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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备好我的要价漫天 雪中有一袭 ...

  •   来到这个古代以后我得承认我的力量被很多人秒杀了,但是论体力的持久性这一点,我自认是不差的。

      鸡没有叫的时候卸门出发,跟所有过去可联系说着谎话斩断,背上包袱里有冰冷的红豆糕,脚下花鞋底吻别了青石板,穿越向死亡线。

      从清冷走到热闹,再从热闹走到清冷,周围已变了布景,而我心已定论了归安。

      偶尔会遇到赶路的同伴,同他们说上两句,分吃两个红豆糕,又在岔路分手,只留得疑问在人心间,道她小小年纪竟有此志愿,奇哉怪哉!

      偶尔又见得下山的僧人,同他们打个招呼,喊上一句师兄弟,吓得小和尚们急急跑开,直想着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师父他老人家果然先知慧见!

      噗……可爱的人,可爱的景,可爱的,我还在其间移动穿梭的世间。

      我走得不算慢,因为也会加把劲想着第三天若能看看日出也好。

      我走得也不快,山崎山的“崎”字恰写它全身细窄陡绕的血脉路线。

      有时候肯为一朵花停步,有时候念等一片云飘过,有时候接着一片雪,便要揉碎化尽在指间。

      第一天不知到了哪儿,只晓得天黑得看不清路,怕要摔下崖口,只知道钻进路边的草棚,在潮润褐浅的稻草堆里瑟蜷,只望着天上又开始缺口的月亮,沉沉垂下双眼。

      雪儿吹,虫儿问:可是妖孽作乱?可是知苦折返?

      并不辛苦,并不辛苦呢。如此轻车熟路,如此行之甘愿。

      又有问:你衰弱的梦里可有一丝残念?

      其实虎凸城里偶见过多少百花图的花样经打眼前,过客留客栈听闻了多少百花门的花边入耳盘旋,而我如此明目张胆,他未出现,他未出现,我命既枉然,赴死往生,从之以坦。

      ……

      雪儿吹,虫儿倦,人儿睡,心儿遣。

      第二天睁开眼静静地体验了几分钟,原来“活着真好”是这样的感觉——即便茫茫白雪,即便银色漫天,在我眼中都白出了深浅,白成了酷炫,美得一塌糊涂、最胜人间。

      第二天的路开始觉得身体缺少糖分,因此本就偏爱的红豆糕又甜得有恃无恐、恰如其分。一脚深一脚浅,走着走着会想,算了吧,就躺在此间,做个拦路鬼,最是生钱。想着想着又嗤嗤笑起来,怕要被人踩着骂、骂着踩,到底是人间误以为的凄惨。

      第二天身体不止缺少糖分了。大雪还未封山,只我被封在其间,举步维艰,走得苟延残喘。岔路又至,擦了擦指路的牌牌,“山崎庵”,后面落着的几里路,却是死活看不清了。

      这种时候,该有个师太来捡着我才好。

      嗯,我是穿越在武侠世界的人才对。

      被个师太捡了,夸我天资聪慧,授我本门绝学,又说下个月江湖有比武,让我领着师姐妹去见识见识……啊,田伯光、令狐冲,我是仪琳小师妹……不对不对,张无忌、宋青书,我是周芷若……嗯,郭爹爹、杨大哥,我是郭襄也不错……

      捡来的拄杖又断了,停了的风雪又起舞。

      头很沉,脚很轻。

      倒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一步是倒下。

      但雪很美。

      至死也想这样说。

      .

      这座山里有尼姑。

      是削发那种。

      她们安分守己,她们清规戒律,她们守山经岁,她们满足快乐。

      有一天新剃度的小尼姑正在菜地里浇水,脑子里回想着早课上住持师父所授的经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到底是何意?

      一瓜瓢舀起,一瓜瓢淋下,一瓜瓢再入桶,却是没了把落回桶中。

      这座山里有腊梅。

      是红色那种。

      它们血色妖娆,它们承雪荣宠,它们艳绝山崎,它们胡闹此冬。

      那一天刚上山的红衣人路过了秃秃菜地,出于对任何事都要有绝对的掌握才算满意,他停步便问:小师太,此庵可是山崎?

