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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崖的决定 不管记忆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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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倾容受伤已过去一月有余。夏子羽早已下令全面封锁消息。只是增派了守城官兵,不允许任何可疑人员的进出。
皇宫,议事堂。
夏子衿反反复复来回翻看着手中的鬼面——那夜倾容从沉崖脸上摘下的鬼面。“二哥。”他缓缓开口“我知道我这毒是谁下的了。”夏子羽侧头看他“谁?”子衿扬了扬手中的鬼面,“他?”夏子羽反问,子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夏子羽便不再说话了,只是眼中戾气更盛。“三弟,夏子默信上说三月之内必取你我二人性命,如今期限将至,而你这毒……”说话声突然被一阵急咳打断,夏子羽有些惊骇的看着三弟捂嘴弯腰剧烈的咳嗽,有血丝沿着指缝渗出来。夏子羽急急过去扶住了他,沉声问“怎么会提前发作?”夏子衿接过二哥递来的丝巾拭去嘴角的血丝“那夜我看到戴鬼面的刺客,便追了出去。”“三叠泉,糊涂啊!”“二哥,你是知晓我的脾性的,我见不得那贼人从我眼皮底下溜走。只是可惜,当时胡乱拿了根长枪,没能拿下那贼人。”
夏子衿王爷府上的兵器虽比不上那把龙纹红缨长枪,但也绝不是市井俗烂之材。
“皇上。”子衿突然挣开了子羽的搀扶一下子跪拜下去“末将请求暂任守城一职,定要拿下那贼人!”字字铿锵。“朕不准!”“二哥!”看着这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三弟,子羽沉了脸“三弟,你要抗旨不遵吗?”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三弟,不是二哥不允许,可你现在这身子,根本不能动武啊。”夏子衿依旧稳稳跪着“皇上若不答应,末将就长跪与此。”夏子羽皱眉看了他半晌“罢了,知道你性子倔,朕准了,不过,千万不要再蛮横动武了。”“末将领命!”
“皇上。”门外忽然传来声音。透过门缝可隐约看见来人乌紫的衣衫,上用红线绣着一只龙爪——那是夏子羽的暗卫。子衿知道有些事自己不便知道,便起身告退。
待房中只剩下夏子羽与暗卫二人,那暗卫才低声汇报“禀圣上,已查明那两人藏身之处,不过……”“不过什么?”“救他们的是尚书大人的千金。”“哦?”夏子羽挑了眉,岚烟么,早该想到是她的。
医舍。维调面不改色的喝口冷茶又锲而不舍的劝说沉崖留下养伤“我们两个身无分文,出去又去糖乞丐窝吗?我倒是没什么,不过你这刚取了封脑的金针,一身的功力被散的七七八八不说,还受了个动不动就吐血的内伤,没事你还要头疼一下。啧,依我看,咱们就先在这儿呆着。放心,最迟这月底,我们肯定动身回去。”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沉崖长相被那夏子羽看清了,街上虽没有大肆张贴悬赏令,但暗访总是少不了的。而在这里,有尚书千金这一身份护着,两人被查出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小了。
而远在极北之地的寒山之巅,那个终年戴着白色面具的冥王孤坐在玉石打造的王座上。在他脚下,散落着各式的鬼面。清冷的眸子扫过窗外纷飞的雪花,一丛丛草药从落满积雪的悬崖石缝中探出。他忽然叹口气,对着虚空低喃“只有一月了,倾容,再过一月,我便可以来见你了。”
长安城内。与医舍隔了四五条街的赌坊内。“压大压小,买定离手”的声音到处喧嚣,好不热闹。其中一张赌桌已围了几层人墙,又一次买定离手,戴着人皮面具的沉崖唇角勾着温和笑意看向那小厮“请开。”语气温和淡雅。小厮硬着头皮开盖。周围一片吸气的议论声“哎哟!又是这位小哥赌赢了!”“赌神啊这是!不行,下局我得跟着这位小哥一起下注,准赢啊,哈哈。”沉崖依旧笑着,温柔而淡漠,对周围的议论声不予置评,随手将银子扫向自己这边,淡淡开口“再来。”在他对面,那光头的彪形大汉明显已经输得直冒冷汗了,脑门直晃眼。他将身侧的大刀往桌上一拍“老子不信这个邪了!我压这把刀,再来!”沉崖瞄了眼那大刀,“没钱了吗?这刀做工太差,我不跟。”说罢,便撤了银两走人。可那大汉哪儿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他一声大喝“你小子站住!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爷是什么人,赢了爷的钱就想这么走吗?”