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nster随笔》BleedingGangster

4、裙子 今天穿着一

　　今天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裙子，是为了配新买的裸粉色高跟鞋。突然发现这条裙子竟陪了我将近整整四年，陪了我一整个最好的年华，我想我对这条裙子是长情的。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我们这边小县城的一个商场里，很简单的款式，妈妈拿来让我试试。柔软清爽的布料很舒服，妈妈买下了它，说，要去读大学了，那么远，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总跟个假小子似的......忘记了具体是怎样的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些吧。一条淡粉色的裙子结束了因为高考失利和初恋终结而浑浑噩噩的日子，我要准备远赴千里，独自去上大学了。
　　突然想起初中认识的一个挺不错的朋友，她总是叫我大哥，原因是什么，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叫的，也忘记了。其实她叫的大哥，一直都有一个小小的公主梦。
　　具体哪天忘记了，那是升入大学的第一次班会，很巧那天也是穿着这条裙子。那时的我那么腼腆啊，一开口就闹了个大红脸，除了介绍自己的名字跟家乡以外没有别的可说的。是啊，能有什么好说的，往前的推的几年里课余时间除了看看青年文摘、意林、最小说或者七零八落的青春言情小说以外就没做过别的。那是我第一意识到，初中高中的那种生活似乎是不太对的，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
　　记住同学的名字跟脸，对我来说有那么些吃力，很努力地盯着台上的人看，他们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跟电话，我也噼里啪啦地赶紧输入到手机里，偶尔转头跟新认识的朋友耳语几句。
　　不知道是谁开了头，“我叫XXX我来自XXX我精通粤语”，在接下来的介绍中，本地的很多同学都采用了这个句式。那天认识了一个老乡，第一次有了在千里之外与老乡相识的那种亲切感。后来交好的朋友们那天是什么样子，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说起来真是有些愧疚。我们总是无法预知那些今天跟你擦肩而过的人在你的将来会占据多重的地位，如果可以的预料的话，我会在初次见面时看清你们那时青涩美好的模样，并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再后来就是鸡飞狗跳的大学生活了，原本陌生的同窗们也渐渐相熟。其实在大一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还没能认全班里的同学，往往是脸跟名字对不上号，那时多苦恼啊，听着班长每天点名，再后来甚至可以默默地跟着她把全班的人名背出来，但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完全对上号。我想我有轻微的脸盲症。
　　记得好像是就是大一下半学期吧，玩闹时正是穿着这条淡粉色的裙子耍了一段太极，还被好友录了下来。圆滚滚的我，包着粉粉的子里，在狭小的宿舍里，马步半蹲，手臂挥舞，还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你一半，我一半......”后来由于我的害羞或者恼羞成怒让好友删掉了那段视频，现在想想真是可惜，如果留着该有多好。
　　大二上学期，我决心要减肥，并在宿舍立下“减肥成功要去跟我男神表白”的豪言壮志。每天都是水煮青菜加米饭拌上一点黄豆酱，两个月下来瘦了不少，面色也难看不少。不知道那次减肥算不算成功，反正最后也没有跟那个我觉得长得很帅的男生说过喜欢过他，大概当时只是一时兴起，我想我没有那么喜欢他。
　　大二下半学期的寒假，我交往了一个男朋友。那年寒假我的大半个手臂被开水烫伤，他陪我去医院换过一次药。他站在门外帮我拿着外套，我出来了帮我穿好。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他站在我的左侧，小心的为我受伤的左臂腾出空间，车体晃动了一下，他连忙扶住我，紧张地问我，“碰到你没有？”他眼睛很大很有神，典型的浓眉大眼，眼睫毛很长，平时戴个眼镜，遮住这一片流转的光。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单眼皮小眼睛吧，我很喜欢他的眼睛，甚至趁他睡着时数过他的眼睫毛。那天公交车上一直在循环播放一首很老的歌——《相见恨晚》。
　　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特地避开了情人节，我的小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话每年的那个时候我能跟他要三份礼物，我们的纪念日，情人节还有我的生日。我问他，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他说，你想要我就给。
　　“苗疆生死蛊，为一生挚爱之人而下。同生同死，同进同退。”小说中虚构的一种东西，我指着手机屏幕问他，“我们要不要也种这个”，他浅笑，“媳妇儿，你能不能不这么二”。在一起之后他一直叫我“媳妇儿”，这是个幸福的昵称。他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见他的家人，我也带他回家见我的爸妈还有朋友。
　　我们第一次吵架，我不理他，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那天傍晚他发了一条说说，说要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一次。我等着他晚上再联系我，结果那一夜他都没有消息。在没有遇见我的那二十几年一定不是空白的，我心里乱极了，他说要努力，却没有联系我。惴惴的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他一直没有消息。傍晚我在床上发呆，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吓了我一跳，是他的电话。
　　“广州的地铁路线怎么这么乱？”
　　“......”
