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是你》柠檬绿茶

32、为何

　　一个身影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抬起我漾着泪水的脸，我垂着睫毛，不肯抬眼：“他会恨我吗？”我呢喃的问。
　　“不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肖天刃的语气轻柔中带着疼惜。
　　我只是低垂着眼。
　　“他身上可不只这一把枪。他是宁可让自己痛也不愿意让你记恨。”
　　我摇摇头：“他是绝望了，从我将枪口对准他的一刻，他的心就彻底伤了。”
　　肖天刃伸手轻轻的搂住我，在我耳边说：“墨墨，你一定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的走下去。”顿了顿，他补充说：“我也会陪着你走下去。”说完，他放开我，站起身，转身走去。
　　我终于，抬起双眼，看向他的背影。那个无比熟悉的轮廓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色，恍惚的有些出神，似乎终于找到一线勇气，我说：“天刃，谢谢你。我知道你肯带我回来，不光是为了沈弘。”
　　他仿似没有听见我的说话，只有他那顿了一秒钟的脚步让我知道，其实，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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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游艇临近岸边的时候，我焦急的钻出船舱。刚抬起头看向前方，整个人就呆了——
　　距离我们不远处，停靠着一艘巨大的游轮，它似一座毫宅，一看便知是设计师Carlo Galeazzi的手笔，充满了典雅的意大利色彩——
　　视线慢慢的上移，只那一眼，我就像是猛地被一道闪电劈中——
　　在那高高的甲板上，一个男人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支着栏杆，慵懒的看着我所在的方向，仿佛他只是无意识的将视线落在此处，又仿佛他早已注视这边多时——
　　呼吸在喉咙里像是被卡了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展元真是个漂亮的魔鬼。他的气质中总夹杂着一抹妖冶的邪气，如同浓郁的情色，让人一旦窥探，便想探的更多——那是一种溃烂的诱惑，抵挡不了，拒绝不了，却也亲近不了。
　　他慵懒的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对上我的视线，他那咖啡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却平静如水，甚至带点陌生。
　　我真的很想别过眼去，可是，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不管你想不想，就是可以紧紧吸引你的目光。
　　看着他那似专注似飘忽的眼眸，明明知道他听不见，仍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展元，好久不见。”
　　那个高高在上的他似乎微微挑了挑眉，随后，他的唇角边绽放出绚烂而又邪魅的微笑，只在一瞬间，颠倒众生——
　　J带着许多人迅速上了游艇，只是一眨眼，他们的枪口就齐齐的对准了对面船上那个闲散的男人。
　　而他只是懒懒的站起身，视线在我身上流连。他就那样突兀的站在那里，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对准了他的一管又一管黑洞洞的枪，他就那样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许久，他嘴唇轻动，我看到他说：“好久不见，苏墨。”
　　我淡淡的别开视线，心底有一丝抽痛、一丝惊恐、一丝感叹、一丝无奈……
　　转过身，身后的J掠过我的视线里有一股怒火，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问着刚停稳游艇的肖天刃：“刃哥，四哥呢？他打电话来说，所有的计划，取消。到底怎么回事？筹划了那么久，眼看着那家伙一步一步掉入陷阱，为什么就取消了？”
　　肖天刃没有理会J的问话，他向对面的船上淡淡扫了一眼，他的眼底有一丝微动的情绪，他走近我，说：“墨墨，他明知道这里不是意大利，他明知道四哥准备好一切等他，他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踩进来，他就是赌你不忍心看着他死。他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而且他没有丝毫顾虑的在赌，跟这样的人交锋，我们注定是输。”
　　天刃话音还没落，J在一旁惊叫出声：“刃哥！”
　　我和肖天刃齐齐的向那个方向看去，只是一抬眼，我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展元的两侧一边绑着一个人，每个人的旁边都有至少三把枪指着她们的头。他左边的人，是沈弘，右边的，是——
　　白凌。
　　细密的汗珠在我的额上渗出，心口一阵剧烈的痛，明明知道他是个魔鬼，上一刻还在对你流露真诚的笑，下一刻一把凌厉的刀便架上了你的脖子。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人的生死？他生，我们所有人都要亲历痛苦，不仅如此，还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承受痛苦。他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为什么我舍不得他去死？
