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灵魂的羁绊 ...
-
……
…………
……………………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而是在不知名的山上。放眼望去，身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形成了小片的林海。高大的树木，记得以前也来过这里，那时候树木还不过是树苗而已，细细的，瘦瘦的一片。如今却长的这样茂盛。那以后，到底过了多久呢？从自己被洞窟内的海水所吞噬以后，又过了多少时光？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昨夜，不，今天早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吧。然而，那冰冷的手指，温暖腥臭的液体，以及……不，全部都真实的存在过。他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带有一点小小的期望的想法。
先把手伸出来，然后弯下腰，要说Yes,my lady，就这样。
您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啊。少女的身形忽然变成了青年女子，个子也比他高了一个头。她温柔地抱住了他，温暖从臂弯里不断地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您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却……没有和您遵守约定，结婚，还有了个女儿。
对不起……您一定很恨我吧。对不起……女子抽泣了起来。
我……一直都爱着您，艾米利欧少爷。对不起……
全部都，还记得。包括以前模糊不清的那些。
她还是离开了我。他呆滞地眺望着远处，没有任何表情。“为什么已经不觉得难过了呢？”自言自语着，摸了摸面颊，并没有流泪。“是啊，我死了呢。死了好长时间了，所以……背叛什么的，也已经……。可是，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真是奇怪啊……”
“你醒了？”少年坐在他身边，单手抱着膝盖，眯着眼睛。
艾米利欧发现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如今却穿到了对方身上，而自己正穿的对方的黑衣。
“那女孩我已经送回去了……，她母亲我也已经帮助她安葬了。当然是穿着你的衣服去的。”
“……谢谢你。”
“是你杀了她吗？”他抬起头轻轻地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紫色的眸子交互着注视了几分钟，艾米利欧终于把视线率先移开。“可以的话，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哪一个她？”
他沉默了半晌，仿佛鼓起勇气似地开口了，却只说了三个字。
“玛丽安。”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头也不会地走向下山的路。“跟我来。”
没有墓碑的土堆。一旁的十字架也是歪斜着的，上面挂着一串新鲜的花环。女孩蜷缩在那里，沉睡着，肩头盖着薄薄的毯子——那是今天早晨他扶少女出来寻找她母亲时披在她肩上的。母亲原本是见天色以晚，女儿却还没有回来，就和几个邻居一起去镇子上找她。由于夜晚荒野里充斥着妖魔，直到凌晨才回来的她们却遭遇了盗贼的袭击。女孩做梦也没想到，昨天从家里出去和妈妈道别，竟然是最后一别。
“玛丽安。”轻轻地叫着墓中人的名字，仿佛害怕女孩吵醒，他抚摩着粗糙的十字架。“……没想到，还会见再到你。玛丽安，你在的时候，我很开心，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即使失去你的那一刻，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所以……只要你……就可以了。我没法给你幸福……，还那么自私任性……，对不起。”
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半身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本以为，他一定会伤心绝望的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所有人，象最初一样。所以少年一直在自责，即使见到了他，也无法令他幸福，无法令他愈合几乎化脓的伤口。但是还是执拗不过强烈的思念，问神祗要来了□□。只是为了见到你，并且，给你失去的幸福。然而，却令你看到了已经结婚的她，以及——她的死。
这到底是谁的错？是谁的错？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一个无能的人。我还出卖了你的真名，从此你又将沦为神祗的棋子。又不再是自己！这样的生命能给你带来什么？！！
除了深深的伤害，悲伤绝望，还能带来什么？！
我错了……我无法把你失去的幸福，还给你……
我错了。
望着他的背影，少年心底掀起了巨浪。
全然没有注意到翼人的艾米利欧，站在十字架前，紫色的眸子颤动着，颤动着，晶莹的泪珠还是滚落了下来。他跪了下去，全然没有了过去的漠然与镇定，一把抱住了十字架，大声哭泣了起来。倾斜的疼痛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笑容，她温暖的臂弯……朋友的笑容，朋友温暖的手心，落在肩头，落在心里，一边排斥般拒绝，一边却渴望着接受。总说着与自己意愿相反的言语。只有她读懂了他，只有他们读懂了他。如今，却全部失去了。全部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
