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久角

2、chapter2

　　我漫步目的地超前走，看着看似没有尽头的走廊尽头。
　　我的头已经不疼了。
　　闷在房间里学了几天的语言后，我能和小蝠们做基本的沟通了。
　　我再也不能忍受每天的活动空间只有一个房间。
　　当我的头不那么疼痛之后，我开始在这座城堡里探索，是的，这座城堡。
　　这竟然是一座城堡。
　　刚开始我的活动范围是隔壁房间或者是隔壁隔壁的房间，你不能想象这些房间里放的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有的墙上挂满了武器，有的放满了水晶球，有的贴着无数的镜子碎片和屏风，有的简直像一个墓地，巨大的空间里或悬空或站立着数不清的黑色棺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扇门里是什么东西。
　　当然，也有正常的房间，就像我呆的这间一样，有舒适的床和暖炉。起先我不敢随意走动，因为这里实在太大了，我怕找不回原来住的房间，但后来，连续几天我重复打开房门的动作之后，我连日以来所受到的惊吓和不满终于爆发了，我开始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动，当有需要的时候让小蝠随时随地带来我需要的书籍或是吃食，困了就随意找房间睡觉，如果找不到有床的屋子，我就直接躺在走廊上，这里的走廊铺满了带绒毛的地毯，一点都不冷。我敢说我这样做了足有几个星期。
　　到后来我简直不能抑制我的脾气了，我开始在走廊里奔跑，只为摆脱这些无止境的诡异房间，我试着破坏每个房间的东西，但最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看着这些曾经完美无缺的贵重的碎片。
　　没有人来。小蝠们只会低着头时而用担忧的眼睛看着我，它们也只会简单的单词，并不能说更多。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我没头没脑地奔跑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该死的走廊里。
　　可能我比我想象得要坚强一点，有时候我会忽然浮出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把我放到这里来的想法，可那也是一霎那的念头，我能马上把那些念头制止住，叫来小蝠，在它们简单的词语和手势中了解关于这个世界的，对于原来的世界来说很神奇的事情。
　　直到到达这里——一条不密封的走廊。
　　同样看起来没有尽头的走廊，比我所见的任何一条马路和河流都要宽阔的走廊，高得可怕的天花板，一边的墙壁上建有雕塑或绘着巨大的画，而另一边，是从脚边一直升到天花板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无边的海。我终于见到了这座城堡之外的景色。
　　一连很多天，我都停留在这里，忘着窗外的海。
　　有时候我会无来由地想要哭泣，但我总算是憋住了，我不希望别人看见，这里如此寂寥，没有人声，安静得可怕，我只有一个人，但墙壁上那些古怪的雕塑每时每刻睁着眼睛，像是在窃探你一样。
　　我望着窗外的海，然后我的心情变得平静。
　　这里可以看见海，看见天空，看见云。
　　让人平静。
　　这样的景色是很美的。
　　当阳光照耀在我身上，我才发现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太阳了。我的手臂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我都不敢让小蝠拿镜子看我现在的样子。
　　我几乎想死在这里，每天每天，看日升日落，月升月落。
　　阳光给了我重生的感觉。

　　今天，我打算做点其他的事情。
　　我顺着走廊行走，一边观看着墙壁上不做所谓的壁画，心里计算着走完这条走廊要多久。忽然发现了一个张奇怪的壁画，这幅画非常小，尽管有一个房间墙壁那么大，但在其他巨大的壁画中间，它显得那么突兀，它画着一扇古老的门，门两边伫立着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石像，它看起来像真的门一样，我走上前，抚摸着平平的墙壁，但这又真的是一幅画。
　　我退后仔细端详它，它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到——我又上前触碰她的门栓——那门栓竟然是突出的！我无来由地狂喜，猛地向前一推。门后面是一个小隔间，隔间里有一个旋转上升的楼梯。隔间里很黑，墙壁上装有微弱发光的萤石。
　　“噗——”地一声，一只小蝠在我身边出现了，他悬停在我身边，静静看着我。
　　我认识它，虽然它们之间的区别很小，但我还是认识这一只，是我在这里醒来时，给我送书的两只中的一只。当我孤单一人无事可做发呆的时候，他经常像这样出现，但今天我吓了一跳，我笑一笑，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耳朵，他羞涩地低头。
　　我提起拖到脚板的裙子，往楼梯上走去，小蝠跟着我飞。
　　这段路很长，我爬得气喘吁吁。
　　总算爬到了终点，那是个小木门。我没有多犹豫就打开它，看见了蓝天。
　　我心跳如擂鼓，这应该是一个天台。
　　我继续往上爬，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小蝠抓住了我的裙摆。
　　我回头，看见他惊慌失措地摇头。我并不在意，轻声说：“来吧，我们一起。”
　　它对我做了几个动作，我轻声读到：“你不能出城堡？”
　　它点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看看就回来。”我对它笑笑。
　　它仍然拉着我的裙摆。
　　我索性把门全都打开，阳光马上照耀到了一小节楼梯，它受惊地躲开。它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天，从我到走廊上照太阳开始，它就不怎么跟着我，到阴影多的地方或者晚上才出来，我也看出来它可能并不喜欢阳光。
　　它在阴影里怯怯地看着我，一直摇着手。
　　我摇摇头：“你看，我把门开着，你在这里看着我，好吗？”
　　它揪了揪耳朵，点点头。
　　我走出木门。
　　满眼是蓝天白云，还有大海。
　　我沿着护栏奔跑，呼吸着城堡外的空气。
　　我想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一刻了。
　　这里应该是城堡最高的天台。我可以清楚得看到对面的塔楼。这座城堡四面环海，简直像从海里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
　　我站到护栏边缘，望着远方，无际的海浪。
　　风把我的裙子高高扬起，吹得蜡蜡作响。
　　我忽然想起我前世从塔楼掉下去的那一刻，也是这样的蓝天白云，也是这样的风。
　　我低头看了看海中不明显的浪花，那么远，我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或许，我应该再掉一次。
　　或许，这里就是我回去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张着风，闻着略带腥味的空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真的一点也不害怕。
　　我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