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言不尔思》鹿西闵

2、寻人2

　　“这是你的两碗酸辣粉。”围裙小哥端来了一个盘子放在秦祎面前。
　　K大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各色的帐篷充盈着橘黄色的灯光，黑色的大电风扇呼呼地吹着风，即便是将近晚上十点，前来光顾的年轻人依然不少。秦祎选的是一家她常来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小哥，人很实在，他家的面分量最足，味道最好，关键是醋的味道最纯正。
　　秦祎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着，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滑溜溜的薯粉。“你叫什么？”
　　“魏宣。”
　　薯粉入口，劲道十足，酸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秦祎吸了一大口薯粉，嘴里含含糊糊：“唔，你到底要我给谁带话，带什么话？”
　　魏宣看了看她，又看看了桌上的两碗酸辣粉，说：“我不能再吃这些食物了，如果你不要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买几根蜡烛吃。”说完，嘴角一斜。
　　听了这话，秦祎顿时一阵恶心，勉强咽下薯粉后狠狠白了魏宣一眼：“这些都是我的，不是给你的。”她把另一碗没动的酸辣粉挪到自己面前，“还有，要吃蜡烛自己买！”
　　吃蜡烛······我还吃黄表纸呢！
　　魏宣耸耸肩，无奈地笑笑：“逗你呢，看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过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吃这么多不怕长胖？”秦祎扒拉着碗里的薯粉，食欲大减，心想，我就是吃不胖怎么啦？他看着又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如果我想，早就这么做了。”
　　紧接着，魏宣的一张脸猝不及防地移到秦祎面前，他神秘开口道：“要知道，我可是早就跟着你了。”
　　秦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椅子歪倒在地上，碰到了隔壁桌的客人，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转过头皱眉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你看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魏宣站起来走到秦祎身边，弯下腰准备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就在手指触及木质椅子时，却像空气一般凭虚穿过。他一怔，很快摇头笑了笑，念叨了一句：“还以为和以前一样。”
　　秦祎看了看他言语中透出的悲凉，心中有些不忍，默默地扶起椅子坐好。“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魏宣啊了一声，点点头，悠悠说道：“那个人此刻正处在风口浪尖，想必这么多天一定是度日如年呐。”秦祎听了这话，越来越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应该觉得我很眼熟才对。”魏宣突然插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秦祎果然不解，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来。“眼熟？我们见过？”
　　“当然，你肯定见过我。这样，我给你几个提示：端午节、荷塘、男······”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祎总觉得魏宣身上带着夏季荷塘淤泥的腥味，说话时丝丝缕缕寒气萦绕在面前，弄得她心里只发怵。“停！”秦祎低声喝道，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魏宣看着她紧张得不得了，忍不住笑了：“想起来了？”
　　秦祎用力戳了戳碗里浓油鲜亮的薯粉，重重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记得？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尸体，活生生的尸体！咦，尸体怎么会活生生······
　　端午节的正午1点左右，秦祎和室友约好了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下馆子，权当过端午。就在路过离学校北门不远的荷塘时，一向眼尖的她似乎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沉沉浮浮的飘在稀疏寥落的荷叶中间。夏天的中午，知了扯着嗓子直嚎，溽热难熬，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躲在寝室吹空调。
　　荷塘周围安静得很，偶有清风吹过，荷叶摇摇荡荡，水里的不明物体也随着莲叶一摇一摇的浮动。站在秦祎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是个类似肉色气球的物体，在水里胀得老大。
　　“什么东西。”说着，她一步一步接近靠近岸边的那一堆莲叶，定睛一看，魂都吓飞了。那荷塘里的几簇莲叶间，赫然一条肿胀青紫的······胳膊。还有浮在水面上的哪里是气球，分明是尸体泡在水里久了肚子胀成眼前这副骇人模样。那具尸体仰面浮在莲叶中间，肚子里满是尸体腐时产生的气体，腹部的皮肉都被气体撑得破裂开来，深黑色的血水顺着裂开的口子一缕缕渗出来。
　　胃内一阵翻滚，酸水几乎到了嗓子眼，秦祎强行稳定了心神看了看荷塘周围，并没有看到有鬼魂的存在，怎么回事？
　　离开后，秦祎坐在小菜馆里，看着面前的饭菜只觉没心思下筷子，一顿饭草草了事。
　　原路回来时，秦祎远远看见荷塘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水中一艘快艇，上面站着几个穿着救生衣的警察。看来，尸体要被捞起来了。
