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慕》小白兔的春天

5、恋慕（五） 许亦珹小时

　　许亦珹小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妹妹的。
　　感谢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孩子是没有兄弟姐妹的，一般的夫妻都是双职工忙一个都照顾不过来，哪有时间再来一个，即使想想也怕丢了饭碗，难道一家老小要喝西北风去？！
　　不过大人都爱逗小孩子，没事故意对吵着家里太闷要出去的孩子说：“要不，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一般的孩子都会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才不要！”“为什么呢，有个小弟弟你就可以带着他一起玩啦，而且也不怕别人欺负你呀，你们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强。”“不要不要就不要！他会抢我饭吃，还抢我玩具，你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好啦好啦，这傻孩子，说了玩的你还当真了！”
　　可没想到许亦珹的母亲，姜悦，她本是做教师的，却一直想再生一个，其实在许亦珹两三岁的时候她便不小心又怀上过，当时年轻也没注意，忙着工作赶紧把孩子流了，然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着家中的独子，心里总会莫名想到那个尚未成型今生无缘的胎儿，想想便揪心的很，暗自垂泪过，儿子也越来越大，不像小时候那么粘着她，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总会有些叛逆，看着愈发不与自己亲近的儿子她内心不知有多么落寞，想再生一个的愿望愈发强烈，她默默的去医院取了节育环，怀了孕也不动声色，直到过了两三个月丈夫察觉出不对劲才老实摊牌，饶是许父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跳了起来，想想还是怕伤着妻子劝其打掉，可姜悦是铁了心要把孩子生出来的，任他磨破嘴皮子也油盐不进，甚至怒了还离家出走，许父也慌了神一个劲示软，硬着头皮想办法怎么瞒天过海。
　　即使父母从未和他提起，可看着他们匆匆的神色欲盖弥彰的行为，许亦珹也嗅出不寻常的气味，中二少年其实是最敏感的，当得知父母要给他添个弟弟或妹妹，才看出母亲圆滚滚的肚子，咆哮了：“你们有尊重过我的意见吗？！”许父内心苦笑：你妈连我都死活不开口，怎么可能告诉你？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严肃着，训斥儿子：“怎么和大人说话的！没看见你妈现在是双身子吗？！”母亲泪眼婆娑：“珹珹啊，妈对不起你，可妈妈都快四十岁了，身体受不住啊……”他一愣，不好再说什么，可内心那股气实在憋不住。
　　就算许家夫妻再怎么掩饰，旁人也看出来了，姜悦最近都是深居简出看见熟人都不怎么打招呼，闲话也就出来了，许父——许海明，内心虽焦急也盼着自己那件事能成，要是真成了倒也不用担心全家口粮了。他最近一直在和江州的一个私企老板密谈，双方正在讨价还价薪水的问题，在南方的溪城工程师一个赛一个多，在北方的江州却显得稀缺了些，更何况许海明一直是单位的技术骨干，虽说不会泄露单位的核心技术，不过一直以来外面频频示好重金邀请的私企老板一直不缺的，原本自己没去想过，可现在为了妻儿怎么样也要早做打算，这个江州老板开价不错，自己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继续提价。
　　然后许家就突然间消失了，令单位的同事街坊都大跌眼睛，这家人怎么能如此迅速的离开了呢？
　　恰是过年的时候，父母都想好了，北方的寒假长，有足够时间去给大儿子办转学手续，虽然离开富庶温暖的南方全家都是有些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必须坚决果断。
　　第二年，还在春寒料峭的三月份，姜悦生了个大胖闺女，足有八斤八两，取名许亦嘉。
