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男孩脑海里 ...
-
阳光投射在路旁的竹子上，枝叶间镶嵌出淡淡的光线。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竺晞的“家”便到了。
十岁的男孩略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敞开的大铜门，栓锁处的锈迹依稀可见，门上缠绕着蔓草，有点民国大户的意味。
被中年男子牵着领进院子里，大堂前门处已然立着一位女子，竟是穿的白蓝旗袍，将曼妙的身姿包裹的婀娜毕现。
“大夫人，少爷到了。”侯爷微微颔首，顺势附在男孩耳边说：“这位就是你的伯娘，应当行个礼的。”
男孩站得笔直，不为所动。
“嗯……长得倒蛮俊秀，那老头子的基因不错嘛。”那女人也不计较，对侯爷挥挥扇子：“行了，你下去吧。”
“是。”侯爷侧过身，假装不经意的拍了身边的男孩一下，递给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你过来。”那女人招招手。
竺晞不由得想起，鲁迅先生有篇文章，说中国人招呼人过来都是手掌向下，像唤狗似的。这个女人，却有所不同。心里不禁产生一丝“探究”的情绪，于是脚便不受控制的挪了过去。
那女人靠近了他，弯了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语。
她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于胸的笑笑，直起身子，随意往前迈了几步，说：“你不告诉我也行。但是我要告诉你，那老头子叫你过来跟我住，必是希望我给你你母亲没有尽到的教育。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们也能和平相处，若是不然……你将会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流落街头，接着被人宰了炖肉。”
男孩惊愕的望着女人，她微微地笑着，嘴角的弧度优雅温婉，眉目甚是细腻，像工笔画般浑然天成。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偏偏说出那样悚然的话。一瞬间，男孩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四个字：蛇蝎美人。
“我叫竺晞。”终究是年少，抵不过恐惧。
女人转过身来，望着男孩，越发优雅的笑着：“那么，我是许脂眉。”
竺晞是个孤儿。
在他三岁的时候，家乡发生了一场水灾，父母都不幸被淹死，而他幸运地被邻居救下，那人却自己受灾身亡，于是那家女人无力抚养两个孩子，便将其送往城里的孤儿院。取其父姓，起名为“晞”，寄予“光明照耀”之意。
本来竺晞以为自己的人生路线会是“孤儿院—养老院”那样简单明了，谁知上帝最喜欢开玩笑，在他十岁这年，迎来了人生第二个转折点。
天宙集团的董事长竺御森——房产大亨，突然成了自己的爷爷，连竺晞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一天竺晞在孤儿院的活动室，听那个自称为侯爷的中年男人诉说了一个冗长而又无聊的身世故事。是的，无聊。当时竺晞热得快要发疯，房间里残朽的吊扇吃力的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时不时有灰尘掉落下来。竺晞的视力极好，在下午慵懒的光线下，他清晰的看到面前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头上逐渐染了灰色。那真是一种时髦的颜色，竺晞心想。
“当年你妈妈身份寒微，董事长便极力反对你父母亲这桩婚事，但当时你妈妈已经怀上了你，她坚持不肯打掉，你爸爸也倔强的厉害，便带着你妈妈私奔了。”
“他也真有本事，国内国外兜兜转转那么久，愣是让你爷爷找了他们十年。这十年来，董事长心里有多苦，我都看在眼里。直到一月前，我来北京办事，去到X镇，那里建了个水灾遗址，我一打听，才知道这里七年前发大水，死了好多人。我见到了当年送你来孤儿院的那个女人，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我曾想过事实的残酷，但我万万没想到，二少爷他……原来那么早就过世了。”说着抹了抹眼角。
“所幸，老天开眼，让我找到了董事长的小孙子，竺家后继有人了。”说到这里男人又开怀起来。
“其实得知真相的当天我就来了孤儿院，院长把你指给我看，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基本确定你的身份了。你和你爸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倔强的主儿。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敢惊动了董事长，担心他又空欢喜。所以我悄悄拿了你和你爷爷的头发去做亲缘鉴定，直到鉴定结果出来，我这才来找你。”
“竺晞，跟我走吧，你爷爷在家里等不及要见你呢。”男人的语气万分诚挚。
静默十秒。
侯爷见竺晞一脸面无表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突然一拍脑门，懊丧道：“对了，我光顾着说，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十岁大的小屁孩，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听到这里竺晞总算转换表情，他忍着怒气，瞪着大眼睛，毫不留情的发射“晞式电波”。你才小屁孩！你们全家都小屁孩！哥哥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听不懂？
侯爷望着男孩一脸愠怒的表情，一头雾水：这孩子怎么变脸这样快？他又怎么会知道，咱们的竺大天才可是最忌讳别人侮辱他的智商了。
不过侯爷还是很高兴，因为最后竺晞跟着自己走了。其实竺晞不过是问了他几个问题，诸如“可不可以念书”“能不能学钢琴”之类。
而侯爷一边豪迈的回答“想学什么都可以”一边乐呵呵的拍着竺晞的头说“这孩子真好学是个好苗头”。
竺晞微微皱了眉——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何况是头。但他的眉心又很快舒展，想着就要去念真正意义上的学校（他一直读的是孤儿学校），学一些只在老旧电视机上看过的东西——姑且称之为艺术，他的心情莫名的明朗。
此时飞机轰隆开过，而竺晞所不知道的是，那将带他通往怎样未知的旅途。
下了飞机，早有司机在机场外候着，侯爷带竺晞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路上天色有些阴沉，淅沥落着小雨，竺晞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影像，头一次坐轿车的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晕。下了车一股暖风夹着雨丝迎面吹来，竺晞不由皱了眉，南方还真是……比北方热的多啊。
矗立在竺晞眼前的这栋庞大建筑物，侯爷告诉他叫做别墅，就是竺家的住宅。别墅两旁生长着大片的竹子，绿意盎然的几乎要刺痛他的眼（作者：他不正常，不觉得绿色护眼，咱别理他）。
侯爷牵着竺晞走向大门，向他交代道：“你爷爷平日公务繁忙，极少回家，多半是住酒店的。这次可是专程为了你回来。待会他见了你，怕是要触景生情，所以你一定要乖巧一些知道吗？”
“怎样才算乖巧？”竺晞状似认真的问。
侯爷一愣，这个嘛……他上上下下打量男孩半天，除了与生俱来的傲气，也确实，没有哪里不乖巧哈（……）。
“那个……不瞪人就行。”侯爷腹黑的说。好家伙，一把年纪还记仇！还是一小屁孩（竺晞：……）的仇！
很久以后，侯爷与竺晞倒是擦出了不少火花。然而侯爷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竺晞对任何人都或冷傲或礼貌，唯独自己，会斗嘴会耍宝。
——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便被你吸引了吧。
——真的啊？你侯爷我这么有魅力？
——不是啊，只是因为你的头发颜色很特别，是灰色。
——灰色？我那时还没那么老吧？！
其实侯爷不是爷，是叔。只是因为在竺家典身卖命多年，又姓侯，所以竺家上上下下都尊称他一声“侯爷”。
——当然，你很年轻。只不过碰巧承接了吊扇上掉下来的灰尘。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