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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Family 亲情真是令 ...

  •   坐在警察局办公桌前的亚瑟看着电脑屏幕上女孩的照片。她穿着绿色长裙,茶色头发上绑着翠绿的蝴蝶结发带,碧绿的吊眼炯炯有神。这样的女孩仅仅用漂亮美丽这些词汇来形容是绝对不够的,除了相貌的姣好还有眼睛中散发的灵气,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漂亮得如一个林间仙子。

      而这样一个美丽且充满灵气的女孩,却在前天夜里被人杀害在小房间里。一刀割断大动脉,没了呼吸。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就像一只被人徒手捏死的无助蝴蝶。

      所谓生死也只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无论生前多美好,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自从做了警察亚瑟就常常念叨这些事,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

      “艾迪娜辛文。”

      亚瑟用荷兰语很生硬地读着她的名字。拿出之前弗朗西斯给的纸条对照荷兰语词典一点一点的翻译。一个英国人抱着意大利语双语词典翻译荷兰语,这想想就是非常困难的事,简直比和德国人比赛喝啤酒还要困难。亚瑟的头上开始出现汗珠。

      “真是可恶啊!这么大一个案子叫我一个人负责,还有弗朗那个混蛋到底去哪里了啊!”亚瑟发着牢骚,埋怨着弗朗西斯的消失。尽管他明白就算这个时候那个法国人在也只不过是摆设根本派不上用场,最后还是要靠他一个人。但是还是有情绪,抱着厚厚的词典嘴里零零碎碎地传出“混蛋”“FUCK”“SHIT”等字眼。

      “妈的这是不是还要我翻译成英文音译才会读!”亚瑟恶狠狠地啃着字典,表情异常狰狞。如果这有人看到一定以为是看到了半兽人。

      正前方传来缓慢的开门声,接着是皮鞋的踢踏声。

      “弗朗西斯你个红酒混蛋现在才过来是不是想死啊!“亚瑟没有抬头,甚至想都没有想就狠狠骂过去,后一秒闻到扑鼻而来的烟味。他一惊,来的人并不是弗朗西斯。

      抬头看见来人果然不是弗朗西斯。亚瑟身体一抖,手中的词典差点掉下来,白皙的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失态,慌慌张张地说出一句“Sorry”才发现自己应该说意大利语,左顾右盼的同时不知道该对面前高大男人说什么的亚瑟把脸憋得更红了,金色的碎发随着不安抖动着。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天哪我可是态度谦和有礼貌的人民警察!

      他一定没有看见我刚刚狰狞的野兽模样!

      亚瑟拼命找话题自我安慰,偷偷抬头观察来人。

      “我叫荷兰德辛文。”就在亚瑟懊恼自己的警察形象被毁得精光的时候客人拿下口中的烟,明显是发现了亚瑟的母语应该是英语,所以尽管带着浓浓的荷兰腔但是还是很努力地说着。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缓缓开口,“我是她的兄长。”

      亚瑟当然知道荷兰德口中的‘她’是谁。眼前的高大男人有着比亚瑟要深一点的金色头发,那些金发高高竖起好像根本掉不下来,但是好像也不是打了摩丝的样子。典型的西欧人相貌,他的额前有一道伤疤,把那双和艾迪娜颜色一样但是略显凶狠的眼睛衬托得更加不好惹,何况嘴里还叼着烟。弗朗西斯是不抽烟的。亚瑟很后悔为什么他不在闻到烟味后再下结论的时候荷兰德灭掉手中的烟说:

      “抱歉室内不允许吸烟的吧,警察先生。”

      不许抽烟你还抽烟进来!亚瑟腹诽道,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类似于悲愤的表情。
      亚瑟不太喜欢‘警察先生’这个称呼,而且荷兰腔的英语听起来特别不舒服。但是自己的夹杂英语的意大利语实在是无法拿出台面,并且对方也没有在意他刚才的无礼。所以也就只好放下词典找来烟灰缸搬了椅子放在办公桌对面,示意荷兰德坐下。

      “辛文先生对吗?我是亚瑟柯克兰。是您妹妹案件的负责人。”

      “柯克兰警官。”也许是看见了亚瑟刚才努力翻译的样子,荷兰德喝了一口亚瑟倒的红茶,拿过已经有些皱的纸条说,“这是我写给她的,和案件没有关系,你不必翻译。”

      “嗯?你说什么?”

