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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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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
我回头,没有人。
“林溪!”
我环顾四周,看到远处有一个墨绿色长裙的女子向我走来,她一袭黑发,形动翩跹。正是——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鬓螺”。
她步履轻巧,仿佛不是走过来的,而是飘过来的。她越来越近,那件墨绿色长裙非常熟悉,把她的脸蛋衬托的异常洁白。当她走近时,我看清她是童雨珊。她轻启朱唇,把手里的一把白晃晃的东西送入口中。那白色的东西在她嘴里突然变成了一把煞白的军用刀,她用这把刀划开了自己的嘴唇,一直划到了耳根。她脸上鲜血直流,她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直到血液把她墨绿色的裙子染成了鲜红。这时候,她脸上的伤口不见了,我眼前笑盈盈站立着另一个人——曲静!曲静走向我,很骄傲地说:“冯昱宸是我的了!”我心里突然一阵绞痛,我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瞬间地上都是血。倒在血泊中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了起来,我赶紧后退,却觉得一张强有力的胳膊紧紧的勒住了我的咽喉。我的呼吸开始困难,我看到了不远处有很多人。表哥、刘染、曲静、冯昱宸,我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和弟弟,还有很多警察,很多人……我拼命地大喊,可是我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他们渐渐的后退,后退,他们的面目开始模糊,最后成了白色,没有五官。他们在后退,后退,我脖颈上的那张巨手越来越紧,我突然听见了女人的哭声,我的脖子被掐的越来越紧,我无法呼吸,我觉得自己快完了……
我猛然间睁开了眼,白色的窗幔把正午的阳光筛得稀薄而温热,一种菊花香缠缠绕绕地卷上了我的鼻息,我看到了刘染正在一旁看书,曲静和小梅子在另一边打闹,我的手上连接着一跟塑料管,塑料管连接着一瓶液体。不远处有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在哪里忙上忙下,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哎呦!”我疼得叫起来,我这才想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呀,林溪醒了!”小梅子看到我醒了,大声喊道。
曲静凑过来,伸出手坏坏地点着我的下巴说:“来,妞,给爷笑个!”
小梅子说:“三点呀,你可真把人吓死了!”
“不能这么趁人之危,我是病人,还有——”我压低了声音说:“以后公共场合不许叫我‘三点’!”不知道是不是高考的后遗症,我上课回答问题总是跟列提纲似的归为三点,小梅子就好抓人特点给人家起外号。
刘染俯身看了看我脖子上的纱布,因为我刚才活动的猛了一点,所以渗出了点血,她皱着眉,赶紧跑去喊护士过来。
曲静说:“啧啧!林溪呀,你这回可是立功了,连咱们校长今天上午都专程过来看你了。前天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骂你傻,看来是我错了,你是心机不外露啊!”
我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就上火,说:“我还不是差点把命搭上,瞧你这话说的!”
“我是说着玩呢?你看你,又急了!你呀,就是爱较真儿!你这种人,将来无论跟了谁,都是那种死心塌地的。”曲静朝我撇了撇嘴。
那个小护士过来了,说:“来,我看看你的伤口,都两天了,怎么还渗血?”
“两天?”我叫到。
那个护士说:“虽然是皮外伤,缝几针就好,可估计是那夜受风寒,再加上你惊吓过度,所以就一直没醒。”
护士给我小心包扎了一下就走过去了,这时门口进来了几个男生,曲静笑着说:“我说怎么大老远就闻见了一股人渣味?原来是你们来了!”
唐峰一脸无辜地对曲静说:“瞧瞧,我好歹也是唐伯虎之后啊!竟受到如此待遇!”曲静冷笑一下,说:“好久没有人把牛皮吹得这么清新脱俗了。”
“哈哈!”我笑起来,自己的病床前一下子这么多人,真热闹。
曲静坏笑着对唐峰说:“你是想趁人之危吧!”
另一个男生说:“哪里,他是落井下石!不过是他把自己扔下去了!”唐峰笑着给了他一拳说:“我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这时候想起了那个案件,就忙问案子怎样了。
唐峰说那个盗窃案已经破了,我忙问,那那几个人是不是杀人凶手?唐峰告诉我,这伙人从几年前就到处踩点,不只是我们学校,还有其它的学校。他们其中一个人在网络上认识了李晴,他们商定每次事成之后给李晴账上打入五千块钱。
曲静脱口而出:“才五千块就值得她赔上自己了?”
唐峰继续说:“他们从去年就开始进行了,从各学校先后盗窃的财务加起来有十几万。”
我实在等不及了,问道:“你就告诉我,这伙人是不是杀害李茜和童雨珊的凶手?”唐峰说:“那起人命案和他们并没有关系,他们碰巧赶上了那起谋杀案,当时李晴就吓疯了,那伙人偷盗不成,也马上逃跑了。”听到这里,我原本期待的心陡然失落了,我多么希望这个案子就此结束,我也可以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到正常状态。我一直想,一直想,只要破了这个案子,就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好……我不会再被噩梦缠绕。
他们并没有看到我暗淡的表情,而是把话题集中到了这个案子上。这时刘染坐在了我旁边,冲我笑了笑,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叫我不要灰心,更不要总是背着那个事。
下午还有课,等她们都出去了,病房里一下子清静了很多。冰凉的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滴的逼近我,像滑溜溜的泥鳅,钻进我的血管,带着忽强忽若的疼痛。紧接着是肠胃的一阵阵翻腾,我瞅见一个桶,就推着药架子过去,胃里浑天黑地的抽搐时,只听一个声音尖细的护士叫着:“你怎么吐那里了!哎呀,那是放医用垃圾的!要吐上这边来……”这护士真有意思,难道我还得咽回去,憋到外边的垃圾箱,再吐出来?
