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瀛洲 “坎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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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瀛洲
云端飘渺如幻，一片纯白，有丝缕雾气濡湿鬓角。足下云海苍茫无际，只隐约可闻涛声起伏。
仙人驾云而行，白袍从风，深青氅衣微微摇曳，身后跟着个小小的雪白身影，不吵也不闹。
行至半空，仙人甫一抬手，面前便云消雾散。女孩讶然望去，但见天色逐渐明朗，竟平白现出层峦叠嶂、九重宫室，浮于沧海之上。
渤海之东有五山，其四曰瀛洲，上有宫室九重。
仙门殿宇极少雕画，不比人间华丽，却胜在古朴典雅，紫气祥云缭绕山峰，便有了岁月无尽，万古寂寥之感。
自夏君创派，千百年来，瀛洲历代仙者皆居于此，视维系天道为任，倾一己之力守护苍生。
明知天命难违，终不忍生灵涂炭。众所周知的历史背后，又有多少无奈，多少可歌可泣的牺牲。
宫门处早有仙门弟子恭候，尽皆身着白衣，佩异色仙绦。当先一人身形颀长挺拔，白衣外罩了层轻纱，临风而立愈发显得卓尔不群。
见高晟领着若鸢走来，那人率身后众弟子迎上一步作礼，齐声问安，秩序俨然。
高晟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笑问：“晟此去魏国，派中弟子可有潜心修行？”
“修行之事岂敢怠慢，还请师父放心。”声音清朗，措辞恭敬，只是比起高晟猗猗绿竹般的和颜悦色，就显得冷冽淡然了许多。
原来是师兄啊。若鸢乖巧地站在高晟身边，暗自观察。
长脸，高鼻，薄唇，颧骨略高，五官轮廓清晰如刀削斧凿；分开来看也只是清秀，拼凑在一起却有种凌厉，偏生显得俊美无俦。气质于仙风道骨间有正气凛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令人情不自禁地去敬畏，去信服。
有这样出众的人物，难怪师父可以安心把天行托付给他，只身周游列国。
“鸢儿，此乃为师所收第三徒，名唤冉淇，如今掌管派内各项事宜。”高晟低头对若鸢道，“为师平素多有外出，若遇事寻不见，找他便是。”
若鸢展颜一笑，仰起脸看冉淇：“以后还要劳烦冉师兄了。”
她神情极是恬美可人，犹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烂漫，很快便博得了一众弟子的喜爱，面上纷纷流露出赞赏宠溺之色。
“无妨。”冉淇略点了下头，神色仍旧淡然。
本是自家门派，无需客套。寒暄几句，高晟便径直步入宫门，冉淇跟在他身后，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虽是师兄，论理当算作平辈，但此时她尚未正式拜入师门，对方又被委以如此重任，若鸢想了想，到底不好与他并排，于是放慢脚步落在后面。
石阶层层直通天际，高晟与冉淇并未驾云，其他弟子也只步行跟上，如此一来，反倒多了时间闲话。高晟自执掌天行至今已有二百二十九年，期间收徒仅五位，距离上次更有几十年之久，此番外出竟带了个雪肤花貌的小女孩回来，众弟子都很是好奇，迅速聚拢过来搭话。
“小师叔原是何方人氏？”
“小师叔怎会遇上闲云君的？”
高晟的号是闲云，仙门中人经他授意常常以此代替掌门尊称。若鸢没有太惊讶，笑着一一作答，想起叔父大人曾嘱咐自己忘记原本的身份，就只说家在魏国，遇上闲云君与父亲、叔父论事，碰巧被相中而已。
她自出生以来就生长在魏王宫中，贵为王姬，周围侍婢自然不敢太过亲近，此刻与一众仙门弟子相谈，反倒多了几分轻松自在的意味。
走过两重仙殿，犹不见前方二人停下。众人知若鸢初来乍到，想她小小年纪拜入仙门难免思乡，遂纷纷讲起瀛洲派风物人情。
一百多年前，仙门尚未成形，几大门派零零落落分布在数座仙山，其余多是散仙带着徒弟四处游历，唯有以闲云君为首的瀛洲人才济济秩序井然，是以被奉为仙门第一大派。闲云君曾收集天下仙经编纂成册，奠定传道授业之法为后世沿用；本人却极低调，从未插手仙界事务，直至朝云宫一脉弟子冉淇于二十五岁修得仙骨，出师入世履行使命，功成名就后回到仙界，奔波于各处，着手门派建设、仙术传承，这才有了仙门如今的初具规模。
一位是创立修仙入门体系的名师，一位是成就门派分立局面的高徒，同出一门，难怪瀛洲声名会显赫到无以复加。若鸢正似懂非懂地回味着，周围弟子已嫌正史太过枯燥，兴致缺缺地换了话题。
“真是羡慕小师叔，我还从来都没进过朝云宫呢！”一名弟子叹道。
瀛洲仙宫有九重正殿及朝云、暮霭、升海、落潮等宫室，分别对应四脉仙术。其中朝云宫最负盛名，偏偏门下仙者屈指可数，所在仙峰亦少有人踏足，颇具神秘之感。
“不知除了冉师兄，朝云宫可还有其他师兄师姐？”若鸢眨眨眼，问道。
