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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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3年，冬。
绵绵大雪。
卫则推开门往外跑时没忘了穿上自己的兔皮披风和小羊羔皮靴。
雪花砸在皮肤上凉凉的，软软的，卫则伸手把它握在手心，霎时间就化成了水。他反复张开又握拳，却没有一次能留得住那六角的小小精灵。
卫则抿了抿小嘴，拎着披风的角围着大树跑来跑去，羊羔皮踩在松软的雪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个寂寥无声的院子里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
小小的白色身影乐此不疲地转来转去。
屋里燃着暖融融的炭火。
赤练王蛇懒洋洋地盘踞在罗汉床的一边，半睡半醒的，尾巴尖时不时晃动两下，维护自己的存在感。
赤练伸手捋了捋赤练王蛇暗淡的鳞片，算是安抚了自家宠物不得冬眠的焦躁情绪，然后放下针线和膝上正在缝纫的墨色大氅，望着窗外不停转圈圈的小孩子出神。
她记得，卫则也是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出生的。
彼时彭城、成皋、井陉、潍水四战的余烟尚未散去，刘邦终于在楚汉争霸中占据上风，暗中参战的白凤和赤练也算松了口气。哪知张良忽然谍翅传书，说卫庄已经发动了，两人立即交接了情报，火速返回鬼谷。
——白凤途中还光临了端木蓉的药房了一次，捎回来不少治外伤的好药。
孩子出生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几乎同一时间，连月不开的老天飘起雪花，一个月内风雪连绵，漫天霜白，冰封千里。
卫庄元气大伤，卧床旬月不能起身。张良便自作主张，亲自前往道家逍遥子的隐居地，求他老人家用卫则的生辰八字起了一卦。签文都是四字古语，张良是儒家弟子无法可解，只记住了逍遥子的解释:
此子命属玄武，遇北化雪，福泽深厚，每每遇险都可逢凶化吉，更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天赋。然而于姻缘上极其渺茫，性情淡泊，却有伯乐之能，聚众星在旁，是为冥月。
得知此事后四人面面相觑良久，决定掩埋这个秘密，以防止孩子将来受其所困。
而转眼三年，赤练无时无刻不陪在卫则身边，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对逍遥子所谓的签文也就一笑了之了。
她又逗了逗赤练王蛇，袅袅婷婷地起身出门，抱起尚不到她膝盖的小卫则，掸去他身上的雪花，“阿则乖，跟姨母回屋子里去吧！外面多冷啊！”
卫则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无声地表示反对。
赤练换了个方向抱卫则，再次把脸凑过去，“在外面会得风寒哟~得了风寒就要喝很苦很苦的药，比上次喝的苦十倍呢！”
想起药，嘴里仿佛泛起苦涩的滋味。卫则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摇头，身子一扭，生生从赤练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赤练无奈，蹲下来与卫则双目齐平，本来还要继续说服他，忽然感觉到周围多出了一抹熟悉的气息，便抬头笑道，“阿则，你看谁回来了？”
卫则睁大了眼睛，忙不迭地回头看去，“爹爹！”
然后人像炮弹一样迈着小短腿扑过去，蹭啊蹭。
卫庄稳稳接住，卸去小炮弹的力道，摸了摸他的小脑瓜，“怎么了？”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眼赤练。
后者忍不住耸耸肩，郁卒状，“想继续在外面玩儿雪，我怕他冻着，让他回屋，他不肯，正跟我闹脾气呢~”
卫庄直接用身上的大氅裹住儿子，抱起来。小家伙扭了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转头，看见后面基本和银白天地融为一色的身影。
“白凤叔叔好。”小家伙乖乖叫人，一点儿看不出刚才给赤练脸色看的臭脾气。
白凤难得不带一丝嘲讽轻佻地微笑，上前捏脸，“阿则也好。”
“不要捏我啦。”卫则揉揉脸，冷不丁被满是雪水的小爪子冻得打了个寒噤，连忙缩进父亲毛绒绒的大氅里，不出声了。
一行人进了屋子，卫则跳下地面，脱去小披风和小靴子摆摆好，然后爬到自己的专属座位——父亲的大腿上——坐好，托腮，认真聆听。
卫庄冷眼看着儿子黝黑明亮的大眼睛，终究还是没能赶走他，自顾自地说:“项羽败了，自刎乌江。”
一阵沉默。
赤练握着铜壶的手一抖，“真死了？荆天明狠得下心去？”最关键的是，盖聂居然没有阻止这两个亲如兄弟的人自相残杀？