那大汉本就满脸横肉,此时一发怒大吼,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有些害怕的往后退开几步。沉崖略微朝他拱拱手“恕在下眼拙,实在不知大爷是道上的哪号人物。不过,愿赌服输,这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大爷你,难道不懂吗?”说完也不去看那大汉的脸色,转身便要离去。“站住!”那大汉横行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竟疾走几步,横刀拦下沉崖的去路“小子,爷不给你点教训尝尝,怕是你不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围观的人群立马刷地散开了,连赌桌也被小厮搬了开去,给他俩留下足够的空间打斗。在赌坊,围观打架也是一番乐事。
沉崖垂了眉,唇角笑意越发温和“还请赐教。”没等大汉发招,街道外便传来骚动“大家快去救火啊!小神医的医舍着火了!大家快来救火啊!”沉崖心下一沉,烟儿!正欲奔出去,那大汉竟挥刀横扫而来,沉崖皱了眉,右手顺着刀背贴上,弯手成爪一把夺下大刀,侧身一踢,看似轻巧的一脚竟将那大汉踢得跪倒在地!所有动作眨眼间完成,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在沉崖的控制下,那把粗糙的大刀竟直直斜插进脚下的青石板中,刀锋堪堪卡在那大汉脖颈后,沉崖冷眼看那大汉,稍稍俯下身在大汉耳旁低语“不知阁下可知,何为笑面修罗?”笑面修罗二字辅一入耳,大汉脸色刷的雪白。“呵。”沉崖嗤笑一声“她不喜欢血腥气,所以,这次我不杀你。”声音很低,带着莫名笑意的优雅。那大汉猛地侧头看他,撞上沉崖冰冷的视线,竟吓得生生咽了口唾沫,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松开手中的大刀,沉崖略一使力,轻身跃上屋脊,直奔向岚烟的医舍。
但还有人比他更快。
本应在城门守着的夏子衿策马疾驰而来,对着那十来个着乌紫长袍的人大喝“快住手!”手中长枪吞吐,一下子挑开了那正拿着火把的人“都给我退下!”领先一暗卫略一拱手“夏将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我们?”“奉命!?奉谁的命?二哥?狗屁!二哥决不会杀岚烟的!都给我退下!”“这……”暗卫们面面相觑,随即抽出了配刀“夏将军,得罪了!”
被大火围绕的医舍里传来女子的呼救声,是烟儿!沉崖当下也不再管自己功力恢复如何了,只想冲进火中救出烟儿。“慢着!”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沉崖反射性的滑出袖中匕首划向来人咽喉。那人轻巧躲过“沉崖,是我。”沉崖看清来人,不由一下大怒,一把攥紧维调衣领,用力的指节泛白“维调,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和烟儿呆在一起吗?你,没有救她!?”维调冷冷看着他“沉崖,这是十年来,你第一次发火。呵,为了一个女人?救她?我为什么救她?我原本就计划在我们离开前杀了她。沉崖,我们是什么身份?修罗啊,修罗,你懂吗?我们,只能带来死亡。”沉崖铁青着脸慢慢松开他,维调放轻了声音“她救下我们,肯定会引来夏子羽的追杀,我们不杀她,冥王也会派人来杀她。修罗的身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可烟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维调看着他“岚烟姑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天下之大,唯有冥王修成金针封忆之术,而她,却一口道出你百汇穴的金针封印。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沉崖僵硬着后退几步“不,我要去救她。不管她知道什么,我都要去救她!是,我是修罗,但我脑中有了这段记忆,不论它真假,我都不能对她见死不救!”言罢,转身冲了出去。