　　“我应该快到你们学校附近了，媳妇儿，来接我吧，我不认识路。”
　　我想那次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从宿舍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时，他站在出站口边儿，背着个背包，长袖T恤汗涔涔地贴在身上，形象真的不怎么好。我扑到他身上，眼睛很胀。
　　“媳妇儿，你又胖了。急坏了吧，本来想买直达的，结果没票，只能买转机的。一折腾就到这么晚了，饿了没，去吃饭吧。”
　　那次为了什么吵架，我忘记了，我赌气说了分手，他用一天的时间跨越三千公里，从沈阳赶去广州。我很感动，也很心虚，是因为我不懂事。但我感动得要死，幸福的要死。后来我们也吵过不少次架，但我总是小心忐忑地不敢轻易再说分手两个字，怕，怕他说好那我该怎么办。我们去珠江夜游，巧了，那晚也是穿的这条裙子。那晚拍了很多照片，我的，他的，我们的。
　　他要工作，我要读书，我们不能常常见面。时间久了，会很想他，会撒娇，会无理取闹。他会从网上给我买零食，一次性买很多，他说不放心我自己瞎买一些零食来吃，其实我总是阴奉阳违地偷偷乱买。我做了一个PPT，上面是我跟他的故事，从相遇到在一起后的种种。
　　大三悄然而至，本来快乐无忧的我们突然要面对更加现实的问题，我们快乐之余也开始变得有些焦躁，所有人都在为将来打算着，我也不例外。我对本专业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不打算以后毕业了从事这一行，就业方向还没有定，这对一个即将面临实习的学生来讲真不是一件好事。“女孩子当老师好点，不会累，将来也能多些时间顾家”他跟我说。我很庆幸，在别人都还在迷茫的时候他指了一条路给我，我很开心，他更多考虑的是将来，关于我们、关于我们的家。就这样本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的我，开始考教师资格证，报了班上课，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有时我也会想，是不是对他过于依赖了，我也问过他，他却反问我，这有什么不好。
　　大三那年寒假开始，我们开始无休止的吵架，复合再吵架。导火索是那年暑假我发现他在跟网友聊天时说自己是单身，我们吵了一架，他一直在说对不起，我很委屈，那天正好是七夕的前一天。再后来又出现过几次类似的事情，哭哭闹闹，可最终我还是觉得我能原谅他并跟他走下去。终于大三的那个寒假，突发奇想我拉直了头发，又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去找他，我只想让他夸我一句漂亮。我们坐在回他家的公交车上，他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喜或者别的什么，他始终一句话都没说。我正在用他的手机玩切西瓜，“叮咚”的短信通知，来信人叫“郑”，通知栏滚动出现了短信的内容，“家里火灾严重么？”
　　“火灾？”我不解地问他。
　　“我爸用电热毯出了点小意外，没事了。”
　　“哦，回短信吧。”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没有接过，“你帮我回吧，我再睡一会儿。”说完他又闭上眼养神了。
　　“家里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不用担心啦”最后我还加了一个笑脸。后来我才明了这个笑脸对我、对我们的感情是多么的讽刺。
　　当时我没有想太多，继续玩起了切西瓜。等回到他家，他的爸爸看到我们，很开心，“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带XX回来的么？”XX说的是我。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
　　也就是那天我相信了女人的第六感觉这种东西。我拿出他的手机，正好有□□息，是他的一个发小，我认识的，说晚上一起吃饭。再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我就点开了他的好友列表，他的朋友很多，在最下面有一个叫百合的分组，分组里只有一个人。什么时候他还认识了拉拉啊，我有点好奇点开看了，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子，备注名叫“珊珊”，后来他爸爸叫我吃饭，我放下手机就去吃饭了。