　　为什么我又伤害了白凌？她是那样的爱着这个妖魔般的男人。
　　此时的她，呆呆的，阳光在她脸上欢快的跳跃着，却丝毫照不出任何神采。她苍白、失神、憔悴、颓然、呆滞……，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大海的前方，仿佛在期待初升的红日。那是一种破败的美，残缺的背后，只有侵袭灵魂的蚀骨疼痛。
　　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着，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展元，他对我笑着，挑衅，妖冶。我的每根神经似乎都在怦怦的跳动着，我几近狂乱的翻出肖天刃身上的手机，随手拨出一串号码。
　　那边的展元一愣，继而失神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只是专注的看着。
　　这个号码，多少年了，从未打过，可是我却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个一个数字像是被人生生的敲在脑子里。
　　他呢，这些年，他人在意大利，却一直留着这个号码……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那边的他才慢慢的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展元！你想要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肖天刃在旁边握住我的手。
　　展元看我的目光有些出神，电话里我只听到他静静的呼吸声。
　　“你放了白凌吧。如果你恨我当初一声不响的离开，那你也冲着我来。白凌她……”声音有些哽咽，“你伤害的还不够吗？”我祈求的目光远远的盯着他，嘴唇轻颤，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墨墨……”他清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是魔笛里传出的音符，“过来，只要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好！”我没有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扔下电话，我就要向岸上走，身边的肖天刃紧紧的拉住我。
　　“天刃，放手。”
　　“墨墨，你冷静点！”他对我吼着，他那一张时常漫不经心的脸孔，此时写满担忧。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疼痛的神经已快趋于麻木。
　　“我很冷静！你放开我！”冷静？我拿什么来冷静。那上面的女人，我欠了她多少？我拿命来还给她我都还不起！冷静？
　　“苏墨！”肖天刃沉痛的叫我，“你看着我！看着我！你听我说！你去了他就更没有顾及了，他会带你离开这里，只要能把你带走，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到时候四哥也拦不住他！如果他拿你来威胁四哥，四哥就算知道那是假的，也会当真！苏墨，你过去，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也要去！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求求你，你让我去吧！我不去沈弘也不会有好下场！”快点松手啊，天刃——
　　他忽然紧紧的抱住我：“我不许你去！不许！”
　　忽然，肖天刃的电话响起，他一手接起，另一手仍旧紧紧的抓着我。我看着那边的展元，他平静的注视着肖天刃，甚至带着淡淡的愉悦，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肖天刃只是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惨白，最后，他说：“展元，你是个疯子。”
　　肖天刃把手机啪的一合，然后用力的向海面抛出去，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随后坠入大海——
　　“墨墨，J在联系四哥，你再等等，也许四哥……”
　　“展元他会让我等他就不叫展元了！我不想看着他羞辱白凌！”我紧紧的抱住肖天刃，头靠在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看向他身后的J，我在他耳边轻声说：“天刃，如果我过去了，他还没有放白凌，我就杀了他。”
　　“刃哥，四哥让你听电话。”J说。我松开肖天刃的时候，对J感激的一笑。肖天刃转过身，松开我向J走过去。
　　我不假思索的拼命向岸上跑去——
　　我忘记是怎么上了这艘游轮，我只记得自己拼命的跑，拼命的跑，身后似乎有人声嘶力竭的呼唤着我，可我不能停下来，我只想着，展元，你今天要是伤害任何一个人，我一定要让你偿还，我要把你给过我的痛苦，统统还给你——
　　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他的面前，我重重的喘气：“放人！”
　　他微笑着对身边的人挥挥手，有人松开了白凌和沈弘。
　　沈弘的耳上，冰冷的蓝钻依旧鬼魅，我走上前，小心的替她摘下那对耳坠儿。
