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见》景佯

18、第十七章 巨大的喜悦

　　今年许许特别不愿意出去吃饭，做不完的客就像这个年会一直持续下去，过也过不完，可不做客日子过的更是煎熬。许妈妈打电话问她去不去时，她总要在矛盾里翻转。
　　上了大学，恋爱这件事情不再讳莫如深，热情的舅舅阿姨甚至打趣的要给他介绍男朋友。许许一个羞涩来不及还击，表哥表姐就闹起来，“小许许肯定有了，来、来、来，快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许许：“照片没有，那还是给我介绍算了。”
　　引发一阵哄笑。敏锐点的已经察觉到，她的脸上是强颜欢笑，眼里分明有忧思。

　　天气变的不听话，忽然几天热的可以穿衬衫，又毫无预兆的降到零下几度，手机新闻跳出来说公园桃花先知春，开放寥寥几天，数着日子分明还是赏梅的时节，只能错落的败去。

　　新学期千呼万唤而来，因为住的近，想要什么随时可以回学校去取，许许的东西一个行李箱都没塞满。里面半箱还是带去给室友的食物。
　　大家很有默契的都带了食物，除了张瑶都是家里吃不完的年货。
　　周恬心蹲在纸箱边，埋进去半个头，毫不避讳的问：“瑶瑶，是你男朋友带来的么？”
　　张瑶微微一笑，很轻的一个嗯，无限甜蜜。
　　不想周恬心翻出一大盒巧克力，举到头顶，问：“瑶瑶是情人节礼物吗？”
　　张瑶：“这个……算是吧。”
　　周恬心：“这样啊！那我不能吃。”把盒子放到张瑶的桌子上，继续探索剩下的食物。
　　班长打电话上来说可以去领新书了。
　　四个人数好四人分，“坑次坑次”往上搬。
　　分完之后，许许照例打开首页签名。
　　周恬心嫌弃她：“许许，都大学了，还签名字呢？”这算是上学之初留下的习惯，还有后来的韩乔阳。她习惯了把名字签在他当初签下的位置，着迷于做这些无用功。
　　许许：“一直这样，都习惯了。”
　　等签完最后一本，一摞书高高的堆在眼前，许许稍一向前鼻尖就能碰到。她顿时失了神：等这些书上完就到暑假了。等羽绒衣脱掉，换上春装，换成单衣短袖，就到了。

　　前两天过去，在学校的感觉也找回来了。张瑶变的比去年更安静了，不刻意喊她，基本不加入大家的话题。不说话，不笑，不哭，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她们三个私下里讨论过，周恬心没头没脑的讲了一句“千万别想不开啊”，被许许和李舒然制止。她们其实都清楚，她们都怕，便不敢在放张瑶自己一个人。张瑶在浴室洗澡洗的久了，她们就在外面张瑶，张瑶的喊。张瑶不会不知道，但从来没有提过，还是依旧这样没有魂儿的过着。

　　渐渐的事情多起来，四个人都要各自的事情要忙，竟然要到晚上睡觉才能聚到一起。然后，端午节到了。本学期的最后一个法定节假日，考完试就要分开长长一个暑假，李舒然和男朋友出去旅游找了借口不回家，不想她妈妈没打招呼从家里快递来一大包粽子。
　　李舒然从外地匆匆打了许许的电话：“许许，许许，你家里最近了，你去拿了吃吧，我妈是手艺可好了，坚决不会偷工减料，现在的天气等我回来估计得坏了。”
　　许许从家里打的去学校拿李舒然妈妈寄来的粽子。家里已经有很多粽子了，爷爷年纪大了粽子里又是糯米又是肉的根本不敢给他吃，她自己哪吃的过来啊。
　　端午节爷爷也照例要回一趟老家。她自己微波炉热了两个粽子坐在客厅里吃。李舒然妈妈的粽子果然不错，比家里那些花哨的粽子好的多。便问星辰要不要吃，同学妈妈包的。
　　星辰回复家里也是各种粽子，她还想问她要不要吃粽子呢。
　　许许拍长照片，发到朋友圈对粽子一番赞美，主要的原因，还是想他能够见到。
　　星辰办事效率也是高，没几分钟打来电话：“许许，许许，我问过了，屈仁在学校呢，没粽子吃，我已经告诉他了，你送去吧。”
　　许许一口粽子咽的艰难。
　　星辰：“许许，许许……”
　　许许：“我知道了。”
　　星辰：“那你一定得送去啊，端午节啊。”
　　许许：“我知道了。”
　　吃完自己的粽子，包了一包李舒然妈妈手制的和家里原先就在的粽子，想了想，又都拿出来热好了，再装回去。打车去Z大医学院所在的校区。
　　——
　　许许到了寝室那一块，打陆屈仁的电话，叫他下来拿。
　　陆屈仁问了许许的位置让她站在花坛边别动，他很快就下来。话说完没多久，她就看到他拐出来。
　　陆屈仁：“许许，谢谢你的粽子，我请你吃饭。”
　　许许：“我刚刚吃了两个粽子，不用了。”她就是来送个粽子的，没想多留。
　　陆屈仁：“那找个地方坐坐吧。”人已经带头往前面走了。
　　许许犯难，这一走，要告别就难了，“真的不用了，粽子我热过了。”
　　陆屈仁转过身不动盯着许许看。
　　许许退一步，道：“那你带我逛逛吧，我消化消化。”
　　他忽然喜笑颜开，拉起她的胳膊塞到自己的手臂里，往前走。