　　走近些，一个黝黑皮肤的矮个子警察挥舞着警棍，叫嚷道：“走开，走开，不许拍照！不许拍照，听见没有！”原来，一些路过的学生拿出手机咔咔地对着刚打捞上来的尸体在拍照。秦祎隔警戒线大约一两米，她看到盖着白布的尸体旁一对中年夫妇跪在草地上捶地痛哭。那对夫妇说了些什么，秦祎没能听清，她只知道那位头发半白的母亲嘶吼着，久久扯着白布不放手。
　　“绕路走，别看了！”又是那个嗓音粗犷的矮个子警察。秦祎这才回过神来，用力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脸上似乎冰凉凉的。
　　某人某时在某地做了某事出现了某种结果，六要素在脑中打转。新闻专业出身，连回忆也是按照“5W、1H”来的。
　　魏宣站在桌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祎：“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确实见过。”
　　秦祎的反应到没有刚刚那样激烈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神情萎靡地用手撑着下巴，右手一松，筷子掉在桌子上。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讷讷问。
　　“你吃饱了？”
　　魏宣的话题转的太快，秦祎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不说是吧，不说算了！”秦祎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最起码知道魏宣的目的绝不是传个话那么简单。这可是涉及到人命的事情，丝毫容不得没半点马虎。“老板，结账！”摊主小哥应了一声，秦祎从随身的小钱包里找了几张零钱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走。
　　魏宣轻飘飘地跟在秦祎后面，始终不急不躁。秦祎抓着钱包的肩带，不时斜着眼睛去看身后的那只鬼，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他浮在半空的双脚。她在心里骂自己乱看，这下好了，吓到了。
　　魏宣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其实这样挺好的，想去哪就去哪，方便快捷。”
　　······
　　见秦祎没理自己，魏宣继续说道：“我也不想整天飘着，无奈身体太轻，哦、不，不是身体。”说着，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瞧我，还是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公交站牌下，等车的人不少，站在人群中的秦祎拿出手机放在耳边。
　　魏宣歪着头看了看她，不解问：“有人给你打电话？”
　　秦祎白了他一眼，装作正在讲电话道：“我可不想被人当做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哦！”魏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称赞了一句，“真是聪明呐。”
　　“车来了！”周围有人叫着，秦祎忙抬起头。
　　身边的人堆在车门口把秦祎挤来挤去，她使尽力气往车门走也没能上去。香水味混合着汗臭，夹杂着烟草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秦祎一阵汗颜。
　　好容易上了车，站在上面一看，哪里还有位置。就在她气恼之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上来，这里。”魏宣站在双层公交的梯子上，笑着向秦祎招手。
　　秦祎半信半疑地上了楼梯，一看，第二层果然还有一个位置，其他的都坐满了人。
　　身边一个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手里握着手机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最后还不忘边讲电话边斜眼瞟秦祎一眼，眼线都快飞出来了。
　　“我马上就到了，你要等着我啊。”女人旁若无人地大声讲着电话，她身边的乘客都渐渐露出不喜的神色。
　　秦祎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同样无语石化的魏宣，转身扶着栏杆站着。
　　没过半分钟，秦祎听到后面传来女人的尖叫：“诶哟！谁扯我头发！”
　　一车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那个女人，秦祎忍不住偏头笑了。她清楚这事除了魏宣，还能有谁？
　　那女人站起来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乘客，人家都不理她，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嘴里骂了一句后又坐在座椅上。没过多久，她又叫喊着从椅子上跳起来：“谁啊！这么变态扯我头发！”
　　这下子，一车人都笑了。
　　女人捂着头发，恼怒地瞪了瞪眼，念叨着：“邪了门儿了！”说完，踩着恨天高妖妖俏俏掠过秦祎的肩膀下去了。
　　魏宣一本正经地飘到秦祎身边，拍了拍手：“世界都清净了，你怎么不去坐着？”
　　秦祎看了一眼那个座位，鼓了鼓腮帮子懒懒道：“不去。”
　　“不去也行，万一又被吓着也不好。”
　　“什么意思？”秦祎扭头看着他。
　　魏宣故作神秘小声说道：“车上不止我一个。”
　　秦祎皱了皱眉，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
　　“胡说。”
　　魏宣耸耸肩：“我只是凭感觉而已，或许感应出错了。”
　　公交到站，魏宣跟着秦祎下了车。车上的乘客都离开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墨色衬衣的男人。
　　暗夜中，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个穿着棉布裙的女孩儿，街灯闪烁映出眼眸中清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