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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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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草堆里,雪白的花开了,花蕊里,殷红的汁液缓缓地滴落。
躺在一旁的少年就这样在混乱中失去了意识,沉沉的睡去了。
如果一直维持这样该多好啊,什么都忘记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没做过啊,少年一定在梦里也这样希望着吧。
然而,陌生的少女走近了他才从集市归来的她,抄近道想赶回家,正巧看到了沉睡的少年。熟悉又漂亮的面孔就象家里挂着的那一张照片里的人……从小时候,她就很喜欢照片上的人。
又惊又喜的她决心照顾他。扯下肩头的披肩,覆在冰冷的如同死尸一般的身躯上。天真的少女就这样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等着少年醒来……
悲伤的转轮啊,又一次开始了它的转轮...沉睡在水底深处的灵魂,猛然睁开了眼睛.灵魂醒来了,以水为血液,以礁石为躯体,从长眠中醒了过来.少年啊,为了爱人,再一次复苏.于是悲剧又开始了他的脚步..... ”
在废墟不远的城镇里,诗人又弹起了琴,不入调的新歌词不断地响彻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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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
少女握了下男孩的手,又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这不象是个活人,而象是死了很久的尸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连呼吸都感觉不出来的他,已经死了。他只是在沉睡。有个意识清晰地告诉了她。
他是谁?为什么和家里挂墙上的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为什么会在这里?大堆的疑惑也只有等少年醒来才能解答。
覆着她披肩的少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从肩头滑落的布料一侧,可以看到少年白皙到透明的脖子,仿佛轻轻碰触就会破碎。微弱的天光下,隐约还看的到滚动的水珠从皮肤的一端滑下,拖出了透明的水渍。
妈妈叮嘱过要早点回家的事情她还记得,但是又不能不管这个人。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少年还在昏睡。咬了咬嘴唇,她有些急了。一但天黑,这片废墟上随时都有妖魔出现,现在一个人离开还来得及。可是……少年一定会给妖魔杀死吧。不能这么做,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带他一起离开这里。这是唯一的办法。尽管家离这里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吃力的背起少年,没走几步路,脚下的小石头绊了她一下,猛地摔了下去。好疼。蹭破的膝盖渗出丝丝血红。不能扔下这个人。少女喘息了一会,继续背着他——与其说是背,倒不如说是半拖半拽。一步又一步,摇摇晃晃地挪动。
渐渐的,原先站的土堆变小了,变小了,最后几乎看不清了。谁也没有看清楚,原来他们呆过的地方落下的人影。
黑色的短发松散的散开着,垂在前面的刘海柔顺地贴的额头。他轻笑着撸了下遮住小半个面孔的发丝,露出了和少年相同的面孔,紫色的瞳仁一旦注视着某物就象是随时能吸走灵魂一般。
“为什么不愿意想起过去……为什么,为了逃避不惜以沉睡来封闭自我吗。你不是一直都期望着可以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吗?和她一起。你一定会说,这样的幸福我不需要吧。我一定把你失去的幸福还给你,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因为——我是你的另一半灵魂……啊。”大滴泪水打湿了少年的面庞——
远处,艰难的挪动的少女并没有发现,紧闭双目的少年,长长的睫毛下,一滴晶亮的眼泪无声地溶入了地下的水洼中,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他们的倒影也在那刻的水洼里一闪而过。
少女背着少年,艰难的走着。原本在天黑之前能赶到的家的计划被彻底的打乱。一旦黑夜降临,荒野里便有妖魔出没。但是她已经不能放下他了,事实上她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这样的话,至少能救下一个人吧。手无寸铁的女孩依旧无所谓惧地走着通往回家的路,天色越来越暗淡了。在变深的废墟深处,小小的黑点蠕动了起来,妖魔的低哮此起彼伏的飘荡着。还不能放弃,一定要活着带他回去。拼命的喘息着加快了步伐。意识和身体仿佛已经分割成了两个世界,感觉不到丝毫的联系。
木然的驱使着疲惫的身体望前走着,不能停。她甚至感觉的到妖魔喷在背后的臭气,唾沫星子。。。牙齿格格作响,无法抗拒本能的恐惧。
不能停。女孩头也不会拼命的赶路。即使跌跌撞撞,也决不放慢半分脚步。浅紫色的光线已然变成了灰黑色。前方遥远的地方,星星点点的亮起了浅浅的柔光—— 家,就在那里。已经快到了。就快……到了。。。自己的喘息已经完全淹没了周围一切声音,除了意识还保持着清醒。如果扔下肩头的少年一个人跑的话还来得及。一定能跑的出这里。不能这么做,不能放手,用力抓住了少年的手腕,我要把他带回去,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嘴唇早被咬破,腥甜的味道充溢嘴中。她不觉得疼痛,相反无意识的更用力的咬了下去。
…… …… ……
柔软又粗糙的触感。温柔的,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掠过嘴唇,描绘着形状。他不习惯的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种怪异的感觉,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依旧执拗的游移着。眼皮异常的沉重,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睁开,他厌烦地张了张嘴想向对方抗议,却不慎一口咬住了刚才为所欲为的手指。指甲的硬实很快让他分辨出是人的拇指。对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缩了回去——
“谁?”
