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花》立春介

2、生辰尽叹 生辰尽叹

　　生辰尽叹
　　凤羽近几日来很是焦躁困惑。
　　按理说，这种没来由的俗世情感已是许久不曾扣启心房了，但是，她近日很是焦躁困惑。
　　她抬起头，凝视着头顶上那片已经流泻了三千万年的星光结界，光影星河，摇曳不定，点点愁思亦缠绕心头。自从她剑随苍何，被父君用洪荒之力封印于昆仑墟末，算算日子，明日当是自己的生辰。然而眼下，并不是一个准备高兴庆祝的时刻，就像原来千千万万个这一时刻一样，不值得好好庆祝。
　　“凤羽殿下，妖王大人醒了，它，”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凤羽摆摆手，没等下侍接引，便拂袖离去，身后似是有叹声落地。
　　“你来了，过来，靠我近一些，时日不多了，最近我总想见着你。”沙哑的声音响起，只见硕大的星光华盖下是漆黑的永夜，因为谷底遍布火球岩，渺落这一处暗室常年弥漫着呛人的岩浆味，以及亦真亦幻的床帐帷幔。此刻，凤羽迎着下侍的火光向内室望，只见它向她招手，绵弱无力的不仅有手腕。
　　“师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羹汤，是火灵芝，您过会多少喝一点。
　　对了，一会仇老九他们几个要来议事，知道你醒了，特地带了几个得力左右要来看望您。”凤羽还未说罢，只见渺落已然垂眼冷笑道“探望，是来确认本王死是未死罢！人心不古，兽亦何异。碧落泉暗渠翻涌，苍何剑仙气将尽，这昆仑墟势必要崩，早死晚死，最终都是个树倒猢狲散的地步，他们，还不都巴巴儿的趁着乱象，叛主自立，心里想什么，本王能不知？你啊，也早些为自个儿打算着，上次我说的那些话，考虑清楚了么？”
　　“师傅，徒儿陪着你，至少这一世，直到羽化，徒儿断不会苟活”凤羽哽咽道。
　　“羽儿，这些话若是林星，林颖他们几个，我也就受了，但是你，终归还是要回太晨宫的，和天庭脱不了干系。”渺落摇了摇头，便招呼了下侍们换汤喂水，凤羽接过汤药，亲自递到渺落唇边
　　“师傅养我育我，您的恩情，凤羽无以为报，若真有那么一日，您要历劫羽化了，徒儿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凤羽本就是弃子，只不过假借徒孙之名罢了，要不是师傅，凤羽怎么可能还存活于世。”永夜下是一双泪眼，婆娑了前世，刻画了今生。
　　渺落见凤羽这般模样，便不再多言，心里反而柔肠牵肚起来，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凤羽时，那般意气风发，无谓无惧的样子，转眼确是三千万年的日日夜夜，看她独守星河千万年，这一世，怕离别也是无限寂寞无依的，难免有了些伤怀。
　　“那就让她和我一同葬身在这昆仑墟底吧，世间万般情何以，一去了却故人心。只是，羽儿红尘未了，这一世的造化，难说难破啊”
　　望着凤羽远去的背影，渺落的内心也挺复杂。

　　第二天凤羽难得醒的早。
　　自打渺落落疾之后，她也鲜少处理部族事务，说是忙，其实偌大一个昆仑墟终年暗无天日，密不透风，与世断绝的，里面的数万妖兽恶灵整天无所事事，无事生事，伺机斗殴聚赌以了却寂寞。凤羽今日生辰，仇老九便吆喝几个喽啰一大清早就乒乒乓乓的开始搭耍剑台子。说是为了她庆祝生辰，凤羽也不以为意，妖兽恶灵们都知晓渺落时日无长，而凤羽也许马上就会成为他们的新主子，至此关键时期，蓄意围上也是在理。
　　林星林颖是渺落的贴身侍从，当然也包括在床上，她们原身本是幽冥大蟒，被封印于冥界多年，也是因为渺落的原因重获自由，但，什么又是无偿的自由呢？
　　“殿下，下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先来看看。”林颖小心问候道，之所以这样说是应为他曾近差点死在凤羽的九节银鞭下，那时凤羽不过刚被父君打入星光结界，渺落因万年功力一夕尽散，需要吸取至阳真气保命，于是凤羽就和她做了个买卖，每日丑时想她进献自己的阳气，但条件是她只向渺落一人进献，若是有其它人想要分羹，凤羽可以随时杀了它，还有，凤羽要渺落收自己为徒。
　　“收你为徒？”渺落邪魅的勾起嘴角，没好气的调侃道
　　“我从不收徒，也不知道如何收，你们天庭的人都一个个儿自视甚高，在我们妖兽界可从没有这么多阴的虚的，要么你就自己爬过来跪在我这讨恩泽，要么我就把你赏给林颖，他刚退完皮，修行也浅，不多不少刚好占个你”

　　“殿下？”颤颤巍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凤羽这才发现自己又出神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冷的说道
　　“靠我这么近，不怕我再抽了你的筋？”随后拂袖离去，身后只剩一通扑通扑通的跪地求饶。

　　凤羽在昆仑墟的住处与其他人不同，因为渺落率领的这一支流毒恶灵都是吸冤杂怨念修炼成形的，昆仑墟末乃天地极北之所，再往下就是幽丝冥府的一十八层地狱，多少怨鬼幽魂坐穿狱底。他们为得投胎，自然伺机流窜，而那些迷迷糊糊晃荡到昆仑墟谷底的，便也成为了恶灵们的饵食，他们的吃食也算勉强有了保障。然而，凤羽可是九天玄女，仙骨仙身，结界里没有寻常吃食，虽然吐故纳息倒也能活，但是这里日月无光，只有到她父君布下的星光结界里，才能汲取点能量。所以凤羽平常都只待在谷顶的结界里，守着苍何，消磨时光。
　　凤羽现下正在去庆典的路上，看看周围一众小妖叽叽喳喳的喧闹推搡着一堆红布包裹，打进一瞧是林星捧着个硕大的红木箱子咬着牙，吃力的迈着步子。说道林星，虽然是和哥哥林颖一卵同胞，他们俩的品性何止差了一个天上地下，林颖狡诈诡谲，林星直率坦诚，林颖钻营附讳，林星和善老实。凤羽虽然没有像林星这样的弟弟，但是却有一个和他很像的哥哥。这么多年了，连娘亲都没怎么想念过的凤羽，却时常和林星念叨起她这个哥哥。
　　“我这个白储哥哥啊，和我娘亲一个样，一事无成！夫子和娘亲天天耳提面命的揪着他，要他用功读书习武，以后好继承君位，接管一十三重天，可是白储哥哥啊，除了插科打诨，溜虚偷懒就没干过什么省心事，呕的我娘亲不是一般二般啊！哎，可怜我也被整天念叨着要用工，可是我就是聪明啊，学的比白离小叔还快，连父君都说我天资好，身上有他的余风！”
　　“那是当然的了，小殿下仙风道骨又勤勉好学，要是在人间，不说位极人臣，能母仪天下也是可以有的！”
　　“林星，你嘴真甜！”
　　“小殿下开心就好”

　　凤羽径直的朝林星飞去，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微微皱了皱眉
　　“他又打你了？”病凉的手抚过林星火辣辣的脸庞，凤羽眼中明显荡出了几分怒气，见林星又要用那条使烂了的话搪塞他“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让着他还有谁能照顾他？”，凤羽不再多说，任他迎着自己向宴会走去，背后又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