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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世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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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书房传来一阵怒吼,接着就见房门被踹破,一五岁孩童被踢了出来。
郝成欢赶紧跑上前去抱住苏硫,那苏世子被踢了也不吱声,只冷着脸在郝成欢怀里暗吐了两口血。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苏将军这样没轻没重的踢打苏硫也真不怕出了什么命事。
“逆子,本将教你兵法之术已三月,你为何连个‘烧破门’也看不出,你起来!本将最看不得你这懦弱模样!纸上谈法不好那就给我练体术!起来!”
苏硫轻轻合了下眼又随即睁开,强忍着疼痛晃晃当当的挣开郝成欢的怀抱,拾起地上练武的棍棒站了起来。
“老爷!老爷!硫儿不行了,你看他都流了好多血,是不能再练了。”听到吵闹声,爱子心切的桓夫人急匆匆赶了过来,意图阻止苏连海的魔鬼训练。
“姐姐可不能这样说啊,身为将军的儿子摔了点破了点又怕什么,那战场上的士兵难不成个个都像你这般号哭吗?”如夫人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站在郝成欢身后。
“你…”桓夫人怒气不止,又看着受伤的儿子只得哀叹连连。
郝成欢刚想安慰桓夫人却听得苏连海一阵大吼“郝成欢你瞎了眼吗?没看见如意已经站不稳了吗!”
郝成欢赶快起来去扶如夫人。
“啧啧啧,妾身才不要他来扶,这奴才一双粗手可是什么烂人都领进过府,我可不要沾这污气。”
郝成欢一双手停在了空中,尴尬的很。又五年前苏府那场“凤命”事件确实让苏连海难堪。这使得苏硫虽是世子却丝毫不得宠,桓夫人虽是正室也天天叫侧室欺负失了宠爱,郝成欢的日子更不好过,苏硫一旦惹怒了苏将军往往是主仆一起罚,有时明明没有事端苏连海也是指了郝成欢的名变样地惩罚。
“父亲,开始吧。”苏硫拿起棍棒对苏连海说。
苏连海见他一副倔强丝毫不服输的模样甚是来气,他最见不得要输的敌手满负志气又瞧不起人的模样。
“好小子,接棍!”
苏连海一招打了下去,苏硫闷哼一声。他五岁的年纪怎么能抵得过苏连海这战杀多年的老手。几招下来,苏硫确实顶不住,但还在硬撑着。苏连海一见苏硫的空挡,一棒下去直对苏硫的胸口,苏硫终是倒了下去。
“逆子,本将最看不得你这女气模样!才仅仅几招就承受不住,你给我起来!起来!”
郝成欢见苏硫伏在地上好久都不动弹,惊吓道:
“老爷,不好!公子晕过去了!”
郝成欢02 初遇
近来三日将军府进进出出不下三十位御医,但都无力使苏小公子苏醒过来。
“将军,令公子不适宜练武,若是长期练下去恐怕令公子身子要废。”
“苏将军,小公子生来身子薄弱,不应练武。将军赶快停了吧。”
“将军,虽说练武强身健体,但凭小公子的体能素质与苏将军的教法恐怕是不行了的。”
几十个御医向苏将军请命的时候皆是如上陈述,苏连海襟身立在茶桌旁,桓夫人则是趴在苏硫床边哭哭啼啼个不停。苏连海此时厌烦的很,苏硫已三日不醒,无能的御医治不了病还偏偏劝他放弃让苏硫练武。苏连海一心想培养苏硫成为一名武将,就算将来某个皇帝真看上了苏硫也断不会将一三粗武汉收入后宫。
“老爷,算臣妾求你了,别让硫儿练武了,你瞧他那身子,迟早有一天会废掉的。”桓夫人跪在地上,拽住苏连海的衣襟苦苦哀求着。
“夫人...”苏连海也于心不忍,苏硫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他怎么也不忍心看到苏硫身体残废的模样。
“老爷,门外太虚道长求见。”郝成欢急匆匆地过来汇报。
苏连海一听是道士的名字,怒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五年前的“凤命”事件,他可记忆尤新。
“哼!他来做什么!不见!”
“苏将军,竟是连老道也不愿见了。”不知何时,太虚道长已经悄无声色的走了进来。苏连海顿时深觉差异,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得闯入苏府,太虚道长果真非比寻常。
“徒儿曾经在苏府犯下过错,贫道这里给苏将军赔不是了。”
“哼,道长过去的事休得再提起了。”苏连海没好脸色,但太虚道长却一直笑呵呵。
“贫道一生清修,没什么可以做赔礼的,
这一支笔送给小世子了。”
太虚道长从袖口缓缓掏出一支毛笔,那毛笔尖头色泽乳白,是极为柔软的嫩羽;笔杆竖直细长,发暗青色,上面并刻有青云纹路。最可巧的是在它的尾端嵌有一块青寒玉,用此玉来加重笔身可既不过重又不失其沉稳,用来绘画最合适不过。
苏连海虽一介武人,但也看得出这支毛笔的贵重。
“道长何需赠予这贵重之物?”