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没有人回答。只有真实的环紧他单薄身躯的双臂。冰冷如尸体一般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战——明明没有知觉,为什么可以感受到冷?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体质,但却没有放开他。
对不起,我也没有体温。
湿漉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面颊上。一滴又一滴。
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不伸手——你明明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改变?
“……是你吗?”他叹了口气,嘲讽地,如同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为什么还那么固执……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那是过去,不是现在。你所丧失的,我一定都全部补偿你,还给你。所以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这个世界吧,你失去了太多,你新的生命绝对不能再失去了。绝对不允许……
声音如此的坚定,他怔了怔“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人在回答他。
取代寂静的是一声尖叫和急速的下坠感。妖魔狰狞的面孔直直地注视着紧紧抱着他的少女。环视四周,7,8只妖魔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少女已然失去了逃跑的力量,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温润的液体不断从某个地方溢出,她逐渐虚弱,连紧抱少年的双臂也松软的垂了下来。腥气的血液的味道似乎刺激地怪物们更加兴奋地低吼起来,他们不安地骚动着,黑夜里火红的眼睛闪闪发亮。包围圈小了,更小了。眼看着妖魔的臭气已经逼至尽头,他发现自己身上什么武器也没有。连一个女孩也保护不了吗?!
撕裂身躯的头痛笔直地劈了下来。仿佛回应着他的疼痛,雪亮的闪电逝去,震耳欲聋的剧响从大地深处传出,如悲鸣一般,余音绵延不绝。
怪物的爪子已经触及他潮湿的衣衫,后背的布料瞬间被挑破了。偏偏剧烈的,几乎让人失去意识的头痛没有停止分毫,天旋地转——
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反应快过大脑,他不假思索猛地挥舞起了拳头。
指隙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滴落——那是怀里少女的鲜血。粘稠的带着腥味,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原来血的气味是这样的。以前倒在地上的时候,自己体内流出的也是同样味道的液体。已经不记得疼痛,只记得那种滚烫的温暖的,不断从自己身体里流逝的感觉。悲伤吗?不,只是单纯的觉得解脱。应该已经麻木了。
生命就是这样一点点消失的吧。血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在双手间,慢慢揉碎。除了默然地看着少女一点点的熄灭生命的火焰,他还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到,本来就是这样。即使拼命地驱赶着靠近他们的怪物。似乎这是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打倒一批怪物,又来了一批。离灯光闪烁的地方并不遥远,只差一点点而已。但即使是这样的一点点路程,堵满了魔物,仿佛永远不会减少的魔物。少女急促的呼吸忽然变的缓慢起来。原本有力的手臂也渐渐地滑落他的肩头,臂弯。还不能放弃。望了眼怀里的她,少年拼命想摆脱怪物的纠缠,望前走。
“这个……”称为自己的翼人的少年幽灵一般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柄陌生又熟悉的武器塞到了他的手里。没等他开口说话,翼人的身形变开始变的模糊,进而消失的干干净净。无法考虑,也没有时间考虑,少年挥舞着手里的剑,切割怪物组织的声音伴随的惨叫不绝于耳。粘稠腥臭的液体飞溅开。雾雨一般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不能让她死了。
少年的意识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点。不能让她死,不能,绝对不能。咒语一般,他喃喃地对自己说着。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一定能实现哦,少爷。”叹息一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强烈的光从手中陌生又熟悉的武器上传出。绚烂,耀眼,难以形容是什么样的色彩。美丽却有异常的诡异。光芒从剑间直直的射向天空,将深色染成雪亮的一片。“如果这是您的愿望,那么就由我……虽然能做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液体从睫毛下渗出。再睁眼时,怪物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视线。
“快去吧。。。那孩子快不行了吧。没时间犹豫了,少爷。”
“少爷……?!”
不能想。
只要一回忆过去,伴随的是撕裂的头痛,撕成两半的痛苦,硬生生劈开身躯一般——明明应该感觉不到痛楚的感觉。为什么还会有知觉?不,
也许不是躯体的疼痛,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在没有月只有零散的星光的映照下,失去神采的紫色瞳仁仿佛溢出血来,微微的流动着。求你们
放过我吧。不禁想这样喊出来。已经没有未来的死人,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能看到本来自己看不到的未来?失去了,所以即使赋予了他
生的存在,那有又什么价值呢?
然而,忘记过去,就是否认自己的存在。其实存在与不存在也不需要别人来肯定吧。对于自己和那另一半灵魂,算不算是一种微妙的背叛?
反过来,即使想起来了,只会增添更多的苦涩。
“她已经答应我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象现在这样。你还可以得到丧失掉的全部东西。只要你想起来。”
逝去的记忆的全部价值就是这样一点点而已?
始终还是别人的棋子吗?
他在心中苦笑了出来。即使绕多少圈,结果还不是一样的?既然如此,还必须拖着这样的躯壳——到底还要拖多久?
“如果你真希望实现我的愿望,请结束所有一切,让我继续长眠于此。我的全部希望只是如此。”
对死者来说,生前的愿望继续去延续还有意义么?即使持续下去,也许结果也不过是望相反方向发展的悲剧而已。如果说生者的苦是死,那么
死者的苦便是不得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