那弟子如数家珍地答：“自然是有的。最早的两位师叔已经自立门户，现在都成了仙界一派之长；倒是邹衍师叔在人间创立阴阳家后，就除去仙籍再没消息；景皙师叔奉了命去人间办事，也许等小师叔出师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秋水明眸一转，若鸢点点头，引得一众弟子莞尔。
旁边一女弟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对了，我听说闲云君前几日还带了个人回来呢！”
闻言，周围人都是一副惊异之色，纷纷追问缘由。
女弟子探头瞟了眼一前一后走在最前方的高晟和冉淇，见二人全无异常，这才悄声开口：“我也是听那天在朝云峰口值夜的师妹说，看见闲云君抱着一个孩子走进去，那孩子长得却好，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就是伤得太重，都昏过去了，怪可怜的。”
“真的假的？”
“是男是女啊？”
听到这种事情，要说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但听起来师父明显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开口问的话感觉似乎不太好。若鸢眨眨眼，开始思考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满足好奇心。
“师妹，过来。”
就在这时，冉淇已从最前方折回，来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周围窃窃私语声瞬间停止了，所有视线都集中过来。
原本小孩子走了这样一段长路，很难不感到力竭，冉淇作为师兄，见小师妹走得艰难，不过是略微帮衬一下，但他的存在太过耀眼，地位太过特殊，一时女弟子们不约而同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若鸢这才发现高晟正步入第四重殿，殿前游廊列柱雅致，却不如之前三重巍峨庄重。众弟子皆止步阶下，而她还没达到能够理解这种目光的年龄，来不及多想，便向他们道了别，任由冉淇牵着走进殿门。
冉淇简要汇报了几日情形，及天行大小事项处理明细，高晟略加斟酌，赞赏几句就没再多言。
方才有些酸痛的腿脚已经恢复如常，若鸢暗自惊讶之际，倒没有对枯燥繁冗的公事感到不耐烦。
因着公事繁杂，冉淇不多时便先行告退，高晟亦未多留他，转而看向若鸢，温言训诫道：“虽未拜师，既决定了要入仙门，便应舍弃旧时出身，从此与人间再无关联。”
若鸢自是认认真真地应下。
高晟想了想，又抬手，广袖中飞出一叠洁白如雪的符纸，呈阴阳八卦之形浮于半空：“你姓氏特殊，若是不另取仙名，日后行事难免会招致困扰。”
姬姓魏氏，魏国王族独有的标志，师父此言不虚。然而叫了这么久的名字，真的要就此改换？
这样一来，就真的是与父王、母亲，还有叔父，都再无关系了吧。
若鸢垂眸片刻，终是抬首微笑：“弟子听师父的。”
仙气卷起疾风，无数符纸随之翻飞飘舞，轻盈如流霜落雪。
“坎居上，巽居下，风驱云散，久雨必晴。”其中一张符纸横空飞来，高晟伸手拈过看了眼，深湛黑瞳掠过丝极浅的莫测神情，随即淡然道，“雨后天空之色，最是清浅澄澈，可以荡涤世间一切污浊，便唤作……’月白’罢。”
步出殿门，仍有许多弟子等在沿途阶上。高晟心知众人好奇，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择日再行拜师之礼，便带着小徒弟驾云离去。
朝云峰离主峰不远，其上遍植绿竹，色泽青青如箦，在微风中摇曳出缕缕细碎斑驳的影子。石阶层层，直通峰顶，遥望古旧宫室半掩于山岚之间，清雅幽回，而又孤寂寥落。
正殿庭前宽敞，有缥缈云气漫过地面，带着无人问津的纯白。
比之魏王宫骄奢靡丽之景，瀛洲主峰巍峨庄重之象，朝云宫更像是竹林间抚琴抱膝长啸，过着闲云野鹤般生活的隐士。月白见状并未失望，心底反而渐渐升起一种似曾相识感，一时连背井离乡的孤独，都被这无边的淡泊宁静冲淡了许多。
“正殿最左是入砚阁，修习仙术之书、古往今来史记，及诸子百家经籍皆放置于其中。为师平素多在外，你自去取阅，照着修习便是。”高晟立于阶前天光云影间，自左而右缓缓道来，末了，指了右侧一间房给她。
月白道了谢，却见师父依然立于原处，神态自若，半晌，不禁困惑道：“师父可还有什么吩咐？”
高晟闻言闭了下眸，轻轻摇头，似是从某种窥探天机中醒来却并未得到答案般，弯了下唇角道：“右边第三间房里那个孩子，白儿若得了闲不妨去看看他，也不必多虑，直接推门进去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瀛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