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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珠联璧合 据说,南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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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
秦宇惊讶的望着苏雪衣,刚刚张嘴,尚未说话便见苏雪衣抬手,纤纤素手轻抚额角。苏雪衣露出疲惫之态,“秦公公,本候身体不适,只怕要劳驾御医来这里替本候看病了——”
“这……”
秦宇吃惊的盯着苏雪衣,既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又不敢得罪了苏雪衣。
苏雪衣见秦宇面露为难之色,微微勾唇,“秦公公,您是明白人,瑾王即便是质子,始终也是北御国的王爷,若他唯一的儿子在咱们南霄国出了什么事,北御国为此发难,您以为,皇上会承认是他的错?到时候这延误了小世子看病、致其早夭的罪名,可就是你们这些奴才担着了——”
“……”
秦宇怔楞望着苏雪衣,犹如醍醐灌顶,慌忙让身边的小太监去找御医过来!
不远处,凤清淮听见这边的动静,早已望了过来。
隐隐约约听见“御医”两个字,他眼前一亮——
苏雪衣撑着伞,往凤清淮那边走去。
他静静望着苏雪衣一行人走过来,心细如尘的他见秦宇对苏雪衣如此恭敬,心知苏雪衣身份不一般,因此苏雪衣距离他五六步之遥,他已将纸伞收拢拿在一旁,苏雪衣近了,他颔首温柔一笑。
苏雪衣亦颔首微笑,说:“瑾王,雪衣身体有些不适,不知瑾王可否邀雪衣去您屋中坐坐,等御医前来为雪衣诊治?”
凤清淮是王爷,苏雪衣只是个侯爷,故而,她在凤清淮面前不能自称“本候”,而改为她“雪衣候”爵位的“雪衣”二字。
凤清淮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人——
一身素衣,一头长发仅用一支碧玉簪束着男人的发髻,周身不见任何女儿家的多余之物。腰间倒是也挂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但依旧如同男子一般。
他打量了苏雪衣几眼,随即知道了苏雪衣的身份。
他颔首一笑,侧身,摊开手,“雪衣候,请——”
苏雪衣勾唇微笑,“我不认得路,还是瑾王先请,我随后。”侧眸看向一直走在自己右手边的丫鬟,“漱玉,你在这儿等御医,御医来了你领他来瑾王居所。”
“是。”
丫鬟调皮的点点头。
苏雪衣瞥了一眼到了皇宫还没大没小的漱玉,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然后看向凤清淮。凤清淮温温一笑,便不再推辞,走在前面带路。
南霄和北御国一样,女子不得入朝为官。但南霄国却于三年前开了个先例,皇帝亲封战死沙场的苏老将军之女苏雪衣为“雪衣候”,镇守边关。
因此刚刚苏雪衣一开口,凤清淮便知道了眼前这女子的身份。
他自然也知道,苏雪衣和他素不相识,主动提出去他屋里坐坐,其实是以此为借口,让御医前来为小世子看病——
此等恩情,他又怎会拒绝?
凤清淮的住处离之前的小径不过百步之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子里。
想来也是,凤清淮一个敌国的质子,去哪儿都是有限制的,皇帝又怎么会允许他满皇宫乱走?他自然只能在距离自己住处百步之遥的路上苦苦等候。
“雪衣候,请——”
凤清淮推开大厅的门,温和摊手。
雪衣候微微一笑,刚刚跨入门槛,便回头看向跟来的秦宇。
“秦公公,您先去凤藻宫,将本候身体不适的事情禀告皇上,就说,雪衣看过御医后即刻觐见——”
“侯爷……”
秦宇一脸为难的望着苏雪衣,放眼天下,敢对皇上如此怠慢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雪衣候了。雪衣候敢这样说,他秦宇却不敢如此回去见皇上,他只有一条命,怕是还不够皇上砍的。
再说,这里毕竟是瑾王居住的“梧桐轩”,不比其他地方。
秦宇偷偷看了一眼温文尔雅的凤清淮,担心的垂下头。
万一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王爷伤了雪衣候,皇上恐怕会株他秦宇九族!
苏雪衣将秦宇的为难看在眼中,不由勾唇轻笑。
她望了一眼待人温和有礼的凤清淮,轻笑一声,尚未说话便听见身边那温和有礼的凤清淮微笑开口,“莫非秦公公以为,雪衣候的武功还不足以自保?”
嗓音里,带着足以让冰雪消融的暖意。
苏雪衣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眉目如画,温文尔雅,偏偏还有如此动人的嗓音,真不知北御国的皇帝怎么舍得让这个儿子来南霄国受罪?
“或者,秦公公是以为瑾王会伤害本候?”
苏雪衣笑着将凤清淮的话接过来,言笑晏晏的看着秦宇。
两人珠联璧合,秦宇听得一惊,忙惶恐的跪下!