　　晚上正在看电视他手机响，看了一眼屏幕是那个“郑”，他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去接。等他打完电话出来，我跟他要了手机说要玩游戏，但是点开了他的□□，拉出了跟那个“珊珊”的聊天记录。只往上翻了一句，“等你下班我去接你”是他对那个珊珊说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我见到他之前。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手机也是够强悍的，从他们最开始不熟的寒暄到最后相约今天见面，整个过程都保留了下来。忘记了当时看那些记录时我是怎样的心情，时至今日再想起那天来，我都觉得很讽刺。我把手机拿到他面前，上面是他们的聊天记录，我看得出他当时的慌乱。
　　“拜托以后你能不能记得定时清理一下你的聊天记录”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句，难道他删了聊天记录就能改变什么吗，至少或许至少我的心里没有那么痛吧。
　　那天我哭我闹，他来拉我抱我我就打他，我甚至想不起那段争执中我们都说过了什么话，我只记得他当时焦急不安的眼神。
　　后来我闹累了安静下来，去客厅拿了手机，拨了那女人的电话，他阻止过我，但还是被我拨通了。
　　那边接起，很温柔的一句“喂”，单单一个字就被她叫得百转千回。
　　“你好，我是XX的女朋友，不对，是前女友我们刚刚分手”那边“哦”了一句。
　　“你们什么关系？”我又问。当时的我对自己的行为甚至感觉不到有任何的不妥。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呗”
　　“没什么关系你天天找他！以后犯贱离XX远点！”这句话我是吼出来的。
　　“神经病”她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扭头对着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他，“老公，她骂我神经病”说完泪又普里啪啦掉下来，他过来很用力地抱着我，“她才是神经病，别理她，我媳妇儿这么好”，那晚我第二次见他哭。
　　那晚他抱着我不断地道歉，我很累不想说话，只是抱着他听他说然后默默地流泪，我累得连放声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后来我们终究是没有分手，但是不信任的种子终究是长成了根深蒂固的大树遮住了本该照射在我们这段感情上的所有阳光。
　　后来我们三天两头吵架，我上学他上班分隔两地之后更甚，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轻声轻语地哄我，我也是个极好哄的人，过两天就又接着吵。再后来他也不再那么好脾气了，我们冷战，然后打很长的电话我哭他沉默。这期间我提了很多次分手，每次他都说不分，有时是我刚说完分手又立马反悔。那些日子我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只要他继续纵容我的无理取闹那我们的感情就还有未来可言，可惜我错了。其实那时我们心底便都明了其实我们的感情走不下去了，分手也是迟早的事，勉强在一起不过就是继续消磨仅剩的那点感情而已。可是就算是互相折磨，我也不想放手，只是在不断地拖着，自欺欺人着，总感觉只要熬到毕业，熬到不用分隔两地时这种日子便能结束。即便如此我们最终还是分了手，我仍然记得他说分手的那晚，我的心到底有多痛。
　　分手时，正是我快要毕业的时候，本来计划等我毕业就一直在一起的，本来我们连宝宝的名字都想好了，我的名字尾加上他的名字尾，意外的很好听，本来我以为我们会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的。分手时，PPT已经做了很多页，PPT的最后一页2014年夏初的我，穿着这条裙子，坐在宿舍的床头，拿着一个买牙膏赠的大碗，对着镜头傻傻的笑，旁边加了一句话，“你看，你不在身边我也很快乐。”那张照片朋友帮我拍的很漂亮，拍那照片时我们还没有分手。
