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忽然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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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被人踩蔫了的野草裸露着伤口控诉的辛辣气味。风沉静地飘过，生怕打扰了那人此时痛极的心绪。空旷的塑胶跑道，少年的低沉嗓音还在耳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利若刀锋。
16岁，多么尴尬的年纪，回忆不起儿时的麦芽糖，也看不见梦的尽头 。那一刻莫辛多想冲上去，说一句我不会妨碍你的，但她何能担得起康城的一辈子。
“康城，你未来肯定要成为钢琴家的吧。”
“嗯，我想站在受万人瞩目的舞台上。”
-----那我这个对于你辉煌的梦而无关痛痒的角色，是否无权拉住你触摸未来的手。
2010.9.1
古砖铺去的校道再次迎来莘莘学子的脚印，以及个别他们身边唠叨的家长，以及林林种种的Adidas、 Hermes、Nike、New Balance等等等等闪闪发光的logo。莫辛很早听在井原附中教书的舅舅说过，井原一中是A市尖子生的聚集地。那犹如银河一般遥不可及的录取分数线还是莫辛咬牙坚持了三年不看电视、抛弃漫画、手机换成小灵通才刚刚触碰到的。而在这里，即使莫辛这个在小镇初中拿稳前三宝座的老师口中的佼佼者，来了这里也不过是个穿着砍价买来的帆布鞋的小镇女孩，想到这里，莫辛头都低得快要掉地上了。
陌生的气息让莫辛有点透不过气。报道完也去宿舍收拾好以后，莫辛背着吉他去找学校简介上的琴房，她现在急需要一些熟悉的东西，来抚平一下她渐渐紧绷的情绪。
嗒-----嗒-----嗒-----昏暗的走廊里，少女的鞋底在起步的一瞬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这里静得有点吓人，楼外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没人？太好了。”莫辛想。
走到几乎二楼走廊的尽头，莫辛终于看到从房里透出的一层光影，和一阵模糊的琴声。离得愈近，光愈明亮，琴声愈清晰。莫辛停在门前，生怕扰了房内尽情的少年。突起的肩胛，白色的衬衫，颀长的手指，软软的短发。
眼神收回，莫辛才发现自己早已推开了门，越来越近了，那个光影里，正在梦一样的少年。
仿佛一念之间，莫辛向着午夜的皎月靠近，听洁白的琴键在飞舞的指间低吟，想起仓央嘉措的诗：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嗯？”光晕间，少年的手停在金色的尘埃中，转头望向莫辛，“额……同学？”如同琴声一样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修长的手在莫辛眼前晃了晃，越来越近，于是莫辛被成功地从玛丽苏的世界里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少年，离她咫尺之近。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却几乎和傻站着的莫辛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下。少年的脸清晰地倒映在莫辛的眼眸里，清秀如白纸，软软的黑发稀稀疏疏趴在额前，隐约显露出那双让身为女孩子的莫辛都超级嫉妒的柳叶眉，眉骨下，是长睫掩盖的眸，高高的鼻梁，小挺的鼻子，似染红的薄唇……看到这里，莫辛啪的一下脑补关闭，看到眼前男孩无辜中又带着些诡异的眼神，莫辛感觉自己的脸连同耳朵逐渐烧了起来。
“咳……那个……我……我是因为……无聊才来这里逛逛。”正所谓脸皮最重要，走为上策赶紧开溜，莫辛开始睁眼说瞎话。
“逛逛？”
“对对对逛逛，啊啊我逛完了走了走了，同学再见。”正当莫辛准备成功开溜，少年扯住她的袖子，
“我没见过有人逛学校还背着个那么重的吉他的啊。”
“我我我怕它被人偷掉！”莫辛此刻已经晋升到无节操保全厚脸皮的境界了。
“哈哈哈……”莫辛听到笑声，愣愣地转过身来，他……在笑？笑得好好看，弯起来的眼睛闪着点点星芒，露出洁白的齿，干净的少年。“啊……哈不好意思。嗯，你要是想在这里弹吉他也可以呀，我不介意的。”
“啥？这样会吵到你的耶。”而且也会吵到她自己，只是莫辛没敢说。
少年弯了弯嘴角，从钢琴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副白色的耳机，插头插入钢琴键旁的一个小孔。“这样就行啦。”他转过头，嘴角更加上扬，像一个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期待称赞的孩子。
“呜哇，好厉害……”莫辛的初中本来就很少人会弹琴，所以学校只备了两间琴房，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更是见都没见过。
“你去木阶梯那边弹吧，那里采光比较好。”顺着少年的眼神望去，静静的午后，微风托起窗前遮阳的轻纱，几束阳光趁机溜进来，和着楼外操场隐隐的说笑声，木板阶梯竟一尘未染，还是，刚刚被人轻轻抹过？莫辛走上第二级，坐下，翻开谱子，手指在琴弦间回荡，和悦的琴声便顺着风飘去了更远的地方。少年练完第二首曲子，轻轻摘下耳机，望过去，莫辛此时已经入了神，全然不知竟有人在细细地看着她。秋风不知天凉，穿过那红了的枫叶，蚂蚁不知危险，一行一行地在古砖间穿梭。螳螂不知未雨绸缪，仍站在草尖拉琴。少女不知他的注目，为她的《她说》独唱。
