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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十六~十七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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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死亡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还有……白色的房间。
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感到头很沉,身体很烫却感到十分寒冷,我意识到,我发烧了。
稍微动了动,身体痛的要命,尤其是后面,尽管被涂了药膏,但还是疼痛难忍。
我抓着被子,将头埋在被褥里,感知胸口的温度。
“醒了么?”
白色的门被推开,林飞走进来端着一个盆,他将白色的湿毛巾放在我的额头上,然后亲吻我的眼。
“昨天还是伤到你了。”他轻揉我的头,笑的一脸愧疚。
可是面对这样的他,我却一点脾气也没有,毕竟昨晚的一切我都没有拒绝,甚至有些沦陷了,而且我又不是女人,和男人做了那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会怀孕。
“没关系,我们都喝醉了。”我在给自己的不正常举动找借口,但是他的笑却不那么自然了,我又补充道:“我不会让你负责的,昨晚只是个意外。”
“意外么?”他扯了扯嘴角,侧过头微笑的看着我。
我突然感觉到他的目光中满是伤感,我埋下头不去看他的脸。
他叹了口气,又揉了揉的头发,说道:“我去学校给你请假,中午就回来。”
学校。
我连忙拉住他的袖口,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连到我全身的痛楚,我倒吸一口气,他蹲下身,依旧揉我的头。
“放心,我就说你感冒了。”他笑着看向我,又补充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已经吩咐了管家,他不会让别人进来,一会儿我就回来,厨房煮了一些白粥一定要吃一点。”
他罗罗嗦嗦的说了一堆,我却觉得迷迷糊糊的。
最后只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关了房间的门,而我却睡着了。
睡梦中又是一片火海,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那围绕我的火势一天比一天大,可是无论我怎么跑都跑不出那片火海。
我感到火舌在吞噬我的皮肤,空气中满是焦灼的气味。
然后我看到一抹蓝色的身影,他身影越来越近了……
“辰虞。”
有人叫醒我,我睁开眼睛看到林飞。
他握着我的手,一脸担忧:“做恶梦了?”
我扯出一丝笑容,淡淡道:“算是吧,每天都做的恶梦。”
他侧过头,望向旁边的桌子:“粥,你没有喝。”
“我睡着了。”我把手放在头上,依旧很烫。
“我去热一下。”他说着,可是我拉住了他的手,他有些吃惊,不解的望向我:“怎么了?”
“别走。”我感到眼睛很烫,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很脆弱,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就在此时,我的眼前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火海,我害怕,我害怕这个人一离开,我就又会回到那一片火海的梦境。
“可是你应该吃一些东西。”他说着,回握住我的手。
“陪我待一下,好不好。”我几乎恳求的说道。
他沉默良久,才道:“好。”
然后他的两只手握住我冰凉的指尖,放在他的脸边。
“林飞,就好像是春天的太阳。”我轻轻喘息,想排除体内的热度。
“春天的太阳?”他笑了笑。
“很温暖,很明亮。”我糊里糊涂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喜欢这样的太阳,并不寒冷,也不炎热,只是很温柔。”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我说胡话。
“杨斯玦是个好兄弟,很仗义,很直率,但是他的性格总是让他吃亏。”我只是想说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他喜欢某某某,可是某某某并不喜欢他,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恩。”他淡淡的回应我,依旧紧握我的手。
“宫曜,他一定很讨厌我,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捅我的那一刀真的很疼。”我说。
“恩。”他点着头,一只手松开将我脸上的头发拨开。
“有一天我梦到一个人,他跟我说,‘在太阳和月亮身边的星星是最接近神的人,月亮身边的星星终日受尽寒冷,然而太阳身边的星星却永远不会被人看到……’。”
“恩。我知道。”他轻笑出声,我也淡淡的笑了。
“可是,我总是记不起他这个人的脸,我想那一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轻笑的说着。
“哦?有多重要?”他好奇的问道。
“重要……”我犹豫了一下,笑笑:“我总是希望那种感觉永远不要消失。”
我感到林飞笑了,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林飞……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疑惑的问。
“我想我和你之间,并没有那种感情。”我轻声地说道,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听不清。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抚弄我的头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淡声道:“这不重要。”
“我听二姐说,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做那种事,我们……”
“辰虞。”他打断我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才说道。
“重要的是,我只想对你好。”
“为什么?”我回问。
“我也不知道。”他轻轻揽过我的身子,使我能舒服的靠在他怀里:“也许……你应该知道的。”
“是么……”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只感到很困。
