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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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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又是低烧。
嘴角很涩,我坐在床上抬头,斜式窗外是一望无际蔚蓝色的晴空。日子就像春夏秋冬一样周而复始,就算是给点风也翻不出几片浪花。于是,随手丢掉了温度计,丝毫不在意,一个人的日子总是过得很随意。
很快,我换了一身浅色牛仔裤搭配韩式衬衫就出门了,八月的天气就是令人无力吐槽。
警卫室替我叫了辆的士。我所居住的小金山别墅区距离市中心并不远,却被硬生生地打造成了高级住宅区,作为一个文科生,从地理来分析区位条件,只能说这不科学。
“安小姐,车子没这么快来,您进来吹吹空调吧 ”张伯伯见外头太阳毒,就让我到屋子里坐坐。
屋子就在警卫室对面,是两层的设计,张伯伯负责全住宅区书信包裹的递送园艺之类的工作。
张伯伯指了指单独放在角落的一大堆包裹,说,“我这里就属您的包裹最多,我单独给您放出来。”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张伯伯您就别老您啊您啊地叫我了,我叫安浅,您叫我浅浅就好了。”
张伯伯笑了笑,皱纹蹒跚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和蔼可亲,“好。浅浅。”
一下子觉得心暖了起来。浅浅,我此刻似乎和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的世界从此有了新的温暖。
你喜欢一个人生活吗?没有父母,没有温馨也没有争吵。一个人住一栋大别墅,房间有斜式天窗,每天早晨睁开眼就能看到阳光,每个月足够的生活费,每天回家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很孤单,只有你和你的影子。
所以,我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人,仅此而已,从始至终。
我望着商场玻璃窗上的孤独影子,笑了笑,我不否认自己长得漂亮,是和承熙不同的,也和他的妈妈不同。我决定买份香草口味的哈根达斯慰劳一下自己 。
出了商场没有了冷气的庇佑,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看来是贫血了。
走下高高的阶梯,才发现鞋带散开了许久,于是伸长一只腿,直接坐在阶梯上,将冰激凌放在右手边的阶梯上,系起了鞋带。
然而,当我系完鞋带,冰激凌已经顺着阶梯一层一层地滚了下去,终于融化在阳光下。一抹身影遮住了阳光,我抬头望去,奈何眼底只有一片阴霾,最后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我知道,是那个人踢翻了我的冰淇淋,可我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阳光透过斜式落地窗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我才终于醒了过来。如果不是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还以为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梦。厨房里有早餐,竟然是温热的,抬头看看挂钟,已经八点了。我没有惊讶。打开冰箱,终于被吓了一跳,竟然摆满了哈根达斯,有蛋糕还有冰淇淋。
本想伸手拿冰淇淋,考虑还在发低烧,环顾四周的桌面,空荡荡的,除了我和影子,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发现我生病了,没有人在乎我,一切都变得好空洞。
这时电话响起,是念一晴。念一晴上高二时,我在上高一。现在念一晴上高三,我也跳级上高三。
念一晴,我暗念她的名字,不由得烦躁起来。已经八月底,九月就要开学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新同学相处。似乎这种占有某方面优势的学生特别不受人欢迎。
可还是接起了电话,“早安。”
“浅浅浅浅浅浅浅浅,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念一晴对着手机不停眨巴眨巴眼睛。
我绞尽脑汁还是没有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开学日。”
“你的脑袋就不能装一些别的?今天是安承熙二十岁生日啊,今天你哥就要被打包推销了,一定会很隆重的。我们也受到邀请了,你也会去的吧。”
今天是安承熙的生日?!我愣了一会,怎么把这个都给忘了,看来是烧的不清。可是,你也会去吧?!我也会去吗?! 也许在念一晴看来,身为安家的女儿,安承熙的妹妹的我一定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可我不能给她确切的答复。
“一晴,我在生病呢。”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咔嚓,门就打开了。是安承熙,是安承熙来接我了。看来这次宴会我非去不可了。当然,冰箱里的哈根达斯一定与他无关。承熙啊,他不喜欢我吃任何冷的食物。
“你生病了。” 声线很低。
是陈述句,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
念一晴听到电话那头承熙的声音,立刻心领神会挂了电话,还不忘叮嘱,“一定要等我出现。”
似乎是许久不见人气了,整栋别墅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没有。不愿意出去,随便找个借口而已。”我勉强挤出微笑。
他竟然把头伸过来,靠在我的额头上,在我的脸颊轻轻呼吸,酥酥痒痒的。说,“是有一些低烧。听爸说你跳级了,是因为这个才没有休息好吗?”