　　姜悦方年怀着许亦珹的时候，可没现在这般轻松，刚到单位两眼一抹黑的年轻人，战战兢兢想搞好工作，虽然自己是个教师不假，可毕竟面对的是高中学生都是半大孩子了，哪有时间去想小孩子的教育，稀里糊涂的怀了孕，忙的就差脚蹬风火轮了，70年代末孕妇不比现在金贵，人家也不因为你怀了孕就把你供起来，没看农村妇女都要临盆了还在地里割麦子，来不及回家在田头生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姜悦也是个咬尖的，生怕别人觉着自己拿乔，什么事情都抢着干，她本来也是从农门跳出来的毫无背景可言，手脚麻利勤快的很，回了家也精神十足的干这干那，那时候物资贫乏手头紧张，自己想吃什么都不太可能，作为新妇面皮也薄，不好意思跟婆家娘家讨吃的。那个时候大家的代步工具都是自行车，体格娇小的姜悦没少吃那二八自行车的苦头，摔了不知多少次膝盖都出血了骑车不稳差点被卷进大货车的车底下也满不在乎，那时候人都皮实，不像这会儿都矫情的很，她个孕妇挺着看不见脚尖的大肚子也敢骑着车，回头不出意外的摔着自己动了胎气，羊水破了还不好意思和丈夫说，二半夜的实在痛的睡不着才桶醒许海明，当年还是楞头小子的许海明被打个措手不及，和别人借了辆小破三轮就拉着媳妇直奔医院，在产房外面抓耳挠腮莫名其妙没过多久被人宣布当爹，笑的合不拢嘴半天才想起来妻子是早产两人连婴儿的衣服毯子都没准备……
　　到了许亦嘉这儿，夫妻俩都快四十了怎么着也算老年得女，物质水平极大提高想吃什么没有，说来也奇怪怀着许亦珹的时候虽然饿的紧忍忍也过了，这小闺女像是饿死鬼投了胎看见什么自己都想吃，大鱼大肉不必说了，各种山珍野味奇奇怪怪的东西许海明也流水般的往家里扛，之前在溪城夫妻俩还多少低调些，到了江州姜悦便放开肚皮使劲吃，再说不比当年现在活动量也明显减少，肚子便吹了气球般鼓起来，生的时候不光自家人紧张的要命，连接生的大夫如临大敌，面对着这样个高龄产妇她能轻松么？！
　　许亦嘉生下来便哭的中气十足，吮起奶来一副玩命的架势，从小到大食物就是她的命，是以虽然哥哥还是像父母南方人的身架勉强过了175便不长了，她个女孩子却像竹笋破壳般差点破了170，再加上长得壮看起来颇有女壮士虎背熊腰的味道，穿了高跟鞋在家里就能傲视群雄，还没事嘲笑哥哥长得单薄，不过后来明白当今社会以骨感为美，懊悔万分嚷着减肥却屡屡不能成功，从此人生就在吃和减肥上来回奔跑。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即使内心再不欢迎妹妹的到来，可相处久了血脉之情不就显出来了么？虽然每每想起青春期许亦珹都要头皮发麻……
　　这货从小就是个恶魔，许是吃的多了精力便也旺盛的很，破坏指数高的吓人，许亦珹一度不敢将自己的贵重物品放在家中，因为妹妹没事突发奇想会把他的模型拆了拼不回去索性扔在床底，任自己翻箱倒柜找不见直到母亲拖地才从床底勾出来；没事看着自家洁白的墙面不顺眼拿起毛笔招呼起来，来往的客人来了乍一看都吓一跳以为墙上画了什么妖魔鬼怪；突然想说要做科学实验就敢把煤气灶点着差点没把房子烧了；偶尔父母哥哥都不在家一个人被锁家里觉得烦闷，直接跳到窗户上打算飞檐走壁，闹得连110都出动了，人家警察回头将一家大人臭骂一顿……如此事件举不胜举，偏偏父母尤其是母亲甘之如饴，都说慈母多败儿，许海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是把她养出这么无法无天的性格。

　　“嗝……”某人幸福的吃完饭，觉得世界都美好了，看看一旁没怎么动筷子的阿诺，甚是不解：“这家餐厅不合你胃口吗？怎么吃的这么少？！”阿诺不好意思的说：“我一向不怎么吃的下去。”说完看了看许亦珹，垂下了眼帘：“倒是辜负了许老师的一番美意了。”“啊呀，林姐姐你好酸！跟我哥客气什么，他不是你老师么，老师请学生吃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说完许亦嘉白了自己哥哥一眼，随即又羡慕的看着阿诺：“少吃肉还是好啊，看你就好瘦哦，我的腿都赶上你两个粗了！”说完还似乎有些沮丧，脚步都慢了些，可没走两步，看到了什么又两眼放光的跑过去，回头对着许亦珹甜甜一笑：“哥，你车钥匙借我一下呗！”许亦珹沉下了脸，轻斥：“胡闹！”圆圆见他面色不虞，也负气：“我都多大了，不就想拿你车练练手么，你还当宝贝了！就你车那我还看不上呢！” “你刚满18岁，驾照都没考，想出人命吗？” “反正早学晚学都要学，再说你不是在我旁边看着呢嘛！” “这怎么能一样呢!”
