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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隔了老远,司文潇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雪白臃肿的狐裘,粉雕玉琢的精致脸蛋,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在细小飞雪的旋风中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司文。”少年微笑着呼喊。

      “吁——”马夫停下车,“太子殿下。”

      戚寒扬起脸,看着司文潇跳下马车,略一颔首,抱拳道:“太子殿下。”

      “司文将军不必拘礼,本宫在城门才等了一会儿你就来了,真是好巧。”

      “让太子久等了。”司文潇始终低着头。

      “走罢。”戚寒低语一声,面无表情的向宫内走。

      恒国一年四季严寒如冬,飞雪是常有的事,戚寒穿了狐裘,可手指还是冻得通红。司文潇也冷,他刚从裕国回来,裕国温暖,温差一时还没转换回来,可他毕竟是练过武的,一会儿就恢复如常。

      “太子……”

      “嗯”戚寒心一惊,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了起来,条件反射的,他差点就把暗藏的匕首亮了出来。

      司文潇装作没看见,他把戚寒的手捧在手心里,轻轻呵了几口热气,那冻得通红的手好歹有了回暖的迹象。戚寒心一动,悄悄把刀子收了回去。

      “司文,你……”

      “太冷了,臣给您暖暖手。”

      司文潇故作潇洒的笑了笑,谨慎是好事,戚寒现在是太子了,遭不少人的记恨与仇视,皇后,妃子,以及他那几个兄弟,哪个是好惹的只是,他没想到他竟会把防范心用在他身上。司文潇心里有些难过,他一直将戚寒当弟弟看待,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远了。他不敢再叫戚寒“小子”,戚寒也不能再叫他“潇哥哥”。

      戚寒估计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便率先开了口,“这次去,探听到了什么没有?”

      司文潇闷闷的说,“每月一次,跟什么似的,啥都没有,裕帝是个很谨慎的人。”

      戚寒漫不经心的说,“他那么喜欢你,总该告诉你些事吧,比如驻军位置,布阵图什么的……”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打听的到!”司文潇差一点就抓狂了,“啊,还有,谁说裕帝喜欢我的”

      戚寒笑了,他指着司文潇怀里的几大包东西,“看看,茶叶都送来了,还是上好的银白毫,几千亩产不了半斤的贡品。还说他不喜欢你”

      司文潇愣了,他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茶叶竟这么金贵。

      但他还是不甘心的说:“殿下,以后这种事情就别找我了,我做不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种喜欢男人的变态,我……”

      戚寒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又没让你真的爱上他,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物尽其用。司文潇生硬的咀嚼着这几个字,满心苦涩,原来他在戚寒心里就是个物。

      见从司文潇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戚寒也放弃了,说:“算了算了,下次再说吧,等他放松警惕,总有向你敞白的一天。”可我不想……司文潇忍住脱口说出这几个字的欲望,看着戚寒疲惫的已经有黑眼圈的消瘦脸颊,还是忍住了。

      也罢,身为兄长,自己姑且就再帮他这一次。谁让戚寒是他弟弟呢。

      他们都不容易。

      记得第一次见戚寒时,司文潇还只是一个领军护卫,那小子跪在雪地里哀哀的哭,妹妹的尸体卧在他身边,“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孩子向周围走过的每一个人求助,额头磕得通红,可没一个人愿意帮他。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露着嘲讽冷漠的笑,看一看,然后一脚踢开。

      “嘻,那丫头没救了,早冻死了。”

      “谁让他们娘亲得罪的是皇后,一个普通妃子也敢和皇后争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再拖下去,那男孩估计也快死了。”

      “嗨,管他呢。你敢开罪皇后”

      ……

      司文潇看不下去,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领军,却拼着一腔热血走过去把戚寒扶了起来,“喂,没事吧?”男孩已经神志不清了,但还是本能的抓住来人的衣襟,空洞的瞳孔闪现出一丝希望的火苗,“求你,求你救救戚月,我妹妹……她快死了……”

      “先别说她,再拖下去你也快死了。”司文潇把戚寒抱了起来,很瘦,浑身像是一层皮包着一把骨头。戚寒已经晕厥了,只是还撑着眼皮不肯闭上,眼珠直勾勾看着妹妹的方向。

      那女孩没救了,已经凉透了。

      得知妹妹的死讯后戚寒一声不吭,黑色的眼珠动也不动,死气沉沉,宛如一尊傀儡。“喝了吧。”司文潇小心翼翼的递给戚寒一碗热汤,刚开始还怕他不喝,没想到孩子竟顺从的喝了个干干净净。把碗一放,戚寒冷冷的说,“我会连戚月的份一起活下去,那些害我们的人,我迟早要让他们尝尝和我一样的痛苦。”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戚寒失去了作为一个孩子的纯真与善良,他过早成熟了。