　　白凌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她对我说：“苏墨，值得吗？”
　　“走啊！”我对她们喊。有人带她们走了出去，我一直提着一颗心，直到她们上了肖天刃的游艇，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去。目光匆匆瞥过那边的肖天刃，他似一尊雕像，仰头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平静的没有失望，也没有绝望。
　　摊开手心，所谓的“绝世倾城”静静的躺在那儿。
　　展元走近我，指尖划过我的手掌，拿起那对耳坠。他漫不经心的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元子，你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天罗地网，你何苦要无所顾忌的踩进来。
　　他收起耳坠，看向我的眼，庄严而郑重，他说：“千山万水，我只为你。”

　　那一刻，时间仿若静止下来，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近，抱住了我。一切都那么熟悉，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手臂，他的身体……
　　他将鼻子埋于我的颈项，深深的吸了口气：“你还是这个味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这些年我常回想过去，越是回想，越是觉得自己愚蠢，越是回想，越是发现原来我倾心对待的女孩儿对我毫无感情。她说喜欢清淡，其实自己无辣不欢；她说喜欢海，其实自己晕水；她说喜欢耳环，我送给她整面墙的耳环她却一副都没有带走；她说喜欢看书，我为她建了一座图书馆却仍是留不住她的人……”
　　他环着我将我的身体面对肖天刃的那艘游艇，唇边的笑意忽然就变得残酷和冰冷，“墨墨，我舍不得报复你，所以只能伤害你身边的人。来，一块儿看看你的朋友给我们上演的好戏，就当是这五年你给我的补偿。”
　　我看到——
　　白凌，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枪，对准了肖天刃——
　　“白凌！”我疯了似的喊她。
　　我身后的人忽然低低的笑出声：“心爱的人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打死，是什么感觉呢？”
　　此时，我真的真的，绝望。
　　是谁说过要坚强，告诉我究竟还要如何坚强？遇到这样的男人，我怎么坚强？我拿什么坚强？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那片阴影里走出来，可生活它偏偏要一次次的考验着你的毅力，我是在为谁坚持着？
　　我慢慢的转过身，抬起眼对上他的眼眸，我看清了里面的颜色，是暗沉的黑，带着哀伤与疼痛，还有那些割舍不下的眷恋与怨恨。狠下心，压制心里所有的情绪，异常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说：“展元，当年，我不肯跟你在一起，你以为真的是因为阿力或白凌吗？不是的。”
　　他的手臂猛的一紧。
　　“你记不记得我从来不坐你的车？你记不记得我说我最爱的人是我爷爷？你记不记得我告诉你爷爷是车祸死的？元子，你让我怎么跟一个撞死我爷爷的人在一起？”
　　心尖儿上划过尖锐的疼痛，那道记忆深处最深刻的疤痕被我翻出来，一遍遍的品味——
　　对面的男人像是呆了，他不置信的眼里闪着一丝微弱的光芒：“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记得你送我的每一样礼物，我记得你给学校的图书馆里布满一架架的图书，我记得你那银灰色的跑车里满车鲜红欲滴的玫瑰，我记得你送我的绝世倾城和给我帮我的鞋带。展元，你爱的越深，我就越开心，因为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只有爱的越深，你才会越痛。”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既然是恨我，为什么不看着我死？”他使劲儿的摇着我的身体，漂亮的脸上刻着不能置信不敢置信的哀绝。
　　“因为……因为我想亲手杀了你。”我掏出阿力的那把手枪，对准他的头——
　　四周很多人围了上来，不知道有多少把枪对着我，展元说：“都把枪放下。”他盯着我的眼睛，走近一步，将枪口紧贴着自己的额头，露出最最妖异的笑容，他说：“开枪！”
　　我的手一抖。
　　“杀了我这里所有人都不用死，杀了我替你爷爷报仇。开枪啊，苏墨。”
　　我的牙根都冷的打颤，寂静的空气里，我听见一阵游艇急速驶来的声音。我抬眼看过去，那是阿力的船。我看向对面船上的肖天刃，他闪动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我，好像全然不知白凌手里有一把枪在指着他。白凌深深的看我一眼，她歉疚的双目好似在对我说：对不起，苏墨！面前的展元，唇边带着鬼魅心惊的笑，带着无悔的期盼，带着超脱的等待——
　　我闭上眼睛，咽下自己所有的惊惧。只在一瞬间，我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头，将扳机扣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也许快要收尾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