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4、身世之谜

　　刚开始有点意识的时候，除了知道有人在身边走动，有人定期地护理这个身子，什么也感觉不到。等到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仍旧是一个不能摆布自己身体的躯壳，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就连视线也是模模糊糊的。只赖了身边的人体贴的照顾，才维持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状况。
　　费了好大的劲，我才能让自己的目光聚焦，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处处是雕梁画栋，朱漆金泥，甚至看到的人影也是鬟发垂裳、拖帔飞裙，这，这，这难道是我走进了古画中。
　　可惜我说不出话来！全身的筋骨像是被碾过一样支离破碎，没有说话的精力，更没有抬手的力气。
　　我这是怎么了？
　　一个绿衣裳的姑娘先对上了我的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对上我肯定我目光后，还是露出了欢喜的神情，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不由一怔，这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另外来了一男一女。新来的女的着蓝裳，默不作声地看了我很久，我也茫然地盯着她的脸。那个男的也只是表情冷漠地盯着我看。
　　情况，似乎有点诡异。
　　“主子，您醒了就好！”那个绿衣女子突然说道。
　　“主子？”我吓了一跳，这么封建社会的称呼，有没有搞错？
　　三个人古装人都福了福身走掉了，剩下我一头雾水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情况似乎糟得不能再糟了。偏偏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一会儿，那个绿衣女子轻手轻脚进来了，坐到床边，对着我看，看着看着把头埋进我身上的棉被里一动不动。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我努力想对她笑，可惜牵动脸部的肌肉笑对初醒的我来说，似乎也是很勉强的样子。
　　她一愣，嗔道“难看死了！”
　　谢天谢地，我总算听得懂她说的话，虽然感觉拗口了
　　她又抬手帮我掖了掖被角，似喃喃自语，“其实，一直睡着不也挺好的，醒了多烦恼！”
　　门外一阵脚步声的响动，似乎过来好几个人。
　　床帷被拉开，映入一个身穿黄罗的身影，身穿盘龙纹绣样，素带，腰围九衔玉龙，两肩绣日月图案的人物，呃，皇帝？不会吧！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喉咙咕噜噜地翻腾，索性两眼一闭，作鸵鸟，装晕了事。
　　听到男人的声音在吩咐叫太医来。
　　两个侍女模样的姑娘似乎受到过很好的训练，碰到这种突发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慌乱，没听到她们手忙脚乱的声音。一个抬起我的上身，一个掰开我的嘴巴查看情况，也不知哪个在我后背轻轻拍打。
　　奶奶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孱弱身体，根本没力气反抗她们的暴力。
　　似乎来了一个医生，又被掰开嘴查看了一番，然后被灌了一大口水。
　　忍了，我在调羹的摁压下咕嘟咕嘟被灌了好几口水，又被弄得一阵咳嗽。
　　装晕装不下去，只好被迫醒来。
　　醒来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好装着目光呆滞地研究棉被上的花纹。被面似乎是精致的绢丝织就，绣着描金鸾凤的图案，饰以缠藤花叶虫鱼之类的小图样。似乎用了六种颜色的丝线，工艺好像很复杂。
　　静谧。
　　室内是难堪的静谧。
　　就在我想出痴呆装不下去我要闭眼装睡的时候，尊贵的男人终于发话：“好好养病！”
　　谢天谢地，这个瘟神终于走了！
　　第二天，来过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医生，问了一些话，是身边的人回的，搭了脉，又让绿衣女子掰开我的嘴巴看了，然后也没说什么就走了。不知道昨天是不是这个山羊胡子，这人怎么老爱让人掰我的嘴巴？
　　之后，又来了一个华丽的中年女人，据她自称是我的娘，战战兢兢地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又静坐了N久，终于也走了。自然，绿衣、蓝衣在一边小声地说了一些诸如“皇帝来看过了”“太医来过了”“没见主子说过话”“刚醒来咳了一阵”之类的情况汇报。
　　我当然是一概装痴呆，开玩笑，现在我谁也不认识，什么情况斗不了解，在这种情况下，有比这更好的应对办法吗？一句话说错，谁知道性命还在不在？再说，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你让我开口说什么，难道装失忆？
　　醒过来的这几天，我是给啥吃啥，听话得不的了。每天有人定时喂药、喂食、喂水，然后便由绿衣灌到我嘴里。
　　好在绿衣照顾得很是周到，免了我考虑在面临饿死的时候要不要扮痴呆的考量。
　　卧床的日子很无聊，好在我有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可以琢磨，倒打发了很多醒着时候的寂寞时间。除此之外，便是大量的睡眠。
　　我现在已经从她们相互的称呼得知，穿绿衣服的叫惜琴，穿蓝衣服的叫怜琴，惜琴和怜琴似乎都是贴身服侍我的，只是惜琴会时时来伴坐。
　　坐着的时候，一个健康的人，不说话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于是她就免不了说说话。尽管得不到我的回应，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讲话。从这些支零破碎的话中，我大致上判断了目前我的身份。
　　我，是太师的堂侄孙女。惜琴，是太师府二管家的女儿，是“我”被抬进宫来时候陪嫁的丫头。来看过我的华丽的中年女人是我的娘。我的堂堂伯父是户部郎官，堂堂叔叔是参将，我父亲早已故去，原本家道已经中落，靠了太师的接济才保持着体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