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29、丽珠之愿 原

　　原来，上小玉皇的山路有两条，一是我们走的那条，从妃嫔居住的后宫穿过御花园上来，一条是从宫城的前宫上来。因为宫妃都是身娇力弱之辈，从未有宫妃上过小玉皇顶，所以明安帝在颁布本次后宫妃嫔禁足令的时候，也就没把小玉皇包括进去。毕竟，这偌大的御花园就是天然的阻断屏障了。显然是没有把后宫有如我这般特例独行之人考虑进去。
　　熙景的前宫，偶有王爷、国师，乃至能官要吏暂时居住，也能在绕上一点远路后登上小玉皇顶一览宫城景象。只是前宫的客人都是谨言慎行之辈，小玉皇有疑似后宫范围之嫌，为了避嫌，这些人却也是从不上小玉皇的。地段的偏僻加上前宫后宫不约而同的忽略，所以才造成了小玉皇的冷落。
　　只是没想到，今日，前宫和后宫都有人到了小玉皇顶。我不幸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妃。
　　俩人把我们逼上了观澜阁。
　　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纵然喊破了喉咙，怕也引不来什么人。
　　阁中有三个人，居前一人五十上下岁，白面宽额，方面稀须，只眼里的寒芒让人望而生畏。另两人一个三四十上下，凤眼狭长、鼻如悬胆，薄唇紧抿，此刻正皱着眉头打量我们三人。另外一个脸色就黑多了，只是本来就小的眼睛，细目微眯只剩下一条线了，此刻正状似漠不关心地悄然坐于一旁。
　　“王爷，偷听之人带到！”其中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禀告中间居前那人。
　　完了！
　　居然是王爷！
　　我设想中最不愿意撞见的人。
　　宫妃与藩王结交，罪及家族！
　　据我所知，在繁都的王爷只有明安帝的胞弟亲王明启一人而已。眼前这个，是来朝的藩王之一无疑！
　　居前的那人发话了：“你们是什么人？”
　　问的是“你们”，目光却只对准了我一人而已。
　　惜琴欲言又止，眼里满是害怕。再看一旁的小芳，全身哆嗦得厉害！
　　罢了，风和日丽的小玉皇顶，莫非竟是我的归命之所。
　　我刚刚把这个新的生命活出点滋味来，没想到老天居然马上要收回。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
　　当下也无二话，老老实实回答：“高扶云！”
　　居中那个被称为王爷的人显然一愣：“高太师家的高良嫔高扶云？”就连那眯着眼睛的中年男子，也睁了一下眼睛。
　　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宫里的女人，一旦进了宫，便成了皇帝的女人，哪里还是娘家的人。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
　　眼下，也只有仰仗太师高培淇的余荫了。
　　居中的中年男子貌似沉吟不决，指节一下一下磕在身侧的几案上，我们三人的心也随着他指节的轻磕微颤。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另外两个——”
　　“另外两个，一个是太师府陪嫁进宫的二管家之女，另外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女！”
　　我急忙出语阻拦。我怕他说出“另外两个无用之人就处理了吧。”
　　他锋利的目光向刀片一样飞来：“久闻高良嫔乃太师得意之人，在揣摩人心上倒是有些小聪明！”
　　说完，也不管我们，带着人顾自离开了。
　　心慌意乱地回到芳芜院，一路上告诫她们二人，饮食起居，这几日千万小心，我实在不敢放心那位王爷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尤其是小芳，没有高太师家的背景，怕是最危险之人。这几日且与我同食同宿。
　　偏偏后宫也不让人省心，这几日，王丽珠几次三番派了贴身侍女来请，说是王良人久慕高良嫔大义，想姐妹多亲近亲近。
　　我怒，你丫的受冷落了想多亲近了，受盛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有姐妹了。可气的是偏偏找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来骚扰我，我可没忘记当日浴德宫含饴殿我称赞她舞腰纤细的时候，她一脸戒备针刺一样看向我的眼光。
　　只是王丽珠虽然不再受盛宠，比起她一月四五次的承宠记录，对比内史上我一个月一两次的零星记录，还是有应酬的必要的。就这，惜琴居然还是我比以前受宠多了，FT。
　　因为把惜琴和小芳都纳入了保护范围，所以去应酬王丽珠也是两人随侍。这几日因为和小芳同食同宿，怜琴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可是，我需要看她的脸色么？
　　王丽珠对我的到来表示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还把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出去，说是有些体己话想对我谈。目光不住瞟向身侧的惜琴小芳二人，意思很明显，让两人也出去。
　　这方面，显然惜琴高干一点，没我的示意，纹丝不动。小芳有些不安，弯身想向我请示，被我阻止了。
　　王丽珠这人，我是有点佩服她的。一个出身低贱之人，无论在任何社会，想要爬到上层社会，都是十分艰难之事。千万不要说她运气好，运气，从来是努力来的，为什么，偏偏会是这个人有运气呢？何况她还能在上层社会和这些出身贵族世家的女子对抗。只是，我虽然佩服她，却不想和她有太多的纠葛。
　　于是我淡然一笑，对她说，我带来的两人，都不是闲杂人等。
　　她一僵，脸色一阵青白，倒也硬气地直视我的眼睛： “丽珠入宫九年，承宠半年有余，从来不曾求人，今天也不是来求良嫔娘娘的！”
　　这个自然，我点头：“当今后宫第一人，人人皆知是栖霞宫代掌皇后权的和良妃！”
　　“良嫔娘娘的背后可是熙景第一权臣高太师的孙女！”
　　我答言：“扶云能有今日，确是托了太师的福。”
　　王丽珠的眼睛犀利地盯住了惜琴：“可是高良嫔到底不是太师的亲孙女！”
　　“不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哪个肚子里出身，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事！”
　　“今日丽珠为表诚心，可是愿意告诉娘娘一个大大的隐秘呢！”王丽珠笑得妖媚，水目恶毒地盯住了惜琴，“娘娘身边，可是养了一条毒蛇呢！”
　　我看不到身侧两人的表情，惜琴的裙裾下摆无风自动，小芳的裙裾却是一个急漩。
　　“丽珠还在媚舞坊的时候，一日吃多东西闹肚子，从茅房回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某个房间里商议着要良嫔娘娘的命呢！”
　　王丽珠话还没说完，惜琴已经普通跪在地下了。
　　我本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去理她。
　　“王良人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王丽珠的眼里无限的怅惘：“我也不想要什么，只求娘娘有朝一日凤印在握的时候能提携丽珠封个一品的妃，倘若能位列四妃，那便是最好也没有了！”
　　这大出我的意料：“你太高看我了，且不说我能到何种地步，便是丽珠你，又何必假她人之手上位，自己去挣来凤印，岂不快哉！”
　　王丽珠竟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丽珠有自知之明，这辈子，最多也就封个夫人，能封到嫔已是祖上积德了，岂敢不自量力奢望妃位。只是羸兄弱弟，家中颇多拖累，无奈之处实不欲与人言！”
　　“我只知道，一个能在高太师手里保住性命的女人，绝对不简单！”王丽珠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