      “这张纸条是我写给艾迪娜的。与案件无关。”

      那老子翻译这么长时间是在做什么!而且还出了那么大的丑!亚瑟的嘴角有些抽动,这种感觉比发现千辛万苦追来的女孩实际上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还要不爽。正想骂弗朗西斯那个混蛋果然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的时候荷兰德说:

      “至于意思就是我叫她不要乱花钱。因为她花钱简直是太大手大脚了,我也不得不写纸条放在她的包里。”荷兰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本来应该散发着寒光的绿眸闪了一丝看不出的情绪。

      亚瑟看了一眼屏幕上艾迪娜灿烂的笑容,感觉这对兄妹还真是不像,拿来比喻的话可以用伦敦的雨天和罗马的阳光来形容,尽管他们都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而且对于自己被杀死的妹妹,荷兰德的态度异常平淡。亚瑟的越来越好奇这对兄妹究竟怎么回事。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个好奇心旺盛的警察。

      “您和您妹妹住在一起吗?”亚瑟小心地问。毕竟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万一是□□呢,说错什么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我住在荷兰而她住在比利时。”荷兰德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并没有看向亚瑟。

      “……那离得还是有那么一点远的啊。”亚瑟回答。他试图从荷兰德的双眼中寻找一丝对艾迪娜的感情,但是很遗憾的是亚瑟根本无法和对方的眼睛对上。他低下头,看着红茶中自己的倒影。一时语塞,脸又烧了起来。

      亚瑟感觉这与相亲无异!

      荷兰德似乎察觉到了亚瑟的尴尬,又缓缓开口道:“反正在我记忆中我们很小就不住在一起了,不过比利时和荷兰离得并不是特别远。啊对了柯克兰警官,烟需要吗?”还没等亚瑟回答,荷兰德就不知道是为了亚瑟还是自己转移了话题。把手伸进棕色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包装的烟,打开发现已经空了。于是对亚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并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另一包还没打开过的烟。很熟练地撕开烟的包装。

      “荷兰烟不知道你抽不抽得习惯,不嫌弃的话……”荷兰在打开烟盒的瞬间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愣了一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闪过的情绪非常多,杂乱无章地充满整个绿色眼珠,甚至更深。

      “艾……艾迪娜……”荷兰德拿着烟盒的手微微颤抖,双唇微张,睁大眼睛呆滞地站在那里。

      叫做悲伤的情绪冲破其他的情感脱颖而出,充斥整个眼眶。亚瑟亲眼看着那本该混杂在最深处的悲伤一点点浮出水面,仿佛是要冲破牢笼的野兽,要涌出他发红的眼眶。
      两行泪毫无防备地流下来,就像是生锈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水不紧不慢地落下来,正好落在盛满水的脸盆里。

      滴答。

      “辛文先生,您怎么了?”亚瑟看着失态的荷兰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打翻放在凌乱文件上的红茶。

      记忆中喜欢穿橙色衣裙的少女轮廓渐渐清晰,茶色的卷发在蓝天白云下随风摆动。站在满是黄色郁金香的花田中,头上橙色的蝴蝶结异常耀眼,双唇微张,好像在说些什么。

      “哥哥……”

      她说哥哥。
      她不见了。
      只剩下郁金香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但是荷兰德颤抖着身体。碧绿的眼睛中慢慢蓄满泪水,他试图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那样做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水龙头坏了,里面的水不断地流出,溢出了放在水槽里的破脸盆,怎么也停不下来。

      即使是过了很多年后亚瑟还记得这个场景。穿着棕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异常悲伤的表情和不断掉下的眼泪。他经常会抬头看伦敦细雨飘洒的天空,为什么当年的他只是傻站着看着荷兰德的眼泪。他知道荷兰德这个样子只是让他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他记得自己的绝望,明明是一样的,但是居然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真是可笑。

      不过当年的亚瑟,确实是被吓到了。

      “您说什么……”亚瑟有些慌乱的看着眼前说着凌乱荷兰词汇的哭泣男人,想要从桌子边找到抽纸递给他。荷兰德手中的烟却突然落地,好像是失去理智地用的英语发疯似的乱叫。

      “是我的错,是我来罗马做生意要带上她的……她的死都是我的错。现在好了,她死了!死在罗马!被人杀死的……为什么……为什么啊!都是我的错……”

