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蛙不甜

2、扶云夜雨 闻丹青慢悠

　　闻丹青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心里琢磨着这个师姐，一不留神梁无遥的桃花眼已经在她眼前，她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意味深长道，“丹青，明天的考核要好好表现啊~”
　　闻丹青慌忙拽住梁无遥的袖子，“……师姐，我们这次有多少人可以留下？”
　　根据她的观察和向别人若有若无的打探，这次前来拜师的有五十多个，点渊派人不多，在收徒时更是向来严格。而到现在门派里有资格带徒弟的，她甚至一个都没见过。
　　不过，当然，她没有见过，别人就更没有。
　　“这是要由师父师叔决定的，我可不知道。”她转身笑着握住闻丹青的手，笑容温和真挚，“放宽心，我相信你。”
　　“可是我武功也不高……内力又不强，”闻丹青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梁无遥，又飞快地垂下眼睛，“师父们会手下留情的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好死不死地补充道，“不会直接把我给打死吧？”
　　梁无遥简直震惊了，这丫头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有教养如她，也只得咽下了腹诽，默默道，“……当然不会。师兄师姐们都会在旁边护法，你就放心吧。”
　　是夜，闻丹青在客栈辗转反侧。她住的这家扶云客栈是点渊派所在的点渊山脚下最近的一家客店。每年这个时候，原本宽敞的客店都会挤满了前来点渊山求师的年轻人。闻丹青来的不算早，只分到逼仄的一间偏房。
　　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就特别容易瞎想，这是闻丹青最近发现的一条真理。她闭着眼睛，又想到明天的考核，不由得更加愁云满面来。点渊派对弟子的入门要求极高，因此多半是已在某个门派修行许久的才会再转向点渊求学。她向来觉得那些虚头巴脑的名门正派没什么意思，连打架都要先递贴，确定了时间地点，双方摆好了架势才开始。她的武功是最实用的，原来向那些梁上君子们学得一身好轻功，后来又师从沧落派的一小支，因此把轻功和暗器都练得上上，偏偏没什么内力底子，禁不得硬碰硬。
　　本来，她也没必要来这点渊派修炼着劳什子内力，可是这个梁无遥的身份不一般，别人不知道，她却一清二楚。她刚离开家时困于生计，曾在当朝丞相的家中打过杂。闻丹青的爹爹是个私塾先生，祖上曾做过官，家道虽然中落，却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丞相又心善，收留了她好一阵子。她向下人们打听消息的时候听下人们提过，丞相向来与武林点渊派交好，这个女儿从小就送到点渊派求学，听说化了名跟母姓姓梁，被掌门人收作亲传弟子，出息得不得了。
　　而今老丞相辞官，又赶上寿宴，到时候少不了达官贵人们前去赴宴。闻丹青没过过富日子，可能就是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特别渴望。她千方百计接近梁无遥，包括成为她的师妹，都是为了这个。想到这，她简直恨不得把这一客栈的英雄少年都一把火烧死。
　　然后……她突然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闻丹青腾地一下坐起，猛地推窗户，哗啦一下子凉风灌进来，让她安心了许多。客栈里开始响起喧哗，人声鼎沸里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闻丹青没有犹豫，草草系了外套，拿了财物，从窗口翻了下去。
　　外面已经有了几个人，大多衣着凌乱，但神情还都镇定。一场小小的失火，并不能把这群武艺高强的年轻人怎么样，不时有人从熊熊燃烧的客栈里逃出来。
　　闻丹青心里一动，从包袱里抽出长剑，率先飞身到最高的那一层的一间，用手扒着窗沿，用力踹开窗户。这是紧挨着自己的一间房，她记得这里住的是一个妇人，看着不像是武林中人。
　　屋里布满烟雾，闻丹青憋着气摸索过去。她费力将昏迷的妇人拖到窗边，楼下已有人大叫着接应，原来众人见她如此，也都开始帮忙。她将人推到窗口，下面的人飞身上来抱住妇人安然着地。闻丹青气有些不匀，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栽下去，她连忙点了一下旁边的窗户借力，这才安稳地落下。
