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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殷梨亭番外一 “纪姑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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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年是师父九十大寿。每逢师父过寿的时候,我们师兄弟都会下山做一件大善事,以此来当做贺礼。
我和五哥约在临安府相见,我做完了事,便在临安府一家临街的茶馆里等他。
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我顺着哭声看去,是一个绿色裙装的女子,她蹲在街上正中,大声嚎哭。
我想着这姑娘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便匆匆下楼,想着能帮便帮。只是到了那姑娘身边的时候,才猛然又意识到这是位姑娘。
自小师父和师兄们就曾教导过,男女有别,在江湖上行走,要注意分寸,别影响人家姑娘的名节声誉,我自谨记在心。
我看她哭的正伤心,就递上了一方白色巾帕,那是前年嫁到武当山上的大嫂送的,此时给一个姑娘擦泪,想想就让我脸红了,“姑,姑娘,你,你遇,遇上,什,什么难事了,了么?”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便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这让我的脸更红了。
“要你管!”那姑娘却是一把就夺过了那帕子,擤了把鼻涕,还瞪了我一眼,不待我反应,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反而松了口气,虽然她这样其实有些失礼,但若是她接过帕子还是哭或是......的话,我倒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六弟!”
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五哥来了。我转身迎上五哥,便和五哥一同出了临安府,一路向西,一直到了安陆。
安陆郊外,我和五哥被一群人围住,来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
“六弟,小心点。”
人太多了,到底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五哥及时替我格开了一招。
“五哥放心,弟弟省的。”
这波人的功夫不弱,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为何要围攻我和五哥。斗了一晌,我和五哥只能背对迎敌,但敌人却好似杀不完一般,我和五哥的处境愈发危险。
正和五哥商量对策,却听旁边一声女子厉喝:“哪里来的小蟊贼,敢在姑奶奶的眼皮子底下放肆!”
我扭头一看,是前几日在街上哭的那个女子。那日她哭的脸上一片狼藉,但仍看得出她容貌秀丽脱俗,极是好看,而且她今日穿的正是那日的绿色裙装,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她的功夫很高,几下就杀了那边的头领。其余人见头领死去,便四散而逃。
我跟着五哥走过去,听五哥道:“在下武当张翠山,适才多谢姑娘援手。”
我也跟着道:“在,在下,武当殷,殷梨亭,多,多谢姑娘。”还是这般断断续续的话,我觉得我的脸应该又红了吧,尤其是有五哥落落大方在前,我这般在女子面前,怕是会让人笑话了。
心中正自纠结羞涩,她却突然拍了我的肩膀,吓我一跳,我还来不及怎么想,身体就自动后跳一步退开了。
五哥开口替我解围,却被她挥手打断,我满面通红地看着她,她却一步步向我逼近,我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只觉得曾经听过一位少林弟子的话真是对,“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她一步步逼近,我只觉不妥,男女有别,怎么能再接近呢?况且她这步步相逼的模样,着实让我心惊,我知道她是在戏弄我,只是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她不悦了,要这样戏弄我。
她进一步,我便退两步,五哥竟也不说帮我。这般片刻,她想是不耐烦了,不知道那是什么轻功,她竟在眨眼之间就到了我的面前,还抓住了我的肩膀,对我笑道:“这下你还怎么跑?”
我脸上烧的慌,便是脖子都觉得热的不行,可是她抓住我的肩膀,虽然不怎么用力,我却不好推开,她离我那么近,我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她,我怎么能碰她呢?无措之下,我只能慌张地看向五哥,求他为我解围。
“姑娘莫再戏弄我六弟了。”
“哪里是我戏弄他,分明是他在捉弄我!我又不是老虎,他却见了我就跑,不知道这有多伤女儿家的心么!”
这......这......这怎么能这么说!我......这分明就是她在欺负我嘛!
五哥为我解围的话被她统统挡了回来,她更借此发挥,说的我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她突然放开我,我如蒙大赦,脚下梯云纵向后一跃,便离的那姑娘远远的。
没多久,五哥就追上来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希望能不再那么热,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脸上定然是通红的。
“六弟,你什么时候招惹了人家姑娘?”五哥戏谑地看我。
“我没有。”我慌忙摆手,就怕五哥误会。
“哦?”五哥不慌不忙地自袖中抽出一方白色巾帕,在我面前挥了挥,“那大嫂送的帕子,怎么到了人家姑娘手里?”
我看着五哥充满笑意的双眼,一把夺过帕子,“那日我见她在街上哭的凄惨,就把帕子送了给她擦泪。”想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心中更有底气,脸上也不那么热了,“五哥你别乱想!”
“不乱想不乱想,”五哥笑着,“只是人家姑娘让我转告你,说是东西还你了,以后可不再欠你什么了。”
我被这话一噎,只觉脸上又快烧起来了,干脆转头赶路,不再理会五哥。
我以为以后不会再见到那位姑娘了,毕竟我和五哥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天地间这么大,两个人哪有那么容易相遇。
却不料,在三哥遭难之时,又在紫霄宫见了她。
我那时正为三哥遭难而哭,没细听她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她说她是龙门镖局的人。三哥会如此,和龙门镖局逃不了干系,当下我就对她多了份讨厌,但是师父没有迁怒龙门镖局,我也不好不遵师命,只站在一旁。
后来师父让我送龙门镖局的人去后面客院安置,我本想带他们去最偏僻的一处,但转念一想,三哥如此,也是他们不想的,更何况我武当如此大派,又怎可因我一时狭隘而落了名声,便带他们到了一处寻常客院。
安置了他们,我也不想和他们多说话,转身就想去看看三哥如今如何了,却被她拉住。
“我在师门学的是治病的本事,让我前去看看你师兄,或许能多个法子。”
我心中本没什么信心,毕竟就连师父对三哥的伤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少女能有什么法子?但又一想,师父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她真有法子,反正是一试,就让她试试吧。
她给三哥看了伤,我跟在旁边,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三哥如今这般模样,心下大恸,再看她也摇头,一时忍不住就又哭了出来,不想让三哥听到,我掩面而出,一路奔到了大厅。
师父和师兄们都在,我挨着五哥坐了下来,听师父和师兄们谈论这次三哥的事。
那晚的谈话,随着时光流逝,我不记得的越来越多,只有那一句话,让我到死都记得。
“我必能保你三哥性命无虞!”