      亚瑟彻底呆住。看着眼前的男人的狼狈模样,蹲下想把掉落的烟捡起来还给他。拿在手上的时候才发现白色的烟盒里有一行用黑色油性水笔写的荷兰语。旁边还有一个女生Q版的头像。

      亚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那个头像明显是艾迪娜,连头上的发带都一模一样。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但是却迟迟没有把烟还给荷兰德。脑海中艾迪娜和一个人模糊的影子重合,恍恍惚惚中亚瑟使劲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小口再吐出。空气中弥漫着并不太浓的烟味。

      烟是在悲伤时最好的药剂,亚瑟虽然并不是十分赞同但是还是承认了。

      荷兰德闻到味道后抬头,大声抽泣慢慢变成小声的呜咽,失去杀气的双眼把整张脸都变得柔和起来。亚瑟看到后笑了一下,说:

      “荷兰烟真不错呢。”

      碧眼波动,温暖如潮。

      荷兰德垂下眼脸,看样子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在温柔的警察先生前,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激动。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要形成另一个宇宙那么漫长。荷兰德脑海中美丽的花田在他那总是爱管闲事的妹妹消失后也渐渐淡去,变成了黑白。

      黑色的,绝望的,悲伤的郁金香。

      亚瑟静静地抽着手中的烟。墙上挂着的时钟敲了12下,接着出来了一只白色黑头的鸟“嗷嗷”叫了几声。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这样的。”荷兰德在亚瑟准备抽第二根烟的时候才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但是还是做不到。听到艾迪娜的死讯的时候我已经哭过一场了。”

      他不善伪装,他只是想用他表面的冷漠来掩饰内心深处的悲痛。

      亚瑟默默地抽着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沮丧的荷兰德。他递了一根烟上去以示安慰。

      “我不想在警察面前哭。”荷兰德边点烟边说。不大的办公室被两个人点燃的烟熏得烟雾弥漫。荷兰德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只是还红着眼圈。

      “你知道她写了什么吗?她在我的烟盒上写‘这已经是第二包烟啦,哥哥为了身体别再抽了!’。”荷兰德哽咽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

      他那爱管闲事的妹妹总是这样,每次外出都要写些小纸条。而内容无非是‘少喝酒’‘少抽烟’‘早点睡觉’‘别太小气’之类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小事,荷兰德对此感到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刚刚在看到烟盒上的字的时候,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那个烦人的妹妹还活着,会乖乖呆在旅馆门口等他一起去吃饭,并且检查烟盒里少去的烟,然后皱起眉头狠狠斥责自己烟抽太多,假装赌气地二三十分钟不理他,最后还是自己沉不住气扑哧笑出了声。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
      并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荷兰德没有夹烟的手在风衣下紧紧攥成拳头,眼睛里的悲伤化作深深的愤怒。
      他抬起头缓缓地说:

      “柯克兰先生。拜托请把凶手找到。”他的眼神悲伤而坚定。

      依然是多年后站在伦敦绵绵细雨中的亚瑟突然想起来,当年就是因为看见了荷兰德悲伤而坚定的表情还有紧握烟盒瑟瑟发抖的样子才决定一定要破这个案子。他伸出手去接很难接到的雨水,叹了口气。太感情用事果然还是不好。
      即使是现在,看到那双悲伤的眼睛,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也一定会下定决心要破案的吧。因为荷兰德真的是个坚强而且温柔的人。
      亚瑟想。

      “当然,请放心,这是警察的职责。”亚瑟回答,灭了手中的第二根烟。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艾迪娜生前接触过的人以及去过的地方。不到半个小时荷兰德熄灭手中的烟,把打火机放进大衣口袋。

      “那么再见了,柯克兰警官。有进展请联系我。”

      亚瑟看着他捏着烟盒的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禁愣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为什么看了看自己右手的指尖。

      他又拼命摇头,想查阅文件却发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落在烟灰缸旁边。整张纸条只有一句话,用很漂亮的荷兰语写着。

      “花钱别花太多!”

      亚瑟合上字典,呆望着纸条没有动。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它放进了抽屉。

      这个还是留着烧给艾迪娜吧。

      走出警察局,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荷兰德发现自己又哭了。

      我的悲伤,根本无法停止。
      我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哭泣,你看见了吗?
      你还感觉得到吗?
      你知道绝望是什么颜色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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