      徐妃被打入冷宫,她入冷宫前曾哭着喊着要求见女儿的尸体一面,可不被允许。戚寒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徐妃在入冷宫的第二年就疯了,自缢死在冷宫里。

      “潇哥哥,叫我练武吧。”戚寒央求司文潇,他只有对着司文潇才能表现出人的特征,其他时间,戚寒都像一尊木偶。戚寒习武的理由很充分,他说:“我想学着保护自己。”

      司文潇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戚寒学的很刻苦,他做什么事情都很刻苦,刻苦的以至于像自虐。十二月的隆冬,他赤着手练剑,梅花桩上全是一道一道的剑痕,他手上也全是冻疮,裂开了,红色的血斑斑点点染红了梅花桩。“这一招总练不好,是怎么回事呢?”戚寒越练越急躁,杀气渐重,血越溅越多。

      “等等,你先歇一会儿。”

      “不能歇,这种招式都练不好我还能干什么!”戚寒赤红了眼睛,越劈越猛,仿佛眼前的桩子变成了一个个的仇人,他要杀死他们。

      “喂,戚寒!停下来!”

      司文潇心下一急,劈手打飞了戚寒手中的剑,虎口一疼,司文潇惊讶的发现自己手腕竟震出血来,这孩子得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司文潇气急的说:“你不能再这么练了,会走火入魔的!”可能是戚寒的表情太可怜了,他又忍不住放柔了语气,说:“练武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戚寒不答,良久,他忽然抱住司文潇的腰痛哭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打湿了司文潇的衣服,看起来楚楚可怜,他边哭边说:“潇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司文潇大手狠狠一拍戚寒的背,拧起眉头骂道:“胡说!这玩意儿普通人至少练半年,你一个月就想出成果这不是瞎扯蛋么!好了好了,你已经够不错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

      戚寒抽抽噎噎的哭声这才慢慢停下来。

      后来,后来这小子就变得越来越离谱了。在司文潇当上将军的同一天,戚寒也终于被他父皇召见,成了名正言顺的二皇子,不再是那个飘忽不定的影子。也是从那时开始,冷漠的孩子面上挂上了虚伪的笑,和他的那些“仇人”周旋,那是一层蜜,蜜下藏着刀子,蓄势待发。

      他开始算计一切,人分两种:有用的和无用的。有用的利用,无用的剔除。司文潇官拜将军那天,戚寒优雅的走进中军大帐,微笑着说一声:“恭喜。”那时司文潇还傻乎乎的以为他真的单纯是来道贺一声的,自己还挺开心的摆了一桌酒宴,大碗酒碰撞着,撒出来的酒水到处都是。他自己喝的醉醺醺的,拉着戚寒的手称兄道弟,天南海北的胡扯,戚寒始终挂着礼貌客套的微笑,安静的听他说,不发一言,不动一筷。最后才说了一句:“潇哥哥,我们还是兄弟吧?”

      司文潇酒碗一摔,颇为豪爽的说:“当然是啦,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戚寒微微一笑,说:“那好,帮我……”

      司文潇喝的醉醺醺的也没听清戚寒说了啥,只感受到他的温热低语和那身亮白的泛着冷光的银色狐裘,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远。

      第二天,司文潇头痛欲裂,醒来一看戚寒早不见了踪影,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他的军印。戚寒用司文潇的军印处斩了朝中另几个反对他的武将,以司文潇的名义。

      司文潇又急又气,当即晚上就找到戚寒将他臭骂了一顿,按说那几个武将并无大错,且是难得的将才,他质问戚寒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他们。

      “他们质疑我,这就足够了。”戚寒眼里是司文潇看不懂的冷厉光芒,“忤逆我,即是死罪。”

      司文潇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这样的戚寒很陌生。

      “潇哥哥,我们是兄弟吧?”狐狸眼的少年软绵绵的趴在他肩膀上,环住他的背,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呢。”

      司文潇嘴上恨不得骂娘,心里却又舍不得扔下这个从小看到大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弟弟。他当然不会把这事抖出来,只好恨恨说,“罢了罢了,只此一次,算我认栽。”

      戚寒笑着说:“潇哥哥最好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司文潇已经开始惧怕戚寒了。他这个弟弟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从太子,到皇后,再到几个封了藩王的胞弟,他哪次不是下了狠手镇压,压的他们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下一个会是谁?朝中人人自危。

      司文潇悲哀的发现,如果自己有朝一日对戚寒也无用了,不用多想,他肯定毫不犹豫的铲除自己,哪还顾得上什么兄弟情分。哦,虽说本来就不是亲的。

      望着纷纷扬扬的细雪,司文潇又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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