      一个笑勾起,一声语飘出,一个眼神飞过,直把人心生生掏了去。

      小尼姑死之前还望着那红梅妖精的背影,没注意身后跟上来的一大群女人——将寒光剑影刺入她的肉躯凡心。

      小尼姑死的时候只后悔一件事:不该落发啊,不该落发啊!否则再邂逅那男子,她就该做些许打扮,答得更入他耳些,争争往他眼里去。

      这座山里有尼姑,没戒疤,有刺青那种。

      刺青有梨花,有茶花,有杏花,有槐花……当然也有梅花。

      每种花只刺在一个人左肩背上,但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享有过。

      那些花从前的寄主死了,也就才轮到她们。

      怎么死的?有人好奇,没人要问。

      现在只需要知道,给她们刺青的人,在等一朵花归门。

      一朵素未谋面,却在百花花使里暗暗传得厉害的花名,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梨花在这方面似乎知道些内情,梨花素也守口如瓶。

      茶花爱慕着她的主人,但在这个以残忍冰冷著称的百花门,又有谁不曾存一念余温,为他失过心魂?

      花使之间是伙伴,也是敌人。

      茶花觉得跟梨花是姐妹,也是“闺”中人。

      茶花因问:神月姑娘何时会上山?

      梨花答:怕是三日后能到尼姑庵吧。

      茶花又问:明日落雪,后日雪愈盛,三日后她能到这里?

      梨花忖了忖,却说:呀,她知道要下雪呀……她是知道要下雪的人。

      第三日山顶路没见有人上来。

      雪虽盛,但住持已派人早早扫了雪,那一路好走不该阻她登顶。

      梨师太站在菜地,望一眼身前山下路,望一眼身后庵敞门。

      脑绷弦,猛转身,只来得及犹豫一瞬。

      那还是第三日早晨。

      跪在佛堂,跪的是主人,头低得触地,是深冬,亦是汗冷。

      一阵风从脸侧拂过,刮出了血痕。

      颓然坐地,是彻痛,是脸上的伤,是心里的恨!

      出现了又怎样!救走自己又怎样!输得惨!输得惨!

      ——不,不!不够时间来痛!

      提剑起身,快,要快!要找一朵茶花,将她利落手刃!

      因为无论结果怎样,无论那女子是生是死,这都会是茶花最好的下场!也是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为她做的最大牺牲!

      .

      红衣如梅的妖人在找到那女子的时候,不敢一下走近。

      上山两条路,一条指我,一条指死,你都选得错了……真是令人不悦。

      即便是有人刻意为之,将路牌换了位置,你也不该,如此蠢钝!

      红衣如梅的妖人走近那女子两步,又站着不动身。

      特意为你换了红衣,若它可令你痴喜。

      等着你毒发时分,爬着上山,求我给你解药,你演好你的摇尾乞怜,我备好我的要价漫天——怎又会是这样的场面?

      红衣如梅的妖人终在那女子面前蹲下,伸手要探……悬停不前。

      原来你真的,不怕死么?!

      痛恨你!无法被我掌握这一点!

      那女子闭眼,不知他埋怨。

      那女子即便睁眼,也无心读他埋怨。

      那女子瑟缩着身子,躺在雪面。

      那女子团成了一团,卧在雪中——

      覆雪在她发上,在她脸颊,在她脖间,在她小小的身子,挤挤攘攘,厚厚重重,堆堆叠叠,绘成了留白的画卷。

      苍白的脸色,啊,还是该说,死白的脸色?

      死白的唇,死白的鼻,死白的眼,死白的肤……一整张脸,除了那凝厚霜的睫,隐隐藏些反抗白的黑,只剩那眉间豆大的疤,红得格格不入,似在挑衅嘲讽。

      心脏缩紧,一瞬击痛!

      他桃花眼一眨,那颗眼角朱砂痣便乍泄光华,似与她红疤呼应,要在这满世界孤白,留下燃血的色彩。

      来不及去想那不可名状、无处问由的心疼,收了要探她鼻息的手,他只肯将双手捧到雪下,缓缓地,缓缓地,将这一团孩童般娇小,深深往怀里收拢。

      “小神月?”他轻声试探。

      她不理不睬。

      “娘子……”他喃喃呼唤。

      她默不作答。

      雪漫山,纷飞落,压得枝头红梅沉了沉,像抱一团雪在身上。

      雪中有一袭红衣,妖娆绝艳,倾世风华,似是才从树上幻化,也抱一团雪,走得飘渺轻尘。

      他脑中回响一句话——

      “你要小心一点!因为你会爱上我!”

      ——他脚下忽尔一顿。

      咔嚓一声。

      是树上有梅枝受不住重,咔嚓折断,花落雪砸,还是心中有哪一处的城壁,年久失修,脆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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