白凤摇晃着杯子，却顺手递给了某个梳童髻的小家伙，得到感谢后示意赤练再给他倒一杯热水，“怎么可能呢？墨家又不是吃素的。”他不知想起什么，挑眉嘲讽地一笑，“荆天明舍不得他的兄弟，下不了狠手，刘邦巴不得项羽早早去见他老爹呢。”
“所以暗中下了死手？倒也说得过去。”赤练想到刘邦的流氓本性，摇摇头，“恐怕张良也插了一脚吧？”
“不止插了一脚，否则以项羽的本事，即使败局已定也不可能被逼到走投无路，要与刘邦决一死战。”白凤喝了口热水，“张良瞒着诸子百家直接暗示了刘邦的一干谋士炮制垓下之围，直到再也瞒不住了才全盘托出，当场就被伏念赏了一耳光，墨家飞奔去救，刚好赶在汉军抵达前做出自刎的假象。不过就项羽的精神状况来看，如果再没有虞姬宽慰，恐怕人就真垮了。”
赤练一愣，“虞姬没死？你救的？”
“不然呢？楚军里一个诸子的人都没有，等他们去救，虞姬的尸体说不定都凉透了。”
“那他们结局如何？”
“也许回蜀山了？也许和高月荆天明一样浪迹天涯？也许去墨家了？谁知道呢。张良倒是狠狠挨了他大师兄一顿教训，虽然楚汉争霸出力的是项羽韩信和荆天明，但出谋划策的是韩信，范增的死不也跟他有关么。”
“不愧是颍川张氏的人。”这些都跟赤练没多大关系，她听听满足一下自己的好(ba)奇(gua)之心，也就不在意了，“麟儿还在闭关，说是摸到突破的边缘了，想冲击更高层次。我去看了几次，没什么问题，只是她的脸色不太好。”
卫庄神色一凝，“紫女留给她的功法本来就没有经过前人的试验，危险很大，她这两年又沾了不少血，突破恐怕困难。”
一句话说的气氛更沉重了些。卫则黑珍珠似的眼睛在三个大人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担忧的嗓音异常软萌，“爹爹，我们带着雪意清心丸去看姐姐好不好？”
卫庄点头，“好，但是你得先吃午饭。这两个月我没在家，你一定又挑食不吃东西了。我说得对吗？”
瞥见姨母露出赞同的微笑，不喜欢吃饭的娃娃卫则抿紧小嘴。哼，姨母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啦，我要吃爹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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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虽说是谷，实际上却占据着整个云梦山和周围方圆数十里的良田。
全谷分为山前、山中和山后三个部分。寻常拜会接待都在山前林子中的一座无名厅堂解决。如果有谷中人要好的亲友来访，则可以请到半山往上的归一堂，此地近可以游览鬼谷名胜，远可以一观鬼谷传人的住所，无论什么样的访客都足以打发。
而对鬼谷中人来说，沿山道再向上方能到达的鬼谷子住所“捭阖”，才是他们日常听课学习、相约练武的所在——另一处有此功用的宝地是山顶的蓝花楹树下——至于他们各自的居所，则位于各个环绕在云梦山主峰周围的山坳中，不仅师兄弟间互相来去自如，距离山中的水源云梦湖也不算远。
从主峰的另一端开始便是山后了。鬼谷的大多数珍禽异兽和珍稀草药生长在这里，云梦湖亦然，这也注定了这里不会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最大的一处不过是鬼谷洞——祖师爷特意在寸草不生的峭壁上开凿出来给后世弟子静修的。
卫麟正是在鬼谷洞中闭关。
亲自将装有丹药的小玉瓶放到女儿身旁，卫庄没去打扰她，只是凝音为线告知了她丹药用途。
卫则倒想扑上去和数月未见的姐姐亲热亲热，奈何卫庄怕这不安分的小猴子扰乱了麟儿心境，直接拎着衣领拽走，还平白得了小猴子郁卒的小眼神儿一枚。
走在路上，小家伙四处踢踢踹踹，直搅得那些在雪窝、地洞里或安眠或躲藏的小动物们四散逃窜，苦不堪言。
卫庄跟在他后头漫步，享受难得清闲的时日。
卫则虽然因为平日里被关得紧了，一时贪玩，但也着实是听话乖巧的好宝宝，一路撩猫逗狗，却还是顺着回山中最快的捷径走。
途径云梦湖边时，卫庄见地面多少结了层冰，怕儿子摔跤，便提出抱小家伙回去。小家伙点头应了，扑进父亲怀中好一阵磨蹭，又没完没了地打哈欠。
就在卫庄以为他终于折腾够了时，卫则却揉着惺忪睡眼，小小声说:“爹爹，是小则眼花了么？湖中央好像有粉色的小花哦！我们去看花花好不好？”拽爹爹的衣领~
养儿子什么的，心好累。
卫庄敲了敲儿子额头，冷哼一声，转身向儿子发现的“粉色小花”走去。
那抹粉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在下面，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也就是卫则天生五官敏锐，才在雪地里瞄到粉色的一角。
卫庄手贴冰面，以内力震碎了冰层。在等待湖水上涌的时间里，没人抱的卫则踢开冰碴子，小手一把一把地揪湖边的水草，当揪到某一处时，与众不同的手感令他惊讶得叫出声来，“……爹爹！”
摸着鲨齿手柄出神的卫庄瞬间回神，也愣在当场。
……谁来告诉他，鬼谷后山为什么凭空出现一个被冰封在云梦湖中心的女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