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千泠雪

6、相望不能相见 维也纳，偶

　　par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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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维也纳的夏天比从小生活的城市的夏天温和许多。没有过热的阳光，日子总是悠闲而舒适。我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充分感受到了古典音乐的魅力，小说也有了新的进展。现在生活唯一和过去有联系的就是我作为小说家的网站。算是出于私心，我没有关掉它。这也是以前的朋友和我联系的唯一方式了，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回复过他们的信息，网站的管理也交给了不知道我在哪里的责编。
　　上个星期我在我的网站里收到了一条留言。顗洛说他和夏晴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盛大很风光，现在他们都很幸福。我还是没有回复他们，只是在心底轻轻为他们祝福。这样的归宿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然说不定会来这个美丽的城市度蜜月，然后顺便遇见我。
　　电视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活跃着。珉澈在我走之后并没有抛弃工作，相反他做得更好。这一年来，他们组合在乐坛的地位又理所当然的上升了。我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高兴呢？我的网站不断地收到珉澈的留言。他不知道我在哪里却不断留言给我。留言的内容我都记得再清楚不过，这样收到他的留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单行而被动的习惯。
　　珉澈在他的歌迷面前坦白他有深爱的女朋友，并且一直再等她回来。这个傻瓜不顾公司和经纪人的反对执意要这么做。一开始这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风潮，我和珉澈都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众矢之的，直到时间久了才慢慢淡化掉。虽然这件事惹来了许多歌迷的不满和无法原谅，可是珉澈的痴情也感动了很多人，那些人变得支持他等下去。即便是这样，我仍旧没有回去的打算。一年之前的决定似乎成为了烙印，无法从心中抹灭。再说我现在就算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珉澈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下意识的每天去看娱乐新闻。当电视上面珉澈他们说要去维也纳拍写真的时候，我的思绪停滞了一秒。他知道了我在这里吗？还是这只不过是个偶然呢？我记下了珉澈到达维也纳的日子。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我却更加的忐忑不安。我想见他，又不想见他。我知道如果我们见了面，现在的局面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那么我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不是就白费了吗。
　　8月1日。
　　清晨的时候温度有点低。我起得很早，散步了两条街到城市繁华的地带买东西。今天是夏晴的生日。我不能回去，多少也要祝贺她一下，刚好她和顗洛新婚。想到这里我微微笑了笑，随即推开一家店门。玻璃冷质的橱窗里，一对漂亮的水晶娃娃站在那里。我迅速地瞥了一下价格，不愧是物有所值，不过我还负担得起。不知为什么第六感一秒钟内就看中了这个。我眯起眼睛用流利的德语和老板交谈了一阵，并告诉她包装好，我要空运。在外国转运一次，再送到他们住的那座城市，不想透露我所在的地址。
　　再次推开店门的时候意外的有了喧嚣。我朝人群望过去，第一眼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样黑发黑眸的男人。第六感再次涌现。隔着人群，用眼睛远远地望向焦点。不出所料，一年多来不断从电视上看见的那张熟悉的脸，就和第一次一样，如同错觉般的，却那么耀眼。哑然失笑，这是缘分吗？到底还是遇见了。
　　我安静地站在人群外看着。珉澈侧对着我，唇边挂着没有破绽的笑容。可我知道，他很累了。从他的眼睛透露出的星星点点的讯息是只有我读的懂的暗号。心脏开始有细细密密撕咬般的疼痛感，渐渐地就控制不住心跳的规律。我却没有移动，哪怕只是一小步。只是遥遥望着。
　　然后珉澈像是有感觉般突然转过了脸，在视线即将相接的那一秒，上官暧月，逃跑了。我抱着手里的水晶娃娃，以我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本能的，拒绝再次介入他的生命。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冷酷地替我作了决定。现在想起刚才那仅仅的一秒钟，世界就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但他却是唯一的存在。我才终于有些意识到，那一度以为麻木了的感情又代表了什么。
　　失去方向的漫步在维也纳的街道上，突然就不想回家。我把怀里紧紧抱着的礼物以一种麻烦的方式寄了出去，然后继续走。这里总是能让我平静下来。街角隐隐有音乐传来，年轻英俊的音乐家，在那里拉着他的大提琴，很迷人的声音，却留不住我的脚步。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开始有些冷了，我才跑回家去。一整路我都在跑，试图甩掉尾随的风声，是不是很可笑呢。
　　我小小的家门口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可是今天我却不敢走进那片光晕里。在背光的黑暗里停下脚步，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只是那样短短的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吗？熟悉得无法再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珉澈。我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他似乎听得到，缓缓转过了身体。但在我看到他的眼睛的前一秒，有人挡住了我的视线。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李正泰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珉澈对他们笑了一下，脸色苍白。然后他们离开。珉澈没有再看过来，但是我收到了李正泰的眼神。手瞬间冰冷了下来。他看到我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用那样警告的目光。我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
　　这个晚上，我第一次喝醉。因为不喜欢酒精的气味，我向来滴酒不沾。所以我很容易就喝醉了。白兰地像水一样大杯大杯灌下喉咙的时候，隐约有泪水从眼眶里滑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流泪。我以为眼眶早已干涸。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开电视。这样平静而放纵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之内我写了一个不打算公开的故事。它的名字叫做天晴。我没有给它一个结局。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结局是该悲还是喜。维也纳的天空莫名其妙的开始下雨。和那个故事一样灰色的调子的天空。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的天空。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又是一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