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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小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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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白雾,白雾凄迷。
京城,福瑞酒楼,两个年少的人儿。
年少的人儿,在一场凄迷的白雾中沉沉睡去,又在另一场凄迷的白雾中缓缓醒来。
“朱三黑,快醒醒。”严若麟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不对,他跳了起来,
跑到朱停房里,一脚踹了过去,“还不醒来,再睡我们都要变成猪了。”
“你干嘛”朱停气恼地眯着眼,看了来人一眼:“这一大早的。。。”
话没说完,朱停也跳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睡着的?”
严若麟没有回答,只拿眼角瞅着他。
“睡了多久?”朱停又问。
严若麟还是没有回答。
“师父他们呢?”朱停再次问道。
“你说呢?”严若麟挑了挑眉毛,咬牙道。
“师父他们给我们下了迷药?”朱停皱着眉,咬着指头道,“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不惜下迷药也要回避我们?”
他们早就知道师父们要瞒着他们做一件事,一件大事,一件连严府和花家都参与进的大事。
可师父不说,他们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动。他们两人只能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时时小心、刻刻注意,可没想到师父他们居然会给他们下迷药。
“究竟是什么事呢?”朱停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想破了,忽又道:“你不是向来只要食物里有毒,总是能察觉的吗?怎么也被被下了药?”
严若麟答不上来了,他能怎么说,说‘也许是药量不多,也许是花师叔的迷药不同寻常,也许是他们太过相信师父了’,
半响严若麟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要是七童在这里就好了,也许他能知道这迷药是怎么回事?”
“七童,也不知道花家有多少人来了京城,有没有带上七童。”朱停想了想,郁闷地一拍桌子道:“究竟什么事,这么神秘,连花家和你爹娘都参与了。”
“不管是什么事,这个时候,他们本应该回来的”严若麟道。
朱停一怔,道“是啊,我们都醒了。可他们还没有回来,那。。。”
“那也许我们应该去找他们了。”严若麟道。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心。
黄昏,又至黄昏。
“朱三黑,我们找错路了吧。”严若麟很了解朱停,正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他从不怀疑朱停,从不怀疑他的能力,可他此刻却希望自己可以怀疑。
“没有找错,我看过唐府的建势,它的密道只能通向西北方。”朱停也希望自己判断错了,可他知道,这里是密道唯一能通向的地方。
两人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大山,一时有些怔了。他们花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知道了京城这一天内发生的大事,只有唐静忠全家一夜被杀有可能和天机门有关。
他们又话了小半个时辰,才从那毁掉的密道上找出了该前往的方向。可是,他们睡了一天,这山上的大火只怕也烧了一天。
“严小气,师父他们武功绝顶,能力超群,你说他们有没有让自己不被烧死的办法?”朱停问道。
“我不知道。我没被火烧过。”严若麟淡淡道:“我只知道,如果他们不在山上就不会被烧。如果他们在山上又不想被烧,至少应该把火灭了。”
“可他们若不在山上,这山只怕不会着火,着了只怕也早就灭了。若火灭了我们现在就不会看见这火。”
“所以,师父他们一定在这山上,在这大火里。”
“没有别的可能?”
“没有别的可能。”严若麟说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朱三黑,看来今天,我们也要被这大火烧上一烧,烤上一烤了。”
“唉,要和你这混蛋,一起变成烤肉、烤蛋的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朱停嘴上这么说着,却也大笑了起来。
人这一生总会碰上许许多多的事,你无可奈何,无能为力,这事可能不过是小时候朱停做的杨柳锁,也可能是现在这样事关整个师门性命的大事。
可你又能怎么样。当事实无法改变,担忧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时候,为什么不安下心来,直面生命给予的困境和磨难呢?
