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逢 悲哀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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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易水寒里头，吧台后那个新来的本来就没见过我几面的小姑娘客客气气问我:“请问你要喝点什么？”
小蒋从后面进来，拿了袋咖啡粉，督到这边，几乎是愣住了，一秒，两秒，三秒。
“嗷！！”三秒之后，他像猫咪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拨开那个新来的小姑娘，笑的热泪盈眶地扑过来，“易总，啊呸，易姐！你——”
但小蒋还没扑过来，肩膀上便一重。
我一愣，转身去看，唐若馨的笑脸映入眼帘，她捏捏我的肩膀，然后上移，拍拍我的脸。
“嗯，没怎么变，就是瘦了。”
没怎么变。
我和她聊了一会，那厮便咋咋呼呼出去，说要去找肖晓来。
“肖晓那家伙还说你肯定不在这里让我别瞎废功夫来着！”唐若馨特别自恋地撅着那鲜红鲜红的嘴唇，“果然最明智的还是老娘！等着啊，我去把她拽过来。”
“啊——别啊！我我我……”我不想见到她……
“你个小滑头，放心，我会给你们俩聊天的时间的啦，不会当电灯泡的！”
我呸！——“不是啊，姐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家啦！”嗯，易守师啊你真聪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那女人已经如风一般飞走了，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小蒋！电脑借我！”我愣了一会，才想起正事，我火速地登上网页，看到自己的文章下面多了一条回复，正是萧兮易水寒的回复。
加载这条回复的时间，在我看来像是隔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回复——“谢谢啦。”
谢谢啦。
我去！！！！
她要是回复个“谢谢。”那我还能感伤一会。感慨一阵。
可是她回了个“谢谢啦”——
怎么总感觉要死要活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家多么洒脱！
比起这个，突然想起，唐若馨是不是说要把肖晓拽过来？那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小蒋啊，等会要是肖晓来找我你就告诉她我走了啊，没回家！”我手忙脚乱安排完这一切，推开门就跑了出去，丝毫没有理睬小蒋在身后的嘶吼:“易姐！你钱包！——”
然后，我彻彻底底后悔了，不仅是钱包，手机也没带。
你妹的有钱我还能住个旅馆躲一晚，不怕肖晓跑我家里找我，没钱包，晚饭也吃不成，哎呀，失策……看看四周，我就随意逛逛吧，等到晚一些，再去店里拿钱包。
这一逛，胆小的我在一百货商场里逛到了十点半，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商场灯灭了，我才发现，我去，这商场要打烊了！我冲出升降门，一看表，十点半。
完了。我恨不得捶打自己的胸脯！易水寒是十点打烊啊！这下怎么回去拿钱包啊！钥匙啊钱啊全在那儿啊！
“我还能再惨点吗！”我仰天长啸。就在这时，天空像是呼应我似的，打了个雷。
然后……就下雨了……瓢泼大雨啊……用以前英语老师的话来说:IT RAINS DOGS AND CATS.
街上商店都打烊了，就连平素开到很晚的那家拉面馆都因为大雨早早关了门，还不能在树下躲雨，万一被雷劈了怎么办？
我拿条胳膊挡着汹涌的雨滴，东窜西窜地进了公园，找了长凳坐着思考人生。
就这样坐了一会，我对自己说，“回家吧。”
嗯，回家。
拖着步子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全身已经都湿透了。
电梯门刚好要关上，我赶紧冲过去，里面有个小姑娘穿着睡衣，估计是下来倒垃圾的，被我吓了一跳，“额，你先上去吧。”我退出来，有些尴尬地对她说，我怕把人家小姑娘温暖的睡衣上莫名其妙溅了几滴冰冷的雨水。
然后我居然开始——爬楼梯。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会选择这样的自虐方法，总感觉这样很傻逼，可是很爽，我对这楼梯像喝饱了老酒一样碎碎念:“知道不，老娘我第一次上来，也是这样，一节节征服了你啊！”
到了十一楼，腿像灌了铅。我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猛地倒靠在自家木门上“碰”的一声。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pia叽”一声，因为我全身都湿透了活像个烂了皮的西红柿。
然后，就在我打算眯了眼睡的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拖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我听到了熟悉的开锁的声音，是做梦吗？“咔嗒”。门开了，背后一松，我朝后倒过去，头枕在了软绵绵的粉色拖鞋上，熟悉的女声在呼唤我的名字——“守师？”
