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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梦中杀人, ...

  •   我在宿舍的走廊里徘徊,走廊尽头的那盏灯又坏了,忽明忽暗的,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眼睛,它直直地瞅着我,时不时的眨动着……我大概是要去厕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来到了这里。北风从开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窗户咣啷啷地响。窗外的建筑物黑黢黢的,月亮把房屋的边角照得发白,仿佛嶙峋的白骨一样到处耸立。
      这时候,水房突然响起了生日歌,但又好像一直在响。不知道是谁过生日,电子蜡烛的线没有切断。那电池快没电了,生日歌变得“嗞嗞啦啦”的,那变调的声音一会儿沉闷一会儿尖利,忽而沙哑忽而清晰。仿佛那不是个蜡烛,而是垂死挣扎的一个魂。这个怪异的调子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回荡着,刺破了整座楼沉睡的呼吸声,我想去水房关掉这个跑了调的蜡烛,但这条寂静的走廊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每当我走完一段路,另一段路又延伸了出来。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渐渐觉得手里凉飕飕的,我低下头一看,天!我双手竟沾满了鲜血!我不由得一个趔趄,扭头向着宿舍的方向猛跑。路还在延长,我跑啊跑啊,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我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
      那是一个横躺着的女人,头发凌乱,脖颈青黑。而且,她没有脸。

      “怎么了?林溪,你醒醒啊!”
      我睁开眼,看见刘染坐在我的床边,不停地摇着我的胳膊,神色困倦又焦急。这时候我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着,我挣扎着坐起来,揽着她的手臂,把脑袋倚在她肩上。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我早就说,你别同时做两份工作,你就是不听!”她责备地说,把枕头给我竖了起来,垫在我的身后,并起身倒了一杯水。
      “也许是吧!”我喝了口水,“我刚才梦见——”
      “又做恶梦了?”陈染拿手揩了揩我脑门上的汗,“你呀,就是累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再这么玩命了,明天我跟你去把那个销售的工作辞了。”
      “嗯,明天再说吧!”我还想说那个梦,可是看见她,我的心一宽,梦里那种紧张和害怕都开始消散了。这时候大概凌晨三四点了,宿舍里鼾声大作,曲静那丫头的被脚又掉在地上了。
      “赶紧睡吧!别瞎想了。”陈染把我的枕头放倒,掖紧了被脚,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第二天清早,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我挣扎着坐起来,但头还是晕乎乎的。恍惚间,我又想起了昨晚的梦,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想昨晚也觉得可笑,估计最近看《法政先锋》看多了,晚上做梦都是凶杀案。宿舍一个人也没有,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到了大二了,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忙着打工,忙着恋爱,忙着考证,忙着考研,好像只有我闲着,还闲得这么罪过。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拿着牙刷毛巾去水房。
      今天果真是起晚了,水房里竟然一个人没有!阳光从玻璃折射进来,我面朝着阳光伸了伸懒腰,这时候,最适合拿着本闲书,沏杯茶,坐在太阳底下,叹着:
      浮生难得一日闲哪!
      正洗着脸,我听到垃圾桶里有“嗞嗞”的声音,出于好奇,我就走过去看,我扒开上面的一层白色花边塑料纸——一个粉色花瓣状的电子蜡烛!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寒流从我的后脊梁骨一直传遍全身,这时候两个女生并排着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说:
      “李茜昨天过生日我送了个泰迪熊,她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哎呀,这种仿真的我从来不买,不过是你的心意我也得收下了!’”
      另一个女生听后鄙夷的说:“你瞧她那德性,不就刚交了个男朋友吗?仗着她男朋友有几个钱就这么嚣张,还不要高仿的,哼,就她穿的那些衣服,还不都是从秀水街地摊上淘换来的。”
      两个女生叽叽歪歪地说着进去了,我身体开始回暖,但手脚还是冰凉。回想昨晚,好像楼道里是有电子蜡烛的生日歌放着,难道是梦里梦见了?
      随着一阵冲水声,两个女孩子哒哒地踩着高跟鞋出来了,其中一个问:“对了,她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哎呀,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叫冯昱宸!下次别再问我了。”另一个女生不耐烦地撩了撩头发,并不忘整整胸衣。
      李茜居然和冯昱宸在一起了,这女生还真不简单!同为校报的记者,她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获得采访教授的任务,而我只能在校园里找找花边新闻,写点小短讯。她通过导员的关系进入了学生会,而事实是她在复试就被刷下来了。如今大二她当选了宣传部部长,和几个老师关系搞得很好。要不说大学学什么——关系学!一百块我可以吃了喝了,但也可以用来请客拉关系。
      平心而论,我的文章不比她差,采访稿也曾被辅导老师叫好,但就是混不开,用我们部长的一句话就是:你就是头那闷头干活的驴!