火光冲天,烈焰燎人。
暮色已至,可这冲天的大火,映的天也红了。
只不过到了山脚,火的温度就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咳。。咳。。”山脚的大石后面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严、朱二人对视一眼,就往那走去。
“花师叔。”两人惊呼道。石头后面躺着一人,正是他们的师叔——笑万花。
“师叔,你怎么在这,师父他们呢?”两人边扶起笑万花,边问道。
“咳。。咳。。”
“您受伤了?”严若麟怔怔地看着笑万花胸口噗噗冒着的血。‘怎么可能’,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世上有人能一刀贯穿师父他们的胸膛。
“师叔!”朱停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呵呵,停儿,男孩子掉什么眼泪。”笑万花拍了拍朱停的脑袋,微笑道:“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在晚片刻,我的续命丸的时间也要到了。你们的师父都已经死了,我也快要走了,你们不用难过。我们这辈啊,一生坚持自己的信念原则,从不后悔,也没有遗憾。死亡对我们来说既不是坏事,更不是什么悲伤的事。你们要是哭哭啼啼的反到是丢了天机门的脸。”
“师父。。。死了”朱停回不过神,之前他们还一起吃着饭,说要用黑市上买的人皮做面具。朱停不想哭,他睁着眼睛,可眼泪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掉。
“只有你们这三个徒儿,我们还是有些放不下啊”笑万花没有再理会徒儿们的心情。他自顾自说着,似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和时间赛跑:“麟官,你武功最高,善恶分明,虽然,有时心肠也过于柔软,但关键时候总能坚持是非,人生免不了会有孤寂痛苦的,但我们都相信你能挺过来。”
严若麟点点头,他那时候还不很清楚师叔说的孤寂痛苦,等他明白的时候,这世间已经不在有严若麟了。
“停儿,你武功不高,但技艺惊人,你师父的秘籍和多年的笔记、工具都在天机门,都是留给你的。你以后靠着手艺一定能好好活着。”笑万花顿了顿,道:“七童,性格过于善良,人又太过聪慧,我虽然是他的师父,但却没有他那么善良,所以,我不知道当一个人看透了所有黑暗,他是否还能相信光明?你们替我告诉他,为师只希望他能一生快乐。”
严若麟、朱停静静地听着,他们都知道师叔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师门向来没什么规矩,现在我要你们记住两点。”笑万花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第一,绝不可追查我辈死因,否则不再是我天机门弟子。第二,无论以后你们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们三人永远是同门师兄弟。”
“是!”“是。。”严若麟面容哀戚,朱停哽咽抽泣。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笑万花将一块染上鲜血的蓝色丝巾拿给了严若麟,声音越来越轻:“你们要好好的,七童,拜托你们了。”
万花居士闭上了眼,他的心脏也已停止了跳动。
“师叔。。。”朱停扑在笑万花的身上嚎啕大哭。
严若麟红着眼,眼里全是泪水,他吸着鼻子,不让泪水落下。
缓缓打开丝巾,丝巾的一脚秀着一只飞舞的金色凤凰,凤凰的上方是四行用血写下的字:严府灭族,叛乱伏诛;普天之下,永无若麟;皇上爱民,皇上无罪;吾儿见此,必为良民。
“永无若麟,永无若麟。”严若麟喃喃的念着,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普天之下,永无若麟’我若不是严若麟,那我是谁?”
朱停抬起头,楞楞地看着疯了一般的严若麟,竟有些害怕了起来,他从没见过严小气这幅模样。
他拿过丝巾,看着那血写的字。看着那血字,他不禁也气愤伤心到想要流出血来。
‘必为良民’‘不可追查’,师父他们竟要他们就此罢休,竟要他们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的安良地过日子,怎么可以。
“你是个混蛋。”朱停走上前去,飞起一脚,踹向笑地像哭的严若麟:“你是个超级大混蛋。”
严若麟终于不笑了,静静地看着朱停。
“你可承认你是个混蛋?”朱停怒目而视。
“我承认我是个混蛋。”严若麟直觉朱停此刻非常认真,似乎是下了什么必死的决心一般,于是他问道:“可我为什么是个混蛋?”
“你不听师父遗言,不顾生母嘱托,非要追查他们死因,你说你是不是个混蛋。”
“哈哈哈,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是天下第一大混蛋。”严若麟笑了,笑的悲伤而坚定。
“不,你最多是并列的天下第一大混蛋。”朱停道。
“哦?难道天下第一大混蛋还不止一个?”严若麟道。
“不止一个。”
“还有谁?”
“还有我。”朱停看着严若麟,他的眼睛还很红,眼皮也很肿,可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