“辰虞,也许我对你……”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他后来又说了很多话,但在此之前我已经睡过去了,所以我想我错过了许多,但是我不知道,我错过的,也许再也无法挽回。
第二天一早,林飞没有陪在我的身边,我感到身体舒服了许多,于是坐起来,尽管身体依旧很痛。
今天是周六。
可是我却突然想去学校。
我离开了林飞的房子,走的时候没有看到一个人,我想那个时候屋子里唯一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可是在他家的玻璃上我清楚的看到我的脸已经被一片晏紫笼罩。
我几乎绝望的扯出一个完美的惨淡的微笑。
我播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杨斯玦,我只对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最后无情的挂断电话,将家里的电话线都拔掉,然后将手机放进了浴室的水池,放满了整个浴缸的水。
我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字给家人,我只想安静的离开,不让他们为我担心。
至于林飞,我想我们相互有所亏欠,不管是□□上还是精神上,但是我们终归是朋友,所以我也想悄然离去,不留下一点痕迹,我想我留给他的远比其他人多得多,至于他在我心中究竟是什么,我不需要去了解,因为过分清楚些什么只会让我对活着的感觉更加留恋。
只是我没想到,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仍旧是他。
我走到学校的时候正值夕阳,那片烂漫的天空被染成红色,红的美艳。
我推开教室的门,他就坐在我的座位上,安静的望着窗外。
“你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依旧对着窗外,可是话语却是冲着我来。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一个死人,还能给你什么。”
他站起来,安静的望着我。
窗外的夕阳躲在他背后,绽放出橘色的氤氲。
“南宫辰虞,”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我一愣:“我不想让你死。”
我轻轻笑了,几乎绝望的笑:“你以为自己是神么。”
“我不是”他说。
“我知道。”我答。
飞鸟穿过夕阳,带不走一丝绝望。
“我喜欢你。”他说。
“我不喜欢你。”我回望过去。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最好,我不会死得很好看。”
“辰虞。”他叫住我,夕阳中,笑得无比凄美,像是蛊惑人心的妖媚。
“永别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然后只感到一阵刺痛。
我低下头,看到一把长刀从左胸穿过,银白色的刀刃在夕阳中映出绝望的红。
我身子一软,向地面倒去。
他伸出双臂借助下滑的我。
这一刻,仿佛出现了幻觉,我看到他一头绝美的长发,还有精美的华装。
他平静的望着我,却是一脸悲伤。
“辰虞……”他轻声唤我,我忍痛睁开眼睛,透过夕阳望着他的脸,一瞬间,有一些莫名的记忆仿佛回到我的大脑,进行着倒带的工作。
我记着一个人,夕阳之下一身戎装,满脸微笑,他说:
在下林飞,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有个人在风雅楼的时候曾经品评我胡乱说的一首诗:
这个愁字用得甚好,愁了离人泪,白了少年头
我记得那个人曾做了一首诗:
江上一叶舟,岸上离人忧,乐音从此过,道不尽思愁
然后他似乎幽怨的说:
辰公子,后会有期
我本来是在祈祷永远不会有期的,可是偏偏又在船上遇到了他,他问了我的名字,笑着说:
辰虞,真是好名字
这些曾经消失的记忆突然涌入我的脑海时,我才瞬间明白,我总是会忘记一些什么,而忘记的就是在我身前的这个人。
“南宫……麟飞。”我咬牙挤出四个字。
他淡淡的点头,没有一丝表情:“是。”
我记得有一个夜晚我听到了一个曲子,现在想来那首曲子也许叫做《梦遗》。
我记得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肉要肥瘦搭配吃才有营养。
那是他坐在我后面,露出好看的笑。
就在那天晚上我趴在窗口,听着笛声渐远,有个声音说——
可别睡着了,这样睡觉着了夜风可不好受
我记得那是他坐在房顶上,月亮就像是他身后盛放的雪莲,他笑着问——
要不要上来坐一下。
我记得他举起一个易拉罐说——
晚风很好,顺便还可以喝一杯。
那天我曾经问他——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要从所有人面前消失,抛离现在的一切,家人,朋友,还有……总之是你珍惜的一切,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会怎么做?”
他迟疑了片刻只说了——
我……
然后杨斯玦的电话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现在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当时想要说什么。
可是现在的我,怕是再也没有了提问力气。
我喘着气,只是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我想责怪他,我想打他,想骂他,怪他为什么欺骗我,我记得他每一个细节,在马背上,在山上,在许多地方……
我记得他的感觉,胸口的暖玉,温暖的怀抱,还有他的拥抱,他的吻……
可悲的是我记住的永远只在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我会忘记那个世界的他,在那个世界我不会记住这个世界的他,他总是悲哀的被我遗忘,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我想问他,这是为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总是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想问他许多事。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问不了了。
我感到背后突然变的炙热,从伤口开始蔓延,像是燃烧器火焰一般。
我看到他的眼边滑落一滴眼泪。
我想说,麟飞,不要哭。
我想说,麟飞,不要忘了我。
我想说很多。
我想擦去他的眼泪。
可是……
我死了。
眼前一片漆黑。
感知不到一丝温热。
我的手中依旧握着暖玉。
我依旧躺在他怀里。
只是……
我死了。
那些声音是什么?
我听不到。
那个杀我的人是谁?