　　跟他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情绪很低落，身体也总是生病。从小到大，遇到我不喜欢的事情，让我压力大的事情，总是赶巧会病一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我不知道这种程度的感情算不算得上是刻苦铭心，但是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曾有那么一个人给我呵护关爱，不会忘记他或宠溺或无奈或满意或愠怒的眼睛。我们哭过笑过甜蜜幸福过也痛彻心扉过，唯一的遗憾就是最终没能在一起。这段感情中我们都是失败者，我们都有错。他错在不知足，我错在不懂放下，分手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我还是很想他，直至现在仍旧如此。
　　那段日子很难熬，可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们这几个姑娘仍旧常去附近的万达广场逛，有时什么都不买，有时手抽买一堆，但一逛能逛一整天，逛到腰酸背痛腿抽筋。回来之后各种叨叨，“啊，那条裤子真好看啊”，“怎么办，好想要那件裙子”。
　　我们这几个姑娘仍旧常去沃尔玛，一个人说牙膏没了，那就全部出动，一起去买，然后每个人拎一堆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零食回宿舍，刚刚关上门，惊觉“呀！牙膏忘了！”。
　　我们这几个姑娘常去学校的后街，其实那条街有名字，但是因为在学校后面不知怎么的就叫后街了，那里卖各种小吃跟廉价的衣服鞋子。记得大一吧，我们还会在那里买衣服，后来质量实在是不好，之后就只是逛和看了。去后街最多的就是吃牛杂吃麻辣烫啊什么的，街边的那种小摊子，我们会一起去吃，朋友们吃完回来就抢着去厕所，说来也怪，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些食物拉过肚子，我想这是我这个吃货的特异功能。
　　我们这几个姑娘仍旧常去学校附近的“骗人超市”买果脯，“骗人超市”其实不叫骗人超市，好像是叫“春晖”还是什么的，忘记了。“骗人超市”得名的起因是好友在超市买完东西，被找回一张五十元的疑似□□，好友天天吵吵着那超市是骗人超市，后来那张五十块被好友珍藏了起来，我们也没有不去那里，去的最勤的就是她和我这个吃货了。
　　我们这几个姑娘仍旧常去学校后门的小饭店小小的搓一顿，美名曰改善生活，按人头点菜，经济实惠。她们都有一些些挑食，有人不吃苦瓜，有人不吃香菇，不吃这不吃那，但总是吃的很开心，我们最爱点竹笋炒肉、红烧茄子、鱼香肉丝，水煮肉片也是我们喜欢的。
　　我仍旧常去学校的操场跑步，那里总是能见到很多帅哥美女大妈大爷。我喜欢跑步，慢慢地跑，我耐力很好，我喜欢跑步时放空自己的状态。我仍旧常去图书馆，有时只是随便翻翻什么书都不借就出来。
　　快毕业之前的几个月，我们几个很喜欢拍照，没事就各种拍，各种搞怪的照片，每次拍照都很开心，但是心里惴惴，要毕业了，毕业之后我们就会面临离别，这一别是没有归期的。那三个姑娘性格迥异，一个是个炮仗一点就炸、最爱疯玩，一个傻傻糯糯的、人缘极佳，一个姐姐做派总是在照顾我们。我们这几个姑娘，她们叫我“淡定姐”，我叫她们“死炮灰”、“浪仔”、“douyunting”，她们是我整个大学里最明媚的色彩。其实那几年里，朋友不单单是她们几个，因为各种原因错过的甚至不再联系的朋友有那么两个，现在想想有些不解当时的做法。
　　毕业之前，我与人结伴去了大理，我压根没什么心情玩，坐在一家叫寄存时光的小店里给他写了一封信，没有寄出去，又给自己写了一封信，让店家帮忙一年后寄还给我。后来我一个人在宾馆的床上躺了两天天，然后坐火车回来广州。大理那么美，不该被我这种不懂欣赏的人辜负。
　　还没来得及在操场或者图书馆来场艳遇，还没来得及亲自爬上食堂前的芒果树偷青涩的芒果，还没来得及兑现与好友一起坐船的诺言，匆匆的，我毕业了。我离开了我的大学，离开了那段平凡却不乏味的大学生活。我与姑娘们的友谊奠定在那里，我的爱情香消玉殒在那里，我最美好的时光蹉跎在那里。
　　身上这条淡粉色的裙子，竟悄悄地伴了我整个大学生涯，这整个大学时光中，我买过不在少数的衣服，扔了也不少数，它却一直在。我带着它步入大学，它陪着我毕业回家，而今它还在陪着我奋斗在看不到前景的路上，对它，莫名的生出别样的感情来。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筛子，经过时间的过滤留下的才是人生中最美好的。
　　毕业才刚刚一年，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不想辜负曾经那么美好的回忆，趁还没有全部忘记，记下来。或许，这将是我迟暮之年最好的读物。
　　2015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