我很乖巧地点点头,其实我怕他继续说下去,于是转了话题,
“早饭还没吃,你先等等,我洗漱一下就来。”
至始至终我都不敢看他一眼,不是因为他是哥哥,而是因为他是承熙,安承熙,安远的儿子,安浅的哥哥。
其实,我整整四年没有见他了。暑假之前我就知道他大四回来实习了,可是他没来找我,我也没去找他。如果不是安承熙,我的世界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是因为在黑暗中多了一点星光,所以才会想拼命地抓住,抓住星光,抓住温暖。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好悲哀。可是我不会哭,从我记事开始,直到现在,十六岁 ,我从来没有哭过。我可以允许悲伤在我的心底滋长,但永远不会给它灌溉,我会找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把它连根拔去,丢在墙角,让它自生自灭。
安承熙给我泡了一杯很苦很苦的中药,我看着他凝重的脸色,知道我要是不喝完他绝对会不高兴的。可是,我偏偏就不想喝完。
安承熙看我停下动作,一点反应也没有。我高兴地立刻放下杯子。
“全部喝掉。”不容分说的口吻。
“安承熙,全部喝掉和早饭,你选一个。”
其实,叫出他的名字我就后悔了。可是,除了安承熙这三个字,我别无选择。不止一次,不止一人,曾经一本正经地告诉过我,安承熙是哥哥。我总是对他们笑笑,我知道,安承熙是哥哥。可是就算是哥哥,也是安承熙啊。
“浅浅,乖,全部喝了,我陪你吃早饭。一会我带你回家。” 安承熙竟然轻轻拍我的头哄我?
我看见阳日光轻轻浅浅地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留下重重的阴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就是四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安承熙主动来找的安浅的。十六岁的安浅又遇到了二十岁的安承熙。一切都好像是过去的暂停开始,背景没有变动,但我们的内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过饭后,安承熙就带我去darking挑了一件碎花裙,我在试衣间换衣时,服务员告诉我这件抹胸碎花裙是安承熙早早就特别定制的,选用的是白绿色的小碎花,主打白色,像百合一样清新自然。以及是谁谁谁特制谁谁谁设计的,就连鞋子也是什么最新款限量版,我一点也记不住。我唯一知道的是,安承熙真的在乎我。至于是安浅还是妹妹我就不知道了。
“安小姐的飘逸长发配上这款长裙,真的是很清新。”服务员帮忙换好装后不住地赞美。
我出了试衣间,看见安承熙眉头紧皱,他没有看见我,而是站起身到一边去接电话了。我让旁边的服务员带我简单化个妆。
差不多结束时,安承熙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不吝啬地说,“很漂亮。”
我在同龄人里面也算高挑,踩上这双十二厘米的高跟,却也才到安承熙的鼻尖差不多的高度。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承熙和自己,才知道什么叫男才女貌,可惜天生不对。因为他是安承熙,是一个叫安远的人的儿子。因为我是安浅,是一个叫安远的人的女儿。
四年了,我终于回了安家。
因为我和承熙的一起出现,许多人的焦点都聚集过来。我明显注意到外公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可是,我一点紧张感觉都没有。当所有的话都被说开了,你再也不需要藏着掖着的时候,就会变得坦然。
安远看到我先说了句,“终于回家了。浅浅。”
家?我默念。微微笑地看着爸爸。然后向外公问好,“外公,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外公盯着我看了许久才说,“好,都好,常回来看看。”
我只能笑着说好。是什么时候,我和外公的关系也变得这么尴尬?我的记性不好,但唯一不能忘记的是,外公说,“浅浅,他是你哥哥。”时的表情。
叶絮没有什么表情,官方地夸了我一句,“浅浅,变漂亮了。”
我乖乖地坐在她的身边,喊她妈妈,陪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整整四年,我把自己驱逐在外,不是我不肯回家,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客人越来越多,安承熙跟着爸爸去熟识一些长辈,叶絮则陪各位太太聊天,一会叶絮也会带着安承熙给各位太太过目,双方家长对眼了,共同利益协商好了,打包推销好了,就能上架了,于是一个人的一生就被定下了。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一个人无聊,不敢看承熙穿梭在人群里的身影。
叶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叶絮走来,告诉我承熙已经订婚了,只是不方便公布。我没出息地问了一句,连我也不能说吗。
叶絮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极度地冰冷,我好害怕她又说出那句,“承熙是你哥哥。”
可是没有,她说,你的事也该定了。
说实话,此时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哦。”
其实吧,像我这样的人啊,放到古代去也是那种不受宠的庶女,就算嫁给人家当了正妻也得一辈子关在别院。反正天生就是不受宠的命,嫁谁都无所谓。吃饭还要结账呢,我接了安远的官二代,叶絮的富二代的头衔总要付出点代价。
可是,拿自己一生作为筹码,是不是太不值了?那又怎,反正没有非谁不可,那就没有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