17:30莫辛看了下手表，弯腰将吉他小心放进吉他包，起身准备回宿舍。
“那个……今天谢谢你。”路过也准备走了的少年，莫辛心情爽朗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等他转过头来，她又为自己貌似太亲昵的举动扭捏起来。
“嗯，再见。”
“拜拜。”
莫辛故意走得很慢，等少年回了头，便假装弯腰系鞋带。不是讨厌跟他并肩，只是莫辛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分寸。
走出楼外的时候，落日的余晖在塑胶跑道上拖下长长的影子。莫辛忽然很想家，从新校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妈妈，
“妈-----”本来只是想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可是听到妈妈的声音以后，莫辛开始眼圈泛红，毕竟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离家好远。
“这么快就想家啦，早上是谁叫妈妈快点走的来着？”听着语气便知道妈妈刚刚下班，疲惫却温柔如水。
“我是不想拖太久好不好，要不然我就忍不住跟你回家了啊。”说着说着，莫辛发现自己已经哭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泪腺啊。
“好了别哭了啊。长大了总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一下的嘛。”
“嗯-----”带着哭腔的鼻音，明明也没听进去多少，但是就是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小辛啊，要好好跟同学们相处。人不能总在原地打转，要多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当初莫辛妈让女儿考井原，就是为了让她多去外面认识一下大世面，不想让她就这么在一个小镇里碌碌无为。
“嗯----我知道-----知道-----”一边抽抽搭搭地答应一边抹眼泪，还得顾着吉他，莫辛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实验楼外良久，等到余晖散尽，才在渐凉的秋风中哆哆嗦嗦地回宿舍。
回到宿舍的路好短，或者说，莫辛嫌它实在太短，让她准备一下面对新舍友的勇气都没有。站在6203宿舍的门外良久，莫辛深呼吸了无数次，还是不敢进去迎接房内已然在嘻嘻哈哈的气氛，怕冷掉，虽然自己此刻被风吹得更冷。
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的时候，身后忽然被人推了一下。正要瞪人，眼前走近了一个有酒窝的女孩子。握着冒着热气的水杯，笑眯眯地望着她。
“请问你……贵姓。”贵姓……莫辛说完这句话以后，想直接钻到宿舍旁边的垃圾桶那儿把自己给埋了。
“噗……贵姓。”女孩越笑越大声，在莫辛劝阻下，终于引来了宿舍里的人的注意。6203的门开了，一阵乐事薯片烧烤味的味道侵袭而来，四个女生齐齐挤在了门口。
“叶之琪，你抽风啦。”其中一个戴着蓝色发箍的女生按着我身旁的女生的脸佯装认真地问道。
“应该是的，最近秋风有点凉啊。”发箍女旁边的比莫辛高了一个头的女生应和着说。
“丘~”酒窝女孩故意翻了一个纯白的大白眼，然后整个人趴在莫辛身上。“她是E床的小莫辛，人看着害羞，说出话来就是个逗比，哈哈。”
“诶？小莫辛你说个看看，看看够不够叶之琪逗。”高女孩猛地凑近莫辛的脸，坏坏地笑着，嘴角撇了撇笑的正欢的叶之琪。
“……喂！”“哈哈哈哈哈哈哈……”莫辛看到叶之琪被群攻的样子，也跟着舍友笑起来，心里顿时放开了许多，宿舍生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洗完澡，和舍友浩浩荡荡地前往传说中A市中学最好吃的饭堂之一。因为晃荡了一个下午，莫辛早就饿扁了，正准备去美美的吃一顿，帮妈妈省钱什么的明天再说吧。女生宿舍出来便是篮球场，此时已经有很多男生在了，白色衬衫在跳起的一瞬绽放出洁白的莲花，觉得刘海麻烦而撩起来，裸露出挂着汗珠的额头，变声期过后清爽而沉稳的嗓音柔软在凉凉的秋风中。到处，都迸发着阳光的味道。“他……会不会在呢？”莫辛想起今天的琴房一遇，想起他认真的眼神在谱与琴键间交替的样子，想起他严肃起来是微抿的红唇，想起午阳掠过他毛茸茸的侧脸，想起……“啪------”之琪猛拍了一下神游的莫辛，“问你呢。”“额？”“你有男朋友了没？”忽然说起这个话题，莫辛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可能是前一秒还在想着那个人的缘故吧。
“当然……没有。”莫辛的脑海里，少年的脸忽然猛地放大放大，莫辛慌张地狂摇头，像是想把那张脸甩出去。刚侧过脸去，莫辛就发现饭堂旁边的塑胶跑道上，正和朋友慢跑的他，笑的张扬。
“小莫辛，你在看啥？”蓝发箍女孩夏瑶回头看到掉队的莫辛，很有责任心地走回去搭起她软软的肩，一起望那个地方看，叶之琪发现两个人失踪了，于是也英明神武地回过头，拉着高女孩赵曦阳和另外两个聊着聊着走远了的往回走，粘着呆了的、已经没空搭理她们了的莫辛，一起煞有介事地往同一方向望去。出入饭堂的学生路过她们六个时都不由地用见鬼了的眼神瞟一眼，然后兀自离开，有几个多事的女生还饶有兴致地拍了下来……
有一天，我默默地躲在风里看着你，过路人指着我说，你看，那个人好奇怪。我想也是，忽然就喜欢了一个人，好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