她看着我,眼中只有我,她在给我保证,她能保住我三哥的命。我开心极了。
那夜里我睡不着,便到了后山闲逛,一时想着她的承诺,一时想着三哥如今遭的罪。想想三哥,我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我自小上山,那时候四哥五哥也都不大,大哥二哥三哥照顾我们,就如同照顾自己的亲子一般。我小时候,大哥二哥三哥就像我的父亲一般,不论有什么事,我都不曾怕过,因为有他们在,我们七兄弟,荣辱与共,生死不离!
又遇见了她,又让她看到我哭了。
“每次见你,你不是在哭,就是脸上羞红,你能有点新花样么?”
便连她也这般说,我不好意思极了,我一个七尺男儿每次哭都让一个女孩子看到,真是丢脸极了。
她从我胸前拿出了那方帕子,给我擦脸,我慌张地抢回了帕子,在脸上随便抹了两下就又收起来了,却不料她竟然直接用手在我眼角拭去我的眼泪。
她的手好凉。
她在安慰我,我听出来了。她的故事破绽那么多,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我仍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女儿家的好意,能不戳破,便别戳破,给人家姑娘留点面子。
我们说了些什么?
我只记得她对我一笑,笑的我心慌,忘记了我还握着她的手就直接站起来了,她被我带了起来,却没站稳,一下子栽在我怀里。我下意识一推,就只听她“嘶——”一声。
她怕是伤到了,我忙向她道歉,她却只让我走。想来是伤到了不可对人言的地方,我也只能无奈走了。但还是不放心她,一路频频回头,她只站在那里,瞪着我。我第一次觉得她瞪人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
直到最后,她问我,“若有法子让你三哥复原,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脚下一顿,没有丝毫犹豫或是思考地就开了口,“但能让我三哥复原,让我豁出命去我都是愿意的。”
她没了声音,我不知道她信不信,但我没有骗她。
我本以为,我跟大哥、四哥从少林回来还可以见她,谁知那日清晨在后山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我回来后,师父已又重新闭关,我去三哥那里一看,道童告诉我,三哥性命已然无虞,师父放下心来,才又去闭关。
“你可见到莺彩姑娘?”
“弟子不曾见到。”
“就是前些天跟龙门镖局一道过来的那个姑娘!”
“弟子不曾见到。”
后来在守山门的童子口中知道,原来她在我走的第二日就离开了武当山。
“三哥,你别灰心,天下这么大,总有人能救你的!我天天下山找,总能找到的。”
从三哥屋里出来,童子告诉我师父有事找我。我便去了紫霄宫。
“峨眉灭绝师太和汉阳金鞭纪老英雄来信,梨亭,你可愿和纪姑娘结为连理?”
我一愣,不曾想,竟然是这事。
师父看我愣住,长叹一声,道:“梨亭,她已去了四年,咱们武当弟子寻了那么久,没有丝毫消息啊。”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师父道:“师父想到哪里去了,婚姻大事,自然是由师父做主,弟子刚才是没想到,这么好的姑娘......还能轮到我。”
出了紫霄宫,我知道,这便算是定下了,此后,我便有了一个名叫纪晓芙的未婚妻,心里不能再想旁人了。
夜里,我坐在我的院子里,就那么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咚咚。”
我抬头一看,笑道:“四哥来还敲什么门,直接进来吧。”
四哥坐到我旁边,对我道:“我从师父那儿听说了。”
“......恩。”我低低应了一声。
“六弟,你对莺彩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恩......一开始,我不是很喜欢她,我觉得这个姑娘怎么就那么大胆、娇蛮,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女子该有的温婉贤淑。”
“后来,她说她必能保三哥一命的时候,她的眼神让我知道,她一定是个很重承诺的人。”
“再后来,她在后山安慰我,我又看到了她温柔的一面。”
“她很爱笑,她的大胆、娇蛮,都是她天真的一面,她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可是她也很细心,偶尔也会有体贴的一面。”
“我哭的时候,她不会笑我丢人,她会安慰我,她会低低地告诉我,三哥定是不希望我为他哭的。”
张松溪听到这里,看着眼色迷蒙的殷梨亭,一声叹息,道:“六弟......”
“四哥。”殷梨亭转头看向张松溪,“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莺彩姑娘她就还是个小孩子,她对我没有念想的。这几年,都是我妄想了。”若不是,又怎会在我走后就匆匆离去,一去四年没有丝毫音信。
三哥出事,五哥失踪,师父已经操碎了心,我就别再给师父添麻烦了。纪姑娘,见过的,那是个很好的姑娘。
“其实我对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吧。”殷梨亭抿了抿唇,这样告诉张松溪,“纪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得她为妻,是梨亭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