青芒剑上迅速浮起了一层凛冽的剑气,玉虚心中一惊,现在的江海流仿若就是当年叱咤六界的第一剑仙,不由得周身凝起一层结界。
“哼!”一声冷笑,江海流迅速抽身飞出,如同直击九霄的鹰,迅猛狠戾,身体仿佛陀螺般旋转,剑锋中透着层层杀气,青芒剑仿佛化为一道碧色光芒如同灵蛇一般在玉虚的结界周围缠绕,江海流的身形早已看不清在何处,玉虚心中慌乱一惊,迅速抽出随身的拂尘,突然,手中一震,拂尘上的雪色长毫纷纷脱落。
玉虚真人膝下一软颓然跪于地面,江海流慢慢停止旋转,身形站定,缓缓收回青芒剑,玉虚突然周身破裂,鲜血潺潺的流出,青芒碧色的剑刃上,鲜血颗颗滴落。
玉虚的眼神慢慢涣散,在门下众人的惊呼中倒在地上,江海流血丝乍现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四周却被昆仑的弟子团团围住,江海流不屑的一笑,缓缓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
“不愧是九重天的剑仙。”诡魅的声音响起,江海流不觉握紧了手中的剑。
突然,身边的道士一个个倒在地上,颈部皆被切断,眼睛似死不瞑目的瞪大,鲜血从颈部喷出,白雪皑皑的昆仑血流潺潺,苍茫的天际染上浓重的血光。
江海流惊恐的睁大双眼,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道红色的身形似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竟无人发觉,周围传来惨烈的叫声,不一会儿,昆仑满门的弟子皆以一种怪异的深情倒在地上,脖子都被齐刷刷的切断。
江海流只觉身旁一股血腥之风吹来,还没来的及反应,一张笑的诡魅绝然苍白的脸庞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江海流瞬即将青芒剑向他刺去,只觉剑刃被那人纤长的手指夹住,生生断成两截。一双雪白的手刹那间穿透他的胸膛。
“既然你那么想要那女人的心,本尊就成全你。”手中用力,江海流已颓然倒在地上。
挣扎着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握着他鲜活的心脏慢慢的舔舐着指尖的血,不甘心的慢慢闭上眼睛。
天际有紫光慢慢泄出,红衣男子冷冷一笑瞬即旋身而去……
仓央看着昆仑之上满地的尸体眼中皆带着极度的惊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自己终究是来晚了吗?俯下身子仔细看着尸体上的伤口,并非剑伤,莫非,心中忽然慌乱,起身向四周看去,天际血光重重,一抹诡艳的红迅速划过,仓央的面色极度愤恨。
“仓央…”虚弱的声音响起,仓央猛然回头,身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的江海流,缓缓抬起了头。
“海流!”仓央慌忙飞身过去将他扶起,胸口的洞穴鲜血不断的流出,仓央的眼睛慢慢泛出血光:“是谁如此狠绝?”
江海流凄然一笑,缓缓摇头。
“仓央,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你帮我恢复…咳咳..恢复半分仙体,我很感激,多谢成全,我也是帮帝辛报了仇了。”
“海流!”仓央心中极其后悔愧疚,渐渐握紧了江海流渐渐冰冷的手:“是我对你不住,我……”
“仓央,这一切都是我的劫罢了,请你帮我照顾好漓儿,并告诉桐华,漓儿其实…咳咳…”身子剧烈的颤抖,口腔中浓郁的血腥让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帝辛与我,终究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手慢慢缓落,仓央的眼泪慢慢从脸庞划过,江海流,你这一生终究不过是一场幻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