十来位暗卫挨着夏子衿身份不敢伤了他,只是与他缠斗,让他不得靠近医舍半步。他们都没料到,那一袭青衫的男子直接从他们头顶掠过,一下扑进火海中。“烟儿!烟儿!”沉崖在医舍中大声呼喊,浓烟熏了他的眼,令他看不清周围,头顶燃烧的横梁落下,竟一下砸在沉崖背上,砸的沉崖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出来。“子默哥哥。我在这里。”有微弱的女生在角落响起。沉崖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血气,循着声音几步走到角落,一把揽起虚弱的烟儿。岚烟双臂缠上沉崖的脖颈,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子默哥哥,我以为……我以为又会像十年前那样!好痛……好可怕……”沉崖柔了声音“烟儿别怕,再也不会像十年前那样了。”脚下略一用劲,滑出短匕削断头顶的横梁,沉崖在岚烟耳边低语“谁都不能伤害你。我保证。”
看着那两道人影从医舍中窜出,暗卫们相互之间望了眼——就是他!追!所有人当即不再与夏子衿缠斗,直追沉崖二人去。而夏子衿终是撑不住的一口鲜血喷出,竟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他抬眼拼命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岚烟,岚烟。”
沉崖功力本就散的七七八八,加上刚刚被横梁一砸,此时带着一个人逃窜甚是吃力。暗卫似是看出了他的不支,追了七八里后,纷纷抽出了背上的弓箭,刹那间,根根箭矢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朝着沉崖射去,沉崖一个躲闪不及,背后中了四五箭,再也支撑不住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双手仍紧紧抱着岚烟。十来个暗卫抽出配刀缓缓靠近。沉崖不动声色的将短匕滑到手中,运足力气甩了出去。那匕首竟斜斜划破了两名暗卫的咽喉。暗卫们没料到,受了这么重的伤的人,竟然还有如此气力!
死了两名同伴,暗卫也不由得心下一狠,举起大刀就要劈过来。忽然一把长剑从侧方攸地划出,在众暗卫脚下一划一挑,扬起漫天黄沙,维调一把抓住沉崖的肩膀“走!”
冰冷的水牢里,瘦削的孩童被束着双手捆在一只木桩上,冷水淹到他的下颚,“吱呀”一声,木质牢门被人推开,来人夹着一身的风雪走进屋内,“这小兔崽子招了吗?”“回大人,那小崽子嘴硬的很,还不曾说出他们族人的下落。”“哼!”来人冷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的吐出一个刑法“剥皮。慢慢剥,不信这小崽子熬的住。”“嘿,大人英明。”
感觉身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做痛,沉崖缓缓睁开了眼,刚刚的梦……好真实。他觉得自己右手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枕着,侧头看去,原来是烟儿。唇边漾起无声笑意,这丫头,吓坏了吧。抬起另一只手探索着摸向头顶的涌泉穴,这里还有一根金针。只要拔了它,一切便可真相大白,错忆术也好,熟悉的梦境也罢,一切就都明白了。可是……摸向头顶的手忽的顿住了,如果……如果我不是夏子默,那,烟儿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正迟疑间,木门被人推开,惊醒了熟睡中的岚烟,她揉揉眼睛直起腰,随即大喜“子默哥哥!你醒啦!”维调端着药碗走进来,将碗递给沉崖“刚熬好,喝吧。”看沉崖发怔不去接,维调叹口气“放心吧,药是岚烟姑娘配的,我只负责烧火熬药。我的配药本事有那么低么?”沉崖浅笑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环视四周“我们这是在哪里?”“用你怀里的全部银两在农户那里买的一间小柴房”维调接过碗头也不抬的答,沉崖这才注意到,自己上半身几乎缠满了绷带。岚烟担心的看着他“子默哥哥,你感觉怎么样?那些坏蛋的箭上喂了毒,不知道……”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脸腾的一下红了。维调解释了下“是岚烟姑娘帮你把背上的毒吸出来的。诶,别这样看我,岚烟姑娘不让我碰你的,说我毛手毛脚。”眼底不经意间略过一丝羞赫,沉崖扬起温和笑意“烟儿你没事吧?”“我没事,只是被烟子熏晕了而已。”“那就好。”维调自信检查了下沉崖的伤,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沉崖 ,三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伤……”沉崖笑着打断他“不碍事。”两人没注意到,岚烟脸上有些苍白的笑容。她抓了抓沉崖的手“子默哥哥,陪我去采药吧,我还要给村上的人看病呢。陪我,好不好?”沉崖摸摸她的头,宠溺的笑“好。”维调低叹口气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