我大概是肠胃不好,每次输液都恶心,这时我看到前面蓝色屏风里有个人影,晃来晃去的。
“需要我帮忙么?”蓝色屏风后面探出个人头来,看见缩在病床上的我,他稍稍倾下身,沉静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抹笑意,像孩子做恶作剧时的表情。他脸型俊美而瘦削,亮晶晶的光,从他眼里传过来,刺破医院浓烈的药水味,像一圈明媚的光晕,一下子包围了我。
“冯昱宸,你怎么来了?”我佯装镇静地说,却掩盖不住紧张,我忽然想起我已经两天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天哪!他为什么这时候来呀?
他向我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眼睛从我身上转移到了我的脸,又移到了我的脖子……我赶紧把衣服往上拽了拽,说:“你看什么看!”
他竟然哈哈笑起来,说:“你要什么没什么,你让我看什么?”一句话说得旁边的病号直往我这里瞅。哼,我一直觉得只有唐峰讨厌,原来他也这么贫!
他还在往我脖子上瞅,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看我的伤口。羞死人了!我刚才居然还自作多情的以为……我脸上这会儿估计已经红扑扑的了,我又把衣领往下拉了拉。他看到我拽衣领,坏坏地笑起来,说:“林溪,看不出来你还真挺猛的,听唐峰说你上过运动场,打过流氓,这次还抓坏人。我真是小看你了!”
该死的唐峰,我就知道,他肯定把上次抓流氓的事给我抖出去了,这小子太欠了!我挥着胳膊说:“哪有,瞧瞧这柔弱的小胳膊!”
“你胳膊真白,”他盯着我胳膊说:“夏天是不是总有蚊子往你身上撞?”
“胡说!”我瞥了他一眼。
“这怎么是胡说?蚊虫都有趋光性,你这么白,它们肯定把你当光源体了。”他自在地笑着,看我的脸上红绿灯交替。
我不甘示弱地说:“那也比不上冯大帅哥呀,不知道有多少母蚊子投怀送抱呢!”
“没有,她们都忙着谈恋爱了!”他收敛了笑容,安静地看着窗外,良久才说:“以后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了,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看到他骤然变化的表情,心情也骤然变化了,他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他和唐峰不同,即使是开玩笑,和人臭贫,他身上也总是有一种东西,让人抗拒不了。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走过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医生,长相倒没什么特别,就是没有表情。她进来后询问病号的时候基本上是皮笑肉不笑,她对我们扯扯嘴角,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我俩应该属于看上去很乖很讨人喜欢的,她和我们闲聊了几句,还抱怨当初学医,本硕连读就上了八年,大好的青春都在实验室度过了,连个恋爱都没谈。显然,她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不过我俩居然都很欣然地接受了她的误解。最后,她临走前给我们递过来一个遥控器,说闲着的话可以看会电视。
她走后,我俩同时舒了口气,我凑近他小声说:“那个‘面瘫‘终于走了!”冯忍不住笑起来,道:“怪不得恋爱都没谈,她何止是面瘫,整个就是一灭绝师太。连男女相处的方式都没弄懂,还给咱们遥控器,你说,咱俩真要是谈恋爱,话都说不完,还要电视做什么。”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听了立马收住笑,说:“那么误打误撞的,她这件事倒是做对了。”我于是打开电视,随便地换着台。
冯昱宸意识到话说过了,赶紧闭住嘴,和我一样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我翻到电影频道,正巧上演着《假如爱有天意》。这个电影我曾经看过,而且是和刘染一同看的,当时影院里很黑,当影院里想起那段凄美的卡农时,我感到了她的眼泪,当时我很惊讶,刘染不是那种小女生,会看韩剧看得稀里哗啦的流眼泪。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我所知的过去,我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双颊上拭着泪,她没说什么,也没拒绝,深幽的眸子里荧光闪闪。
“这个片子我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冯的话打断了我的回想。我看了他一眼,挖苦道:“估计每次看身边的人也不一样吧!”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自觉地触碰他的感情问题,我暗暗拧了自己一下。他倒是没生气,笑呵呵地说:“当然,这不现在身边就换了一个?”
“去死!”我骂到。
他调皮地冲我眨眨眼,继续看电影,我有点心猿意马,都不知道自己看的什么。当屏幕中演到男女主人公在雨中奔跑的镜头,我的心才骤然扑到电视中,嘴里不禁冒出一句:“真浪漫!”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他扭头看我道。
“是什么样的?”我眼睛还盯着屏幕。
“就是跟别的女孩没什么两样,有时候都挺白痴的。”他说道。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不是,你没听明白,我想说,以前我和同学提起你的时候,都觉得你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而且——”他顿着,看我的反应。
“而且什么?”我急忙问道。
“而且——适合生活在深山老林——”他一句话刚说完,我就拿了个枕头冲着他扔过去,正巧打在他脑门上。
“别玩了,该换药了!”这时候,护士走过来了。因为换药要脱掉外套,我有点难为情。这时候冯昱宸站了起来,把枕头放到床边,说想起来有件事没办,冲我眨了眨眼睛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撇着嘴看着护士推着个小车,上边大大小小的药瓶,怎么非得这会儿换药呢!
我换上药以后就又睡着了,这几天脸都睡成包子了。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撑着身体坐起来,右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低下头,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蓝丝绒的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串黑色的珍珠项链。床上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九月十六号,化妆舞会,Dandyism酒吧,希望你参加。记得戴着我送你的项链。”
阳光温柔地照进来,床铺上静静的躺着一张舞会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