我看不到。
我感到身体变得轻了。
我知道。
我……
死了……
同有关我的一切……
带着我,于我们的一切
回归到这个宇宙……
而我
只经历了死亡……
最 终
也许死亡并非是如我所想得那般虚无。
我只感到身体变得轻盈,空气的流动更加清晰,我似乎能听到每一个声音,不论是生命的流动还是空气的尘埃。
我的视野清明了。
橘色的天空,偶见隐隐星辰。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不对,是三个人。
一个人是东宫曜,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刀,银色的刀身依旧泛着嗜血的光华。
他是杀死我的人吧……
还有一个人…南宫麟飞……
躺在他怀里的人……是我。
没错,是我。
“我”躺在他怀里,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是灵魂,还是虚无……
我听有个很有名的人说:形存而神存,形亡而神亡……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死了,那为什么我的精神还在呢?
我茫然的望向“我”,那个“我”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那么,如果我醒来的话,我又会回到“我”的身体里面吧。
可是我知道,那个“我”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麟飞呆呆的坐在那里,然后缓缓捧起“我”的脸。
他在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眼,还有我的嘴巴,但是无论怎样的亲吻都无法唤醒熟睡的“我”。
我不是公主,这一切也不是童话,而他,却是王子。
“四殿下,你似乎有点过于感情用事了。”东宫曜冷冷的开口,再次举起刀:“错过了这次月圆,龙君可就危险了呢。”
龙君,龙飞天。
东宫曜知道龙飞天,那颗在我体内的琥珀,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也不会独活,可是……我死了。
我茫然的意识到这一点,我死了……那可金色的琥珀呢……
麟飞依旧继续亲吻“我”这个死人,像是没有听到东宫曜的话一般。
东宫曜也没有理睬他,在“我”的背后又重重的落下一刀,这一刀很长,从脖子直至尾椎。
何必呢,“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补上一刀呢。
那些本该凝固的血液缓缓的从身体里渗出,掺着金色的光芒,将那惨淡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悲哀的颜色。
金色。
耀眼的金色光芒夹着橘红色的火焰从“我”背后的伤口迸发出来。
空气中满是焦灼的气息,那是我的皮肤被火焰灼伤的气味。
那片火光中我看到一对翅膀,一对金色的翅膀,那对金色的羽翼在他的背后盛放,就像那夜他背后的月光。
凤凰,我想到了凤凰。
麟飞就像是凤凰。
火焰与金色的羽翼交织成一幅精美的图画,彼此相燃。
“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身影,正缓慢的,挣扎的爬出我的身体。
火焰散去,我看清了那个身影,火红的长发,棕色的皮肤赤裸裸的暴露在血腥的空气里,还有金色的双瞳。
他长大了一些,长高了一些,面容也略带些成熟的气息。
那是龙飞天。
他没有死。
他的双眼依旧朦胧,像是新出生的孩子,还没有看清这尘世的肮脏。
“龙君。”东宫曜跪下身子,轻声道:“龙君,这次不会再错了,我才是你命定的主人。”
命定的主人!
东宫曜。
东宫曜从“我”的身上翻出一面镜子,阳面的麒麟龙镜。
他将镜子至于胸前,静静的默念着什么。
窗外的夕阳早已经淡去,圆月攀上夜空。
龙飞天的眼睛明亮了些,抬起头望向东宫曜,东宫曜手中的镜子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我们回去吧,龙君。”东宫曜露出一丝邪魅的笑,身后的月似乎也渗透出暗红的光芒。
龙飞天点点头,东宫曜扶他站起身。
“辰虞……去哪里了?”龙飞天疑惑的望向东宫曜。
镜子瞬间绽放出白色的光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银白色的月光里。
“他死了。”
我听到东宫曜的声音,已经冷峻,毫无生气。
他们走了,麟飞依旧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变长了,变成我熟悉的南宫麟飞。
他缓缓的站起身,抱起“我”那具已经焦灼的尸体,踉跄的走到窗边,将“我”的尸体放在窗户上,靠着窗棱。
月亮在“我”的身后,照亮了天空,却找不亮“我”丑陋的尸体。
麟飞转过身,背对“我”,退去了眼神中的温柔,那双如墨般的眼镜充满了如冰雪一般寒冷的气息。
然后那对金色的翅膀再次在他身后展开,他闭上眼睛,等待羽翼紧紧的包裹著他。直到那最后一点缝隙也被遮挡,包裹著他的金色羽翼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我那具焦黑的尸体,还有我这屡孤独的灵魂,静静欣赏着死亡的美。
“我”就靠在窗边,只是不再美丽,不再拥有生命,死气沉沉的,简单的和普通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被烈焰灼的焦黑,烧得溃烂。
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所掩盖,一缕蓝色的青烟飘到“我”的身前。
那缕轻烟绕着“我”的尸体徘徊,最终落在“我”身前,化为人形。
只是他面对的并不是“我”,而是我。
我看清了他的样子,一袭青衣,水色的长发垂直胸前。
他有着一双冷漠的眼,水蓝色的冷漠的双瞳,像是从未住进过任何温暖,那双平静的眼中不带一丝涟漪,像极了灵境峰平静的湖面。
他。
看得到我。
他向我伸出手,平静的漠然的望着我。
我像是被他所吸引了一般,缓缓的移动。
他没有开口,我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主人,我将使你重生。
——我叫做,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