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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六 断爻从中折,起卦入习坎 日头暖暖地 ...

  •   日头暖暖地化着雪,冰棱为柱,滴水为弦,信手一曲泠泠。而风时不时地漏进庭院作怪,吹偏了音准,也吹红了院中两个少年的脸颊——一个面目如画,一个气宇轩昂。
      “阿兄,你又输了!”随着清脆的嗓音响满庭院,那个漂亮的少年看准机会,手中无锋木剑直取面前人的咽喉,“着!”
      另一个少年急急退后,回剑疾抹,可不料却挡了个空,只觉内关一麻,手劲一松,堪堪只勉强握住剑,心下一沉,便知不妙,果然,紧接着锋上便迎来重击,不过一息,剑已落地,而原本佯攻咽喉的剑,既横颈前。
      “阿兄,说话算话啊!”得胜的少年撤回木剑,弯腰拾起地上的落剑,递给兄长,面有得色。
      “为兄什么时候耍过赖?一会儿随我回房拿去,”落败的少年接过剑,并无不满,又感慨道,“怪不得父亲总言,阿铄的剑术我已不及远矣。”
      那个名叫阿铄的少年大喜,拉着兄长的袖子忙问:“父亲真这么说过?”
      “是真的,”兄长顺势握住弟弟的手,点了点头,掏出汗巾仔细与他擦了擦汗,又取来外袍替他系好,“你啊,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那样奢靡的物什,父亲见了,恐怕又要不喜。”
      闻言,还兴高采烈的阿铄瞬间垮了脸,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嘟着嘴道:“本来他就不喜欢我,我穿戴得再合他心意也还是不喜欢,那为什么就不能按自己的心情来啊?”
      兄长无奈而宠溺地笑了笑,摇着头道:“过两天就是你生辰了,我本就打算把那组玉佩送你的,如今你开口向我讨要了去,介时,我却再寻什么送你?”
      阿铄腆着脸,摇着兄长的手,撒娇道:“阿兄最好了,铄不用别的,到那天阿兄带我去行猎就好。”
      本一直笑颜的兄长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拂袖甩开阿铄的手:“胡闹!你腿伤还未初愈,今日比剑已是勉强,怎可再纵马展节!”
      原来,先前院中枣熟,他与阿铄嘴馋,爬树摘枣,却不料父亲那日不知怎么早归,阿铄本就不得父亲喜欢,故而见父亲怕得紧,一个慌乱,便跌下树去,摔折了腿。父亲因着他没照顾好弟弟,私下里将他叫去好好训了一顿。这几天他得了一组玉佩便想在阿铄生辰的时候赠他,哄他开开心,谁又知却被阿铄瞧见了,便来邀他比剑,本念着阿铄的腿伤,不肯比,可偏偏阿铄却觉得小瞧了他,硬是要比,实在拗不过,又想着好歹也有三个多月了,小小活动一下应是无碍,只好拿着玉佩作赌,比了这场剑。
      此刻听兄长一提旧伤,阿铄觉得刚刚疾刺之时压在腿上,如今的确隐隐又有了些疼痛,可已三个月闷在家中未曾出门,如今白雪皑皑,正是行猎的好时节,再也耐不住性子,又怎会坦言?只作无事道:“三个多月了,伤都好齐了,再不动动,这腿可要疲懒了!”
      “不可。”兄长极是干脆,自己穿戴好外袍,正要离去,却又被弟弟拉住。
      “阿兄,真的,都好齐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就带我去吧!”
      兄长并未说话,但神色间有了些许犹豫,阿铄见了,更是趁热打铁:“好兄长,你骑射向来都好,有你带着铄,哪会出什么问题?”
      兄长迟疑了下,随即便坚定地答道:“此事还需待我请示完父亲再做定论。”
      一听此话,知道无所回转,阿铄怏怏,只得做罢,随着兄长取了那组玉佩,闷闷不乐地自己回了房。
      晚间,顿丘令曹操回了府,曹昂就向他请示了与曹铄行猎一事。曹昂忐忑地立在一旁,偷偷瞄着父亲的脸色,既看不出什么欢喜,也看不出有何恼怒,只淡淡问了他一句:“阿铄的腿伤如何了?”