　　闻丹青喘匀了气，回头看了一眼，窗子被她踹了一脚，微微露出一线缝隙。她心里一凉：她明明记得她去救人之前，自己房间的窗子是大开的。
　　她飞快地思考，却听见四周的人群发出惊骇的抽气声。她抬头一看，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十个黑衣人成半圆形面对着他们，手里是清一色的银白长刃，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招呼的，冲进来厮杀。
　　有人在低呼：黑衣门！
　　黑衣门是当今武林上最为恐怖神秘的杀手组织，黑衣门的杀手无论白天黑夜全部穿黑衣，杀人时极其张狂，因为根本没有人可以逃脱。
　　闻丹青顺着声音望了一眼，马上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这一群年轻人迅速被武力强劲的对手分割成几小块，很快就已经有人倒下。闻丹青四处寻找退路，她不擅长这种战斗，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任何旁门左道都没有用，拼的只有实力！
　　闻丹青且打且退，已经到了人群的边缘，她扬起手，指尖银光乍现，黑衣人闷哼一声，闻丹青快速退出战团，撒腿就跑。她没有选择上山，而是向更远处奔逃，她的脚程很快，半个时辰之后，距离扶云客栈已经有几十里。
　　眼前有一个废旧的的旗亭酒家，她懒得再逃，就走到马厩里准备凑合一晚。比这差的她也不是没有住过，质地柔软还能遮风挡雨，已是荒郊野岭里相当不错的选择。
　　不过——
　　闻丹青气得要发疯，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叫花子鸠占鹊巢地躺在里面？此刻有点起风了，这夏日的夜雨也不是那么好捱的。
　　闻丹青顿时怂了，她一向是个勇于认怂的人，为了表示尊敬，她甚至用手捅而不是用脚踹那叫花子，“大叔，都是苦命人，给让点地儿呗？”
　　男人被捅醒，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凭啥？”
　　闻丹青深吸了一口气，“你看，这一会就要下雨了，这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这么个大姑娘，”她凑过去揪起男人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送上门儿的便宜你还不占么，嗯？”
　　男人排掉她的手，整整衣服，白了她一眼，“贫道对你这种黄毛丫头没兴趣，我还怕你占我便宜呢。”
　　闻丹青这才看到男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原来是道袍，旁边立着的破布上面原来写的是算卦，“哎，这样，”她硬挤出一块地方坐下，“我给你钱，你给我算一卦，讲到我满意为止，怎么样？”
　　“你就是想让我给你讲一夜，你好巴巴地占老子的地方？”
　　闻丹青彻底火了，“怎么着，本姑娘的伶牙俐齿陪你聊一晚上，听你一宿的屁话，还倒搭你钱，你就不能要点脸？”
　　男人好整以暇道，“哟，好像我图你什么似的，你看看你从上到下平得像搓衣板，倒搭钱怎么了？我告诉你啊，你这命就这样了，五行属光棍，命里缺桃花，沒治！”
　　“你才是……”
　　闻丹青不记得那一晚两人斗嘴到什么时候，小心谨慎、乖巧天真，哪个都不是她，这个放肆地叫骂的人才是被自己丢弃了好久的本心。
　　夜雨稀稀拉拉下了一夜，次日她醒来的时候算卦的已经走了，她摸了摸包裹，钱没丢一分，反倒是梁无遥送的那把薄剑被算卦的顺走了。她在心里问候他的八辈祖宗，草草收拾了自己赶去点渊派看戏。
　　真正到来接受考验的人没有之前的一半多，闻丹青估摸着，大约是被昨晚那些变故吓了回去。真正的考验果然不简单，她几乎是靠着梁无遥的保护才没落下一身伤，但任务完成的一塌糊涂。
　　然而，她还是被留下了。
　　闻丹青快乐地想，昨晚的大火和黑衣门考验的应该是众人的勇气、反应和智力。那场火烧的太蹊跷，昨晚下了雨，空气本该湿润，那场火凭空是着不起来的。在起火时她就已经意识到问题，所以立刻去救了妇人。
　　而黑衣门出现的太蹊跷，这些人还未成名于武林，不会有太多仇家，而且黑衣门怎么会有这样规模牵累众多的屠杀？以他们的实力，完全没有必要。最让闻丹青确定是假冒的一点，是他们清一色的长刀。的确有传言说黑衣门的人惯使长刀，但是真正的杀手组织，怎么可能会使一样的武器？闻丹青十分清楚，杀人的东西切忌单一，越是没有变化，漏洞就越多，危险就越大。
　　会使同样武器的人只有一种——师出同门！
　　所以闻丹青跑了，因为笃定他们不会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