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山河》苏涣雨

9、第 9 章

　　自八月一役，隐宗与中原结成暂时的同盟，共同抵御在暗中日趋强大的万毒门，上善道人自那日一战，伤重昏迷，即刻回到北邙山闭关修行，连给众人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释苦大师耗尽真气，危机元神，亦是闭关调息。黑水重伤，清明寺释集大师勉强保住其性命，其双腿却从此再无知觉；夜麟自昏迷后高烧不退，性命垂危，清明寺众人竟束手无策，赤心一日间痛失所有至亲，一夜白头。
　　八月二十，黑水情况稳定，夜麟仍是高烧昏迷，赤心与刚苏醒的释苦大师长谈三个时辰，决定即日摔隐宗众人离开。
　　途中，黑水问及汐月尸身，赤心默默摇头，“一具皮囊而已，人不在了，要尸身有何意义…”
　　黑水望着大哥一夜之间的白发，不忍再问，他虽已是废人，毕竟还留有一条老命，夜麟虽生死难料，总是还有一线希望，而大哥，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残酷，亦如当年的自己，遂沉默，不再言语…
　　回到隐宗已十余日，夜麟仍未转醒，黑水心如刀割，只有夜夜守在夜麟身边，赤心整日埋首医书仍找不出原因。
　　第十五日，黑水力竭昏倒在夜麟床边，第十六日，赤心接替黑水，日日守护。
　　第二十日，夜麟在午夜，烧退清醒，他已瘦的不成人形…
　　可夜麟醒来，却安静的出奇，赤心也不打扰，日日尽心照顾，黑水听说夜麟转醒，激动地痛哭流涕，可是夜麟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状况却让赤心、黑水更为担心…
　　那个孩子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头，日日赤心都必须为他渡气，才能勉力让他维持体力，他像是魂魄离体的行尸走肉，就连金色的瞳孔都变得黯淡，这不是好兆头…
　　已经三个月了，夜麟毫无生机的在隐宗躺了三个月，十一月的隐宗，已是一片萧瑟，这晚的午夜，赤心再次来到夜麟卧房，准备为他渡气…
　　“麟儿，你知道么，我连汐月的尸体都没有带回来…我把她留在了中原腹地，那个染满我儿鲜血的地方！”赤心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力气。
　　“汐月”这个词，让夜麟痴呆的眼光有了细微的变化，赤心是知道的，这孩子还在…只是…
　　“麟儿，你还记得汐月临走前对你说的话么…”
　　夜麟冰封的表情开始破碎扭曲，夜麟在深深的黑暗里，独自沉溺在虚空的意识里，那里有汐月，有汐月对他笑，和他说话，唱歌给他听。
　　可是赤心，赤心逼他，逼他想起来，她不在了，不在这里了，他把她留在中原了，他没有带她回家！
　　夜麟瞳色瞬间血红，喷涌而出的是满心仇恨！他忽然转头望向赤心，一脸杀气！
　　三月了，赤心第一次看见夜麟有反应，为了这一个反应，他不惜亲手再次划开夜麟内心最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赤心温和的对上夜麟满眼杀机，“麟儿，只要你活着，你就有可能再见到她，这个，你是知道的…对么”赤心的哀伤和不确定闪现在颤抖的话语里。
　　夜麟猛的惊醒，对，他还活着！自己还活着！那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可能见到她！只要有可能，无论可能多小，他都愿意等，他愿意！只要还能见到她！
　　赤心感受到，他的话终于让夜麟有了变化，汐月，他可爱的小孙女，果然就是这个男孩的全部解药呀…
　　赤心释然，一切的一切，只有看天意了，第一次，赤心开始认命…
　　“阿夜，再见，阿夜，再见”那是汐月对夜麟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夜，你要代我好好照顾外公哦，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哦”
　　“好”，这是夜麟对汐月最后的承诺，他怎么会忘，他怎么会忘！
　　“外公”，赤心震惊，终于开口的夜麟眼光隐去杀意，只剩彻骨冷意，“我会代汐月照顾你们的…我答应过阿月的…”
　　赤心终于放下心中的不安，安静转身出门。
　　那一夜，十二岁的夜麟，将人生所有美好连同对汐月刻骨铭心的感情一并埋进了心底，复活的他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鬼修罗，只为仇恨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