“王爷恕罪,雪衣候恕罪!奴才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奴才惶恐——”
“好了,你去吧,本候看过御医之后,自会去凤藻宫觐见。”
苏雪衣说完便走进大厅,秦宇只好硬着头皮退下了。
一旁,凤清淮稍感讶异的望着苏雪衣的背影,“凤藻宫”三个字,他听得无比清晰。
据说,南霄国皇帝今已二十四,却迟迟没有立后。
据说,南霄国皇帝一直在等着一人,回心转意。
而“凤藻宫”,是南霄国皇后才可入住的宫殿。
凤清淮心念电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微笑着只字不提,平静无波的脸上,瞧不出任何端倪。
花厅里,苏雪衣转过身,望着身后的人。
“不知小世子现在何处?瑾王可否领我前去看看?”
提起孩子,凤清淮微微蹙眉,抬头望着苏雪衣,他挤出一丝笑,“蘅儿卧病不起,怕是会冲撞了雪衣候千金之体——”
“怎会?”苏雪衣言笑晏晏,“我还怕瑾王嫌我身上杀气太重,不肯让我见小世子呢!”
“不敢。”
凤清淮微微一笑,深邃的眼映着苏雪衣英气勃发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他转身领着苏雪衣往院子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门,苏雪衣跨过门槛,走进小房间里。
雨天湿气重,这房间里颇有些阴冷潮湿。
一个小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也难怪会生病——
走到床边,苏雪衣的柳眉皱得更深了。
小世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唇已经干裂。小世子身上仅盖着两床薄薄的棉被,棉被上搭着几件男子长衣,依稀可见小世子在棉被下面发抖……
苏雪衣在床沿坐下。
目光落在棉被上面的男子长衣上,她已经猜到了,小世子盖着的两床棉被恐怕已经是这个梧桐轩能够拿出来的所有了。
不然,凤清淮何须把自己的长衫也全部拿出来盖在孩子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雪白的狐皮大氅,毫不犹豫便伸手解开大氅,掀开棉被,将暖烘烘的狐皮大氅紧紧裹着小世子单薄的身体。
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却也要遭这样的罪。
“雪衣候——”
凤清淮吃惊的望着苏雪衣,他出身皇家,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狐皮大氅是用极耐寒的雪狐皮制成,价值连|城,当世也不过三五件而已!
这么贵重的大氅,苏雪衣竟然轻易的就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
苏雪衣用狐皮大氅裹好小世子的身子,然后一层一层的将棉被盖在小世子身上,这才伸出纤纤玉手,温柔抚着小世子的脸颊——
“我曾有一个弟弟,敌军偷袭,他离开人世的时候,也只有小世子这么大。”
苏雪衣疼惜的抚着小世子的脸,侧眸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凤清淮。
凤清淮微微眯了眯眼,这才想起,当年苏老将军战死沙场,随军的老夫人和年幼的儿子都被敌军杀害,眼前这位战功赫赫的雪衣候,已是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
床上病得昏昏沉沉的小世子感觉到手指温柔的抚摸,不知不觉的,慢慢睁开眼。
因为高烧不退,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的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虽然是男子的装束,但那漂亮的脸颊却分明是一个女人。
小世子微微愣了,随后吃力的抬手,轻轻抓着苏雪衣的袖子——
“母妃……”
“母妃,蘅儿好难受……”
“母妃抱抱蘅儿好不好?母妃……”
小世子轻轻抓着苏雪衣的袖子,泪汪汪的央求。
凤清淮微微蹙眉,正欲弯下腰安抚蘅儿的情绪,却见苏雪衣挪了挪身子,坐在床头,温柔伸手将蘅儿揽在怀里。她抱着蘅儿,用狐皮大氅裹紧怀中的小人儿,低头亲亲吻着蘅儿的额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蘅儿的背。
“别怕,别怕,乖乖闭上眼睛睡觉,等蘅儿醒来的时候,病就好了……”
苏雪衣温柔安抚着怀中孩子,像小时候哄着弟弟一样。
蘅儿感觉到像母妃一样温暖的怀抱,听着温柔的嗓音,他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下,紧紧抱着苏雪衣,闭上眼睛贪恋着这久违的温暖。
凤清淮静静站立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到南霄国以后,今天恐怕是蘅儿最快乐的一天。
因为,他以为他的母妃在身边……
目光落在苏雪衣身上,凤清淮凝眸,久久没有移开。
屋子里光线错落,苏雪衣倚着床头,温柔搂着蘅儿,分明是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却用她的温柔和善良哄着孩子安眠。
曾经在北御国时,他听人说起过这个盛名在外的“雪衣候”。
据说,她是苏老将军长女,三代忠良,自小习武,尤其一手箭法十分精妙,百步穿杨。
据说,她深得苏老将军真传,战场上骁勇善战,镇守边关无敌敢犯。
他曾以为,那个手上沾满了敌军鲜血的雪衣候必定冷血无情,哪知道,她原来却是个古道热肠的女子。
今日若不是她插手,他等到天黑也未必能等到南霄国皇帝的御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