      而今,她居然和学生会主席冯昱宸好上了,这还真是个新闻!见过童雨珊的人都为她的美貌和气质叹服,相比之下,李茜就像个干瘦、世故、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管家婆,都说“除却巫山不是云”,但若把童雨珊比作巫山,李茜不过是个土丘,也真不知道冯昱宸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也与我无关。倒是那个蜡烛,让我心有余悸。梦里那嘶哑的音乐又一次侵袭了进来,我尽可能地去想今天该上什么课,什么内容,想早晨吃点什么,但是那股寒冷的气息还是不时地袭上来。我回到宿舍,给刘染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很久也没人接。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后两节的社会心理学。
      我来到了第一阶梯教室,教室很大,前边的学生稀稀拉拉的,后边的倒是坐得满满当当,这和高中大相径庭。我翻开书本,随便一翻,翻到了《犯罪心理学》这一章,这让我心里觉得疙疙瘩瘩的。上面有几张插图,是警察把犯人抓获归案的那个场景。每个犯罪的人都低着头,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他们那一刻在想什么呢?他们后悔吗?他们也有父母兄妹,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林溪!”
      后面有人叫我,我一回头,是同班的杨洋。看她表情挺复杂的,我赶紧合上书,走过去。
      “怎么了?”我问。
      “嘘!”她突然压低声音说:“李茜被杀了!就在昨晚!”
      “啊?”听到这话,我脑袋“嗡”一声,那股寒气猛烈地袭了上来,接下来,她说什么我都没听见,我只看见她嘴一张一合的,但就是听不见她说什么。
      “林溪,林溪你怎么了?”杨洋拿手在我眼前晃着,我缓过神来,看着她问:“怎么死的?”
      “刚不跟你说了吗?还是在校仓库,就是童雨珊死的那个地方,谋杀的方式居然也一样,心脏被插了几刀,更恐怖的是脸,脸也被划破了,哎呦,那个惨呀!”
      “你看到了?”我问。
      “当然没有,我就是听说的,据说是一个女生,还是咱们英语系的女生最先看见的,也不知道她去那个破仓库干什么,她“嗷”的叫了一声就晕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几点我也就不清楚了。唉,你说也邪乎,怎么冯昱宸找谁谁倒霉呢,都说冯昱宸命硬,克人,就连女朋友都克!你知道吗?一年前,童雨珊……这对金童玉女那叫一个招摇啊……可惜了,那么年轻……”

      其实,去年童雨珊死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也做过同样一个梦,在梦里我好像要去做一件事,但我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就走在楼道里,这时我突然看见,我手里拿着刀,刀上沾满了血…… 时隔一年,这事又一次出现了,而我——我这是怎么了?我绝不可能杀人,可是我为什么会有预感?
      “喂,想什么呢?”杨洋在我眼前挥手。
      “哦,没什么。”我看了看她,问:“是不是他男友杀的?”
      “他傻呀!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凭他的智商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杨洋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着也得用个借刀杀人吧?”
      “借刀杀人,”我心里猛然一惊,是啊,这也是一种可能,可是谁会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杀人呢?结论只有两个:要么为钱,要么为人。如果是为人,那么冯昱宸肯定是那种善于玩弄女孩于鼓掌之间的人,利用感情纠葛诱导那个凶手作案。如果为钱,又会是谁呢?他家是什么背景,什么家世,他是不是有“道”上的朋友?
      这时候,上课了,杨洋冲我摆了摆手,就猫着腰溜回她自己的座位上,我脑袋里像有个马蜂窝一样,千百只蜂嗡嗡乱撞。
      “请同学们翻到219页,咱们今天学习《犯罪心理学》。”老师打开多媒体,屏幕上出现了关于犯罪心理学的知识框架。我脑袋里很乱,他讲什么我都没听见。过了一会儿,老师又开始了异常煎熬的提问,其实他提问的真实目的是查人数,旷课的将被记名,累计三次就取消单科学分。
      老师提问了三个,都没有来。提问第四个,那个男生刚站起来,手机就响了。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业务够繁忙呀!”
      “林溪!”
      点真背!
      我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您能再重复一遍问题吗?”
      “没听课!唐峰——”
      他利索地站起来,说:“老师,您能在我回答问题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好的。”
      他流利地答完了这个问题,这让我对他这个记者部小部长有点刮目相看,谁知他接下来一个问题让整个教室都一下子震惊了起来。
      “老师,你能分析一下这两年接连发生的杀人案件吗?”