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还能改变吗？还能改变吗？
反复地在心中问着。
还能改变吗？
“一定可以的，一定哦。”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温暖的身体，温暖着没有血肉的冰冷的躯体。那是自称是自己翼人的少年，微笑着看着他，相同的面孔，相同的眸子里印出了完全相同的自己。“你相信的话，一定可以。所以……哭吧。把心里的悲伤全部……倾泻。然后自信地走向未来吧。”
可是我已经是死人了……没有未来的死人。
“可是你现在不是活着吗？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天，就一定可以改变什么。请你相信自己，艾米利欧，”紫色的眸子里，翼人站在不远处，伸出了手……那情形就象当年金发的青年伸出手一般，“一起来吧，艾米利欧……”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握住对方，只要握住的话，未来就能改变了吧。这样的话，一定能够有新的未来了吧。就在眼前了……
谁也没有注意，这么大的声音当然把少女吵醒了。谁也没有预料，醒来的少女就这样坐了起来，从怀里拔出了小刀刺向了艾米利欧，穿着翼人衣服的他。
“把我妈妈还给我！！！还给我！！！”女孩看到了少年的身影，立即疯狂了起来。丧失了理性的她拼命般扑了上去。
说那时迟那时快，翼人挡在了少女面前。
一缕红色从少年胸口飞溅的出来。
插在胸口的小刀正中心脏的位置。
惊恐的女孩瑟瑟发抖，转身尖叫着跑了起来，没跑几步，却又倒了下去，晕厥了。
他怔住了。
少年的胸口渗着血，白色的衣衫，胸口的血渍如玫瑰一般绽放开，越来越鲜艳，越来越妖艳。
骗人……！
艾米利欧不知所措地抱住了倒下的少年。“怎么会这样……骗人……！！！！”
“早该结束了，不要哭。”少年咳了好一会，嘴角沁起了一丝血丝。“我本来也快要消失了，正好，把这个身体还给你。”
“我的……身体？？”
“是啊。我背叛了你。把我们的真名给了一个叫艾露莲的女神。她说，只要我们成为她剧本上的演员，就可以得到一个新的身体，并且，我可以用它来见到你……”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少年紫色的眸子又深了一层，“本来想直接把身体给你……即使没有□□的我消失也……无所谓。本来我就是没有心的翼人哪。但是，还是不甘心，好不容易从天上下来，却无法看到活着的你，无法看到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你……那痛苦的内心。”
“……”
“所以，我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来找你，还擅自想给你怎样的幸福，结果还是……咳咳……。”
“别说了……”他试图以致少年胸口伤口流血。
“没用的。这个□□虽然不会死，但我的灵魂却无法再继续留在这个躯体里……”
“那你的灵魂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可能就这样消失了吧……”他解脱般地舒了口气，却又紧接着咳嗽了起来，紫色的瞳仁几乎变成了黑色，瞳孔放大了，“最后呢……，我还是什么也无法为你做……”
“……求你别走。”
“只想问你，你恨我吗？恨、我、把你又推向了成为别人棋子的生活？”
少年摇了摇头，泪流满面。
“那，就好了……不要哭啊，我本来到你身边来……就只想看你笑一次……”
“不要……哭，笑一下……好吗？”
他擦了擦眼泪，勉强地笑了下。
骤然，强烈的吸附感令他眼前一黑……礁石做的身躯，就在那刻碎了，海水还带着腥味在他身下蔓延。
他坐起身，脸，手，身躯，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胸口的血渍还残留着，奇怪的是，那里只有刺破的痕迹，却没有伤口……少女留下的伤口不见了。只有心脏有力的鼓动传来。
我是活着的。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有个声音淡了，淡了，听不见了。
风停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好象又恢复到了过去。只是，温柔的面孔变成了十字架下长眠的人。朋友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有，曾经为自己保管着这个身躯的，连名字也没有的翼人。
还能说自己新的生命是没有意义的吗？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不是在做梦吧。
不，不是。其实已经很幸福了吧。一路默默守护着我的你，如今离开这个身体的你又会去哪里呢？
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天堂，却给我整个世界。真正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啊。
所以——
谢谢你。
……
“……看来没必要再继续为你们歌唱了呢……，迷茫的孩子们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诗人扶了下有点歪斜的帽子，停止了歌唱，望了望蓝的透明的天空，笑了。“未来就在你们手里哦，我的孩子们啊。”
…………
………………
很久以后……
“名字吗？名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随便你叫吧。”
“那么，你就叫裘达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灵魂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