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东风》色焰

2、梦境

　　那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十岁的子羽早早就被夫子拎去了学堂。学堂外是一大片的梅林，腊月的天，梅花开的正盛，幽香远溢。远远的能听见一大群宫女太监的惊呼“三皇子小心！”嘿嘿，子衿那小子肯定又干爬树捣蛋的事了，看父皇待会儿怎么训他。
　　趁着夫子在上面打盹的空儿，子羽蹑手蹑脚的溜出学堂，窜进了梅林。他看到，在开的最为妖娆的那株梅树下，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不停地向上蹦哒着去够那枝梅花开的最为繁盛的枝桠。“倾容。”子羽小声唤道。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小女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看见倾容的打扮，子羽有些不满“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倾容跪拜在子羽身侧，垂着头，不做答。子羽讨了个没趣，他朝那仍在蹦哒的小女孩努努嘴“去帮帮她吧。”倾容点点头然而还不等领了命的倾容有所行动，便有朗朗笑声伴着轻快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伴着一众太监宫女的惊呼“太子小心！”

　　原来那是11岁的太子子默。马蹄声近，马背上的太子爷手挥长剑，策马在林中飞奔，鹅黄色的花瓣簌簌落满了他的白衣黑发。二皇子连忙躲了起来，可不敢让这个严厉的大哥抓到自己逃课！

　　剑光闪过，那一束开得最盛的梅枝便被他削下。子默将剑身上平躺的梅枝递到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面前“喏，给你。”岚烟小心翼翼的接过，红了双颊“谢太子爷。”“哈哈。”子默爽朗一笑，收回长剑，抽出了腰间的玉箫，清冷的箫声响起，听着曲调，岚烟瞪大了眼——这首曲子，她是知道的！娘亲教了她许多遍，但她仍未学会。突然箫声一停，子默冷眼朝子羽藏身的梅树看去“子羽！你又逃课！信不信我打你屁股！”一听这话，子羽连忙转身连滚带爬的朝学堂跑去“我马上去学习！”他跑的如此匆忙，所以他没有看到，子默的目光一遇上倾容便柔了下来。不过，十岁大的孩子，又不如太子那般早熟，看到了也不会懂得什么，所以倾容只是朝太子微微叩拜一下，便又隐了身形，跟上了子羽。子默收回目光，把手伸向岚烟“你是尚书府的千金吧？上马吧，我教你吹儿时人家。”身为地位尊崇的太子，子默本不愿和尚书的女儿同乘一匹马，但近日朝中关系紧张，而尚书大人又势力极深，需得他辅佐，太子之外才可稳固。不过，这一切的心机岚烟并不懂得，她只是懵懂的握住了太子伸向她的手。
　　昔日的少年鲜衣怒马，满脸满眼的狂傲与不羁，策马扬鞭，剑指天涯，却在下个瞬间，为她花下驻马，吹一曲儿时人家。这样的地位尊崇的少年，怎能不心动？梦中的岚烟不安的蹙了蹙眉，发出轻微的梦呓“子默哥哥
　　”

　　城郊。破败的寺庙大门被人一把推开。沉崖低声唤道“维调，维调。”“在这儿呢。”循着声音走过去，沉崖看见了靠在墙角的维调，脚下已摆着几个空酒坛。维调将怀中的长剑扔给沉崖“接着，你的剑。”一把接过长剑别在腰间，沉崖开了一坛酒坐在维调身边。“师父交待的事办妥了吗？”沉崖灌了一大口酒“完全按照师父的指示来做，滴水不漏。放心吧。不过……”“不过什么？”沉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那位岚烟姑娘好像认得以前的我。”维调哈哈大笑“怎么？对她动心了？想知道以前的记忆了？”沉崖斜了他一眼“想知道以前的记忆我早就拔掉封脑的金针了。”维调收了笑，拍拍沉崖的肩“不过你小子还真是，跟了师父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师父对哪个徒弟像你这般器重。不过……”维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没哪个徒弟的拜师仪式有你惨烈。”沉崖喝了口酒，不说话。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忘不了那满地的尸首，忘不了那淹过脚背的血池，忘不了那嗜血恐怖的鬼面，忘不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他忘不了对手那不敢置信的仇恨的眼神，忘不了师父在他耳边的低语“很好，我收你为徒，从今天起，我要把你打磨成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维调重重拍了他两下，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快吃一颗吧，不然明云花的毒到时辰又该发做了。”说着往嘴里送了一颗丹药，又给了沉崖一颗。

　　身为冥王的徒弟，每个人在入门后便都被服下“明云花”的剧毒，以表对师父绝不背叛的忠心。而抑毒剂则是每月发放。“明云花”的毒，普天之下除了师父，无人能解。沉崖探进怀中摸到三小瓶抑毒剂，三个月后，若他不能成功回去复命，自己这条命便也就没了。念及此，他吞下丹药，和衣倚在墙边闭眼休息。在他和维调怀中，贴身放着一个鬼面。当他们戴上鬼面之时，便是两人化为修罗杀手之日。

　　许是有了沉崖在身边，维调这一觉睡的特别沉。他又梦到了那片修罗场，那个他初识沉崖的地方。

　　何为地狱？修罗场即为地狱。

　　每位戴着鬼面的人都化身为地狱的修罗，手执嗜血的利刃，迅疾的杀掉场里每一个人，争取自己活的机会。当时维调就跟在冥王身边，站在高高的石柱上观看修罗地狱——乌云密布的天空闪现瑰紫的闪电，戴着鬼面的少年将手中的长剑刺进最后一位敌人的心窝，闪电的光芒被染血的剑身反射在他的鬼面上，狰狞可怖。少年利落的拔出长剑，站在淹过脚背的血水中仰面看着他们。师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收你为徒！”身子一个俯冲将那唯一幸存的少年从血池中捞出交给身侧的维调“这是你的新师弟，好好替他疗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