我的眼镜上全是雨水，看不清楚这人的脸，于是我伸手拿掉眼镜扔到一边……啊……这会看清楚了。
我感觉有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带着暖从心脏扩散到整个身体，扩散到眼眶周围，“肖晓——”
我很想说，这些年，她变好看了，可是扪着良心，她没有。
成长之中的岁月如刀却没有把她削出棱角，相反的，比起四年以前的骨瘦如柴，她变得丰满了一些。
高领毛衣搭配围裙——就是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的形象。
她轻车熟路跑到浴室拿来浴巾扔在我头上帮我揉了两下然后让我自己擦擦头发，一边把我领进她打扫干净的客厅里，一边解释:“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晚，之前我去易水寒的时候，小蒋把钥匙给我的。”
我刚想说些什么，不熟悉的味道蔓延开来，又一阵沉重些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猛地回头，正巧看见从书房里走出了一个男人。
这人我认识，我拼命地从脑海里搜刮出了这个人的模样，没错，那年在龙华，我便是几乎跪在这个男人脚边求他:“俺们的奶奶快不行啦！”如今，他亲切地把肖晓揽进怀里，笑得像朵菊花，鱼尾纹特别明显。
“肖晓一定要我来讲，我们的事情。”就像我曾无数次想象的，他们结婚了。
“嗯，祝福你们。”我擦好了头发，垂下手臂笑笑，把苦涩的感觉往内心深处塞。
……
“……我做了小糕点和汤呢，”沉默过后，肖晓很不自然地笑着，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她转身往那个半开放式的厨房里走，“这么晚才回来，都凉了。”
我便也跟着走过去。
看到那整齐的厨具，精致的糕点和香气扑鼻的汤的时候，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惊讶的同时我也意识到，我的肖晓，我那泡个泡面都会把厨房换个模样的肖晓，已经不在了，现在在我面前这个系着围裙的贤淑的肖晓，已经学会了做这些事情。是的，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肖晓把那一些汤舀到一个小碗里递给我，我接过来，刚刚凑近还没喝，眼镜上就蒙了一层雾气。
肖晓有些疑惑地过来拿我的眼镜，“什么时候近视了？”
“没什么度数的。”我任她脱下了我的眼镜把玩，更方便我喝汤嘛。
“那戴了干嘛？装酷啊？”肖晓有些好笑地挑了眉看我，“眼镜戴了不好的，你看我都换了隐形的。”
“戴眼镜有啥不好？”嗯，汤还挺好喝。
“眼睛会凹进去！”肖晓调皮地屈起两根手指。
“哇我好怕怕啊——”我装作害怕的样子捂住眼睛。
……
我不想把肖晓留下的，可是她硬是要留下来，并且把她老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出去。
我们彼此无言，洗漱了早早躺上那个唯一的双人床。
“你知道吗？”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细弱游丝的声音传过来，让我觉得空气这个介质好稀薄，“就在刚才，你笑的时候，我又迷上了你一次。”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难以抑制的，我翻身过来捧住她错愕的脸，压倒在床上轻轻的，只是轻轻的，贴上她的唇——“今天的晚饭，应该我做的。”
我们抱在一起笑做一团。
我们抱在一起进入梦乡。
起床后，她是他的妻子，是曾经那个用细腻文字虐哭无数少女的萧兮易水寒。
我是易守师，我是那个被带进坑时连存稿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屈原何苦去投江。
四年，写文章的时候，我曾经打字无数次把这个“四年”错打成了“思念”，然后愣住，把它们改回来。
看了一部电影，王菲唱的主题曲，里面有句台词叫做，我们都曾付出真心，最后败给年轻。
记得当时捧着一桶爆米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坐在那个影院里最角落的位置直直看着大银幕，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流下去。
当我没有习惯她的离别一遍遍催眠自己，把自己变成了第二个肖晓，当我做着她最爱的事情，当我写着小说，在读者群里聊天，当我一次次把厨房搞得不成样子，当我带上只有五十度的眼镜，当我忘记了咖啡怎么调蛋糕怎么做，当我把就连以前的肖晓都能用的锅都给糟蹋出一个大洞来，当我瘦成了肖晓当年的瘦骨嶙峋。
肖晓却在蜕变，她学会了怎么打扫厨房，学会了怎么做饭，怎么做糕点，学会不再每天捧着电脑打字而是多出去闯天下，她成了一个成功而滋润的妻子。
悲哀的是，当我做着你最爱的事。
你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
幸运的是，还好，悲哀的只有我。
不包括，我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