      “你先坐,现在是上课,你问的问题我们可以课后讨论。”老师推了推眼镜,神情开始紧张,然而,几百人的阶梯教室却沸腾了起来。
      “安静!安静!”老师尽力稳定住秩序,唐峰带点得意的坐下,只有我知道,他是故意在整这位掉书袋的“王老吉”。
      终于熬到下课了,我收拾好书包起身,头顶感到一阵眩晕。我坐下来歇了歇,又起身往外走。外边阳光很刺眼,我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去食堂。望着一股股人流从教学楼涌出去,我觉得很茫然,前所未有的茫然。
      并且,恐惧。就像又回到了六七岁的时候,有次我出门忘了关堂屋的门,结果邻居家的几只羊跑了进去,把我家的半袋子白面舔了个精光。回来后,妈妈就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把我撵到厢房里,锁起来。我被她拿着擀面杖打的时候,弟弟正在床上吃巧克力糖,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巧克力,一遍津津有味地看着我们这场打斗。直到爸爸回来了,我才被放出来。那一天,我就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恐惧和孤独,妈妈很疼弟弟,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被捡来的。
      我绕道回宿舍,没敢走那条通过校仓库的小路。那个仓库就在女生宿舍楼后面,靠近水房。去年那次凶杀案后,那个仓库就已经被学校封死了,这个历经一年也没侦破的无头案,让每一个学生都心有余悸。到了宿舍,只有曲静回来了,陈染和李晴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往床上一横,就觉得身子跟陷到床里似的。曲静看了我一眼,想张口,但又把话收了回去。这可不像她以往的性格,活泼张扬,嘴就从没个把门儿的!
      最后,还是我先说话了,“你听说了吗?李茜被杀了。”
      曲静收拾衣服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半响,才说:“李茜那个贱人,死了倒也清静!”我看着她正在叠的白色蕾丝衬衫,问:“冯昱宸是不是个特极端的人啊,所以做事容易冲动?”
      “当然不是,你用小脑想想也不是,他能当学生会主席,还在活动中获得过那么多奖项,还有那么多的追求者和朋友,况且他还有——”曲静一提起冯昱宸,就立马恢复了往日的话痨。
      “停!我没空听你在这里搞英雄崇拜,我就问他是个什么性格?”
      “嗨!我说林溪同学,你怎么这么上心啊,难不成你还像破个案向学校表功?得,我就跟你说吧!他正相反,是非常沉稳、幽默又充满正义感的那种……”她一脸春光地细数着他的优点,但我只抓住了一句话——“他正相反”。
      她和李茜都是学生会的,两个人从大一就互相看不对眼的,去年学生会主席选举,曲静本来已经被定为下一届人选,偏偏公布选举名单时,李茜得到了她的位子,而她却被踢到了副主席的位子上。一直听曲静说,只要李茜一送礼,就又有好事找上她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冯昱宸。
      曲静从大一来了,就迷上了这个校草级人物。他不仅人长得帅,而且颇具才华。而曲静进学生会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接近他。而帅哥从来身边不缺女人,大一时候的冯昱宸身边就有了大家公认的校花——童雨珊。童雨珊和我们同专业但不同班,宿舍就在我们五楼。
      然而,不幸的是,童雨珊死了,死于一场谋杀案,而这个案件至今还没有眉目。从那以后,曲静就对冯昱宸展开了攻势,她抓住一切在他面前表现的机会,无论校级节目演出还是策划大型活动,她都当仁不让。她说,雨珊是她最大的障碍,而现在这个障碍没有了。但是偏偏这时候,李茜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李茜居然与冯昱宸以火箭般的速度相识、相恋。这个事情,很蹊跷,因为平心而论,不要说曲静了,李茜长得还不如我漂亮。
      我拿起包,想出去走走。外面阳光很好,这让我体内的能量开始恢复。或许我就是碰巧梦见了,或许我最近看侦探小说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我怎么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连续两次在梦中预见凶杀案,难道我有特异功能?我甩了甩头,世界上有很多偶然的事,也许真就被我碰见了呢!据说,一个人一生会遇见2920万人,而两个人相爱的几率是0.00049,这个概率这么小,还有又很多人相识相爱,所以我相信巧合,也相信一切缘分。
      我特意绕道去校园的东侧,这边有个银湖,相对安静些,可以让我心情舒畅一点。我穿过了湖心桥,听到桥东人声鼎沸。我抬眼望去,桥东的花池旁聚集了里三成外三层的学生。我也出于好奇,快步走过去。
      人太多了,我怎么也挤不进去。人们嘁嘁喳喳地说着,有个热心的男生说:“赶紧来几个人帮着送医院吧!”
      这样人流开始涌动,并给愿意帮助的人分出了一道路。我踮起脚尖,顺着这条线往里看:
      那是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头发蓬乱,脸上都是泥灰。她抱着一个粉色的抱枕,上面画有一只龙猫,样子很熟悉。她茫然地看着拉她的几个男生,嘴角突然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她搂着其中一个男生的脖子悄声说:“你知道吗?呵!我看见了一个没脸的人,噗!她眼里流着泪,泪是红色的,哈哈!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她脸上有很多很多的沟沟,她——她的胸口有朵大红花——花瓣撒了一地——”她不停地说,那个男生用力分开她的手,她突然哭了,仰身躺在地上,绷直着身子,胡乱抓着头发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当我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我心一沉,失声叫到:“李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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