　　许许浑身僵硬，抽走太刻意，不动，这个姿势不是明摆着么。陆屈仁的手臂夹的紧，她几乎是被他带着走。
　　路上有陆屈仁的同学跟他打招呼，意味深远的打量许许，抖两下眉毛，不再多说。于是医学院认识陆屈仁的便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他们最后在一片空地边的椅子上坐下，陆屈仁找话题开始讲述医学院做实验时候的种种趣事。许许听着听着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天，初夏的天空很漂亮，云是云，天是天，云走的很快，天在那里很静。
　　“许许？”陆屈仁确认她是不是在听自己讲。
　　“我在听。”她转过头，目光却收不回。人就坐在身边，而对于陆屈仁来说关于许许的一切都是遥远的。

　　英语系暑假有几个去虞城支教的名额，虞城和湛城离的远，又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邻省也是个游玩的好地方。能沾上边的都盼着能派到自己头上，能玩上一个多月的。
　　辅导员打电话问许许要不要去，许许想了想，自己根本就不在意能去哪里玩儿的，相比之下，有人要回来了，已经不能再等了，便拒绝了。她像是望海等归船的人，站在礁石上翘首以盼。这个举动不明智，但她不想离的那么久，离的那么远，万一他只是回来几天呢？回复完辅导员的电话，不由自责自己神经，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好在过了几天，初中招暑期班带六年级升初一的代课老师，她去试了试对方还算满意。这段等待的时间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日子被划掉的越来越多，4楼书房的灯却迟迟不亮，归人似乎是消失在海里，没了踪影。
　　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来临，新的学期开始了，日子要继续。她不敢再去划日子，心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等待的点，日子变的越少，绝望越是逼人。
　　李舒然说，她有时候出神的样子越来越像张瑶了，千万别恶化，有一个张瑶已经够了。

　　国庆节，星辰要和付衍出去玩，非要许许也去。星辰不会让许许落单，在星辰眼里，她最好的伴侣非陆屈仁莫属。她也是怕了，宁愿呆在家里，在附近玩。
　　星辰还是有星辰的办法，国庆节一结束，陆屈仁就给许许打电话说他们给她带了东西在他那里，让她去拿。
　　许许下午两节课上完后打车去找陆屈仁。走进校园没几步，正直一群医学院的学生做完实验从实验楼里出来，人人手里捧着白大褂，几个手里还提着死了的兔子。
　　医学院的实验楼，她外院的人看着直觉得阴森的不一般。
　　许许找了阳光多的地方，正好站在了教学楼和实验楼交叉的路口的树下。
　　陆屈仁说手上有点事儿，她恐怕要多等一会儿。反正下面两节没有课，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学生走的差不多了，老师也从实验楼下来，带上了原本开着的那扇的玻璃门。
　　许许的隐形眼镜度数不够，朦朦胧胧的看到那个移动的身影，只一个轮廓就熟悉的不得了，好奇心涌动，翻滚，一个想法不断被否定，又一次次被肯定。太像了！就算是认错又有什么关系。她壮着胆子都过去，来不及多跨出两步，那人却上了一辆香槟色的商务车。车朝着她这边驶来，一点点逼近，她的心跳到喉头，一张嘴就要跳出这个身体。
　　风呼啸而过，车擦过她的瞬间映出一张久违的侧脸，车的后面挂着一样的车牌。巨大的喜悦在她的心里炸开，昭示着那一瞬存在过的真实性，她随手拉了一个手里捧着白大褂的学生指着那辆车问：“同学，那个老师是教你们实验的吧？”
　　被她拉住的学生一脸鄙夷的看着她：“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吧，韩老师的，他是我们学院新来的老师。”
　　原来韩乔阳早已经归来，只不过他没有回到那里去，他正在Z大的医学院任教。
　　“同学他教你们么？”
　　“他教大三，我才大一。”
　　许许不肯放弃：“他教什么？”
　　“他教免疫的。”
　　“你有他的课表么？”
　　对方的眼神更怪异了，摇摇头：“这我怎么会有呢。”
　　“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