“唉,世子得此物,可活。”听到这句,桓夫人立即泣止,拿起毛笔赶快放到苏硫手上,未过半刻,苏硫果真醒了。
“大师,多谢救命之恩!”苏连海激动的当场就要向太虚道长下跪谢恩,太虚道长连忙止住,笑道:
“将军岂能轻易下跪,时候不早了老夫该走了。”
苏连海刚想挽留,怎晓得太虚道长动作迅速得很,根本追留不住。
“硫儿,你可吓坏为娘了。”道长远走后,桓夫人紧紧拥住苏硫喜极而泣。
“阿娘。”苏硫呆呆叫着一声,桓夫人听觉不对劲,赶快抱起他来看。
苏硫呆呆地看着桓夫人,手中拽着她的裙角,有些发抖,却也不像是害怕亦或寒冷。
忽然苏硫的左眼一眨,竟留下一股眼泪来。桓夫人吓了一跳,赶快俯身安慰苏硫。
“莫怕,娘在这里。”
苏硫开始小声啜泣,到后来竟嚎啕大哭起来。他不停呜咽,“哇哇”的哭声就连庭院里待命的郝成欢也听得见。
桓夫人抚摸着苏硫的后背,却听得他反复嚼咬一个名字:
“凤乔。”
七月初七,天气异常的的晴爽。郝成欢跟着轿子,一路人逛逛荡荡的进了宫。郝成欢双手伏在腹上,和轿中的苏硫时不时打笑。他抬头,远远的就望见了绘有“浮世阁”三个大字的门柱。
“浮世阁”,陈惠王所建,专用来供养大学士与教育皇家子弟。苏硫并非韩皇室的人,但凭借着当今皇后是他亲姑姑也就硬生留了下来。
郝成欢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来一趟“浮世阁”这种大文人聚集之地。他眉眼弯弯,兴高采烈地跟苏硫多次复述“浮世阁”是个有多么有文化涵养的学府。
就连临走时也嘱咐苏硫说:“公子,等晚上下学时我来接你。之前我教你的学问是万分不能和这里的先生比起的,你要好好听讲明白吗?”
苏硫看着他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浮世阁”虽是文博之地却种着香薰女子爱的海棠花,苏硫一旁跟着领头的宫人向前走,一旁数着落在地上的粉嫩花瓣。绕过正门来到“浮世学堂”,那院落整片整片的皆由花瓣粉饰。苏硫看这景象有些惊呆了,差以为是来到了储秀宫。貌似听郝成欢说过,陈惠王曾经有个“文中女杰”的宵贵妃,一次陈惠王与她打赌输了,便在“浮世阁”的各个学堂种上宵贵妃最爱的海棠花。据说“浮世阁”这名字当初也是宵贵妃拟定的呢,可见其感情至深。
“李大人,苏公子到。”李钟放下《庄子》抬头望向苏硫,那少年衣着单薄,日光似斜线般打在他身上,耀眼的很。但他的眼神却是淡漠的,没有其他同龄孩童刚入学时的恐惧与好奇。
他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学生苏硫,拜见老师。”
李钟哼笑了一声,觉得这个学生饶有兴致,“你随我来吧。”
李钟安排苏硫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苏硫环顾四周发现左侧的桌案上徒有笔架却不见人影,怕是某位皇子还没到。
李钟翻开《孟子》,讲了能有半刻钟。只听见长廊威风呼呼,一长音在廊内回荡。
“先生!学生吕涵给你赔罪!我本来是早...”
“吕世子这月是第几次迟到了?”没等那少年开口说完,李钟朝他瞪一眼厉声打断。
可那少年却熟视无睹,依旧笑嘻嘻的脸皮。“先生,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一边同李钟说着,一边还往自己位置走。
全场没一个敢吱声的,只怕得罪了李大人。整个“浮世阁”,也就吕涵敢同李钟这样讲话。
“呵,看来吕世子是不屑听老夫的课,怕是这书本知识吕公子都懂了。那老夫来请教请教公子,这‘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的下句是什么?”
吕涵缓缓的站起来,嗯啊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正解。额头上留下汗滴,只怕李钟回去向吕太傅告他一状,吕涵可吃不了兜着走。
苏硫见他难堪,偏向头去用右袖遮住正脸,小声说到:“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吕涵心里大呼感激,赶快把听到的悉数背出: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李钟见他嬉皮笑脸,定是听到了‘小报告’,他把苏硫也叫了起来,询问道:
“怕是苏世子第一天来就领会不少,都懂得去教别人了。那为师也请教请教,你说这孟老的思想你是要怎样理解?”
苏硫起身看着李钟,一字一顿地说:“庄子的思想是天道无为,即依天命,顺其自然,没有必要有所作为。政治上他主张无为而治,生活上他主张一切顺其自然,安时处顺。但学生认为,若人人什么都不去做,这社会也就没法进步,我大陈也定将灭亡。”
李钟嗯了一声,甚是满意的叫他俩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