　　看着许家兄妹要争执起来，阿诺实在是有些尴尬，她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仔细研究起了地上树叶的纹脉。
　　“好了好了不跟你小丫头一般见识。”许亦珹看着身旁的阿诺，耳边还喋喋不休的妹妹让他颇为头痛。
　　“切！说的你在理一样，不过……”圆圆眼咕噜一转，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哥，你能给我点钱么？”
　　“这才几号，前几天妈不是刚给你生活费吗？”许亦珹皱皱眉头。“那是生活费嘛，我下个月还要和同学去看演唱会呢，老贵
　　了！”
　　“不行。”许亦珹斩钉截铁的拒绝。
　　“哥——你就给我点嘛！”圆圆立马做出一副弦然欲泣的表情，伸手去拉了拉许亦珹的袖口：“你都不疼我，就这点兴趣爱好你还不支持我。”说完眼圈真的红了，甚至要往地上蹲，一副耍赖模样出来了，许亦珹实在不好意思在人多广众的地方丢这个脸，只好说：“好吧，你要多少我给你！”“真的，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说完刚才那小可怜样立刻消失了，抱着许亦珹的脸吧唧一口：“老哥我最爱你了！”许亦珹真的是满脸黑线，阿诺呢，完全不看他俩，一副要把那小树叶看个窟窿的样子……
　　阿诺感觉许亦嘉完全就是小孩子心性，虽然自己也蛮幼稚的，却不像她这番肆意，拿到钱的许二小姐欢天喜地的邀请阿诺一起逛街看电影，说自己一个人太不开心了。她软磨硬泡的功力阿诺算见识到了，哪里有机会说个不字？只好应允了下班一定一起去。
　　我靠！顾里居然这么矮，说好的霸气女王呢？！”
　　“啥？这就是宫洺，万年冰山脸不是让你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啊！”
　　“妈蛋，这kitty的脸怎么肿的像个猪头，还有杨幂你确定不是来扭秧歌的？！”
　　“啊！放开凯凯让我来，这个死女人居然不要脸的往我们凯凯怀里冲？！”
　　阿诺突然很能理解许亦珹的心情了，被拖过来看《小时代》的她，本来觉得这电影虚假的倒胃口，奈何旁边坐着这位抱着特大号桶装爆米花一边吃还一边咬牙切齿的二姑娘，从进电影院她就被吵的脑仁都疼，本来昏昏欲睡被她叽里呱啦讲都讲精神了。到了中间放电影插曲《时间煮雨》时，阿诺才觉得这音乐不错伤感的应景，没想到圆圆居然哭的泣不成声，半天才泪眼朦胧的对她说：“你带纸了么？”
　　出了电影院，两个人又一路杀到商业街，看到圆圆看见什么都一副老衲要收了你的架势，再看看她手中越来越多的购物袋，阿诺不得不提醒她，姑娘似乎恍然大悟：“哎呀，光买东西忘吃饭了，走，咱吃饭去！”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留下阿诺在后面简直要裂了，裂了……
　　晚饭吃的是烤肉，阿诺真心不想吃这么油腻的食物，她好不容易用了几块便吃不下去了，接下来就见识到了圆圆恐怖的饭量，那么些烤五花肉牛肉什么的居然意犹未尽，出来还嚷嚷着没吃饱，还问阿诺：“我看你刚才没怎么吃，要不我们一会去吃酱肘子，还是羊肉汤，或者吃牛肉面？”阿诺只觉得自己听了都胃疼，今天一天过得比上了一天手术都累呢？
　　好不容易许二姑娘不折腾了，天色已晚，两人友好的要道别，圆圆恋恋不舍的抱了阿诺好半天，还说：“你抱起来香香软软的，真舒服。” 莫名听得阿诺头皮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圆圆看她这样倒是乐不可支：“今天又调戏了个萌妹子！哈哈，你好有趣！改天我带你去我家玩，我爸妈肯定高兴，要是姐姐在就更好了！”阿诺不明就里：“你还有个亲姐姐吗？”“哦，不是的，其实是我嫂子啦，小时候叫习惯了改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