      曹昂细细想了一下之前曹铄举止,据实答道:“今日铄弟约我比剑,推托不得,与他比了一场,已灵动如常。”
      “那你便带他出门活动活动吧,”曹操意外地好说话,跪起身去挑灯,明灭的星火恍惚了一瞬的神色,“看着他点,别走太远。”
      “诺。”

      冬月廿四,正是一个好天,黎明未至,雪便已停歇,城中钟声一起,顿丘令家的两位公子便带着两名仆从,轻装简行,由西出城。
      说实在的,论起狩猎,顿丘所处之处,一马平川,实是没什么看头,所以此行便向西——西边不过三百里,正是那太行,山麓之间想必多匿野物。
      一行人走了一日,因照顾曹铄腿脚不便,此翻狩猎所骑并非家中难得的骏马,而挑的是更为小巧温顺的良马,脚程不快。虽是如此,曹铄倒也兴致颇高,一直催着长兄展节,而曹昂则忧心着曹铄,怕他颠簸劳累未敢疾行。如此缓走,却也在日暮时分到了山脚。众人寻得一处猎户旧所,已残朽不堪,但较之山间洞穴,总能多避些许湿寒,遂打点着行装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两日皆是日出而狩,日落而归,众人皆有所得,其中曹铄收获最丰。原本一行人中,当属曹昂骑射最佳,也不是曹铄逞强,虽然之前硬撑着要来行猎,此时却极知轻重,倒是曹昂一来在意着弟弟的腿伤,二来为了哄着曹铄,发箭也不甚多。曹铄虽知兄长有意相让,却也一扫三月来的愤懑之情,孰料,就于将归前的落日时分,突变横生。
      那日众人比往常走得远了些,故尔回来得也比前几日晚,将行至林边,天已黄昏。最前面曹昂的马忽然一声惊啸,其余几匹马也躁动不安起来,任众人如何驱赶,都迟迟不肯向前。曹昂心道不好,向前定睛一看,果然见两点闪烁的绿光隐匿在灌木之间,立马抽了一支箭矢,引弓疾发。不料,跨下的马一个踉跄,这箭顿时失了准头。一旁的曹铄见机立刻补了一箭,被那两点绿光躲了过去,正在可惜之时,听得仆从大喊一声:“二公子小心!”随即曹昂也喊道:“阿铄,身后!”
      曹铄闻声顾视,只见身后又窜出另一头灰狼,闪躲着避过了曹昂的箭矢,朝曹铄直扑地过来。曹铄大骇,连忙驱马回转,可怜跨下良驹早已被吓得腿软,慌乱中受到辔头一拉一扯,一声嘶鸣,竟直立了起来,把曹铄颠下马去!孰知曹铄依然死死地拽着缰绳,硬生生地把刚刚立起来的马拉倒在地,重重地摔在了自己身上。
      “阿铄!”一旁兄长急急大吼,却未听到曹铄答话,于是心下更急,三发连珠朝那头灰狼疾射而出,灰狼腹中和后肢分别受伤,咧嘴龇牙地低吼着窜逃入山林,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曹昂也无心去管它,翻身下马,去看曹铄,两名仆从亦下马,站在四周拿着弓,小心提防着。
      只见那匹牝马蜷着腿,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屡屡失败,躺在地上声声哀鸣,而曹铄倒在马腹之下,面色苍白,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犹为纠心,地上暗色的血迹分不清是曹铄的还是马的。
      “阿铄,阿铄……”曹昂轻轻地唤着,召来一名仆从慢慢抬起受伤的牝马,勉强把曹铄拉了出来。
      “阿兄……”曹铄咬着牙,脸扭成一团,面上全是冷汗。
      “如何?可伤着哪里?”曹昂忙问。
      “旁的无事,也许擦伤了几处,唯有……”刚说了一半,竟咬紧了牙关,断了话语,隐约有呻吟漏出,显然疼得厉害。
      “阿铄!”曹昂心急如燎,便想扶他起来,不料一动曹铄便发出一声惨叫——
      “啊——阿兄……腿……”曹铄喘着粗气,一只手捂着左边小腿,正是之前胫骨断处。
      曹昂心中更是一沉,紧握着曹铄的手,道:“忍着点。”然后示意仆从抱他上马。等回至小屋之中,方才知道,的确是原本的断骨出了差错。仆从粗略地找来两块木板将曹铄的伤腿夹紧绑了起来,待到次日众人回了顿丘,曹铄早已疼得说不出话了。曹昂不敢看父亲和母亲的脸色,只好盯着曹铄,时不时地瞄一眼医工,揣度着阿铄的伤情。
      终于,还是医工打破了一室的沉默:“唉,令郎君先前这骨伤接得并不甚好,如今伤上加伤,愈得慢些,即便好起来,怕是也有遗患。”
      “什么遗患?”丁夫人忙问。
      “这……说不好,”医工有些犹豫,说得极是隐晦,“怕是今后,习不了武罢。”显然县人也知县令家的这位公子剑术极好。
      曹铄闻言神色一黯,无助地朝父亲看去,谁知曹操一撞上他的视线,随即别过脸去,拂袖夺门而出,丁夫人见状追了出去,只留下医工对着兄弟俩,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注意事项,并象征性的宽慰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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