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时光铺》陈小柱

1、雨天 雨天。

　　01

　　“你要走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嗯。”
　　我没有再说挽留的话，侧过头，看向天空。
　　是个阴天，很灰暗，是要下雨吗？
　　难得云也会替我哭泣啊。
　　也是，——风决定要走，云怎么挽留？

　　“再见。”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开口的，也不知道我是抱着什么心情看着他离开。
　　下雨了。
　　我被淋湿了。
　　“你还好吗？”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伞站在了我身后，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初次见他。
　　那也是个雨天，我和他，都没有带伞。
　　“端木，你知道他已经走了吗？”
　　你僵硬的点头。
　　我什么都没说，起身钻进你的伞里。
　　“走吧。”

　　02

　　知了在窗外鸣叫，我有些烦躁，接起了你的电话。
　　你在电话那头沉默着，我也没有先开口，就静静的倾听着你的呼吸。
　　“对不起，”良久，你开口，声音是带着歉意和苦涩的沙哑。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我微笑着说。
　　你说，“如果是我拆散你们的呢？”
　　“……”
　　“洛年，是我告诉他你爸爸的事，我告诉他他妈妈因为你爸爸抛弃了他……”
　　“是我故意说给他听的！洛年，我就是想要他离开！”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洛年，你知不知道我爱你！我爱你啊！”
　　你在彼端嘶吼着，掺杂泪水的涩意。
　　很遥远。
　　我知道啊。
　　我在心底轻轻说到，
　　为什么要哭呢，端木，我不爱你。

　　洛年认识的那个端木，是那个阳光却孩子气的，一个带着忧郁气息，王子一样的男孩，可不知不觉间，什么都变了。
　　从苏哲出现开始，就什么都变了。

　　03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我都没有再见过你。
　　端木，其实我不怪你。
　　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他本来就不可能啊，我一直都知道的。
　　和他交往的那天起，就做好了承受他离开的准备。
　　窗外在下雨。很讨厌。
　　雨天会让我想起两个人。
　　一个是端木，一个是苏哲。
　　一个模糊了友情的界限，一个是爱情的幼芽。
　　我出了门，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回过神才发现这是哪里——
　　苏哲的家。
　　我静静地看着这栋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欲走。
　　有人喊住了我。
　　回头，是苏哲的妹妹。
　　苏伊。

　　04

　　室内飘着咖啡的香气，我的发梢上还带着冷意。
　　对面的女孩，陡然陌生起来。
　　“我真的很嫉妒洛年姐姐。你那么轻易就得到了我求而不得的。”
　　苏伊抚摸着咖啡杯，轻声诉说着。
　　“一直以来我都只有哥哥，可现在他也不是我的了。”
　　“我真的很喜欢哥哥，虽然他总是沉默着，但却是很温柔的人。那种温和的气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或许他对任何人都温柔，”
　　“可我却忍不住幻想。我，爱上了苏哲。”
　　“你知道校内有传言说，他不是我亲生哥哥的事吗？他们说我和苏哲都是孤儿，所以才会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其实不是的。我也想像他们说的那样啊……但这没有可能，我是他亲妹妹。”
　　“是不是觉得很荒缪？我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洛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从小到大，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一直以为我们俩会就这样生活下去。我真的很想和他有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以兄妹的身份，而是……”别的什么的。
　　她突然噤了声，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沉默。
　　她突然出声，“雨停了。”
　　她说，我该走了。
　　然后，这个叫苏伊的女孩，就只留给了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05

　　后来，苏哲回来了。
　　他回来后带给我的第一句话是，“洛年，为什么是你？”
　　我也想问，为什么是我，我也想知道。
　　他没有再多说别的什么，但我知道，我们俩，已经不可能了。
　　就这么结束了。
　　我又一次失去了苏哲，只不过这一次比较彻底。
　　或许她永远不会和我在一块儿了，我暗暗想到。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偷偷的听着苏哲的消息，我知道他当初去新加坡见了他妈妈，也知道他不想见我。
　　可是苏哲，你不在时我只能思念，现在你在了，我怎么忍住呢？
　　我想见你，很想，非常想。
　　阿哲，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爱你。
　　除此之外，想不到能再对你说什么。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我只想在你身后看着你。

　　06

　　哥哥突然打电话给我，他说他找到妈咪了。
　　我轻声回了句，那挺好的。
　　他问我要不要去找他和妈咪，在杭州。
　　那是我曾经一直心心念念的天堂，也是小时候哥哥无限向往的南方。
　　我犹豫了。
　　最后我选择了留下来。
　　留在这里。
　　因为这座城市，有苏哲。
　　虽然，他可能不想看到我。
　　好像追学了很久的答案都不重要了。
　　苏哲的妈妈因为有了苏哲，所以失去了爸爸。
　　而苏哲的妈妈并不甘心，所以又害我和哥哥失去了妈妈。
　　我们俩，或许只能这样了。
　　不过我不在欠他什么了，不是吗？

　　07

　　已经到了夏末，这一季即将过去。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夏了。
　　我终于见到了端木，他好像瘦了很多。
　　他再一次向我告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回应他。
　　苏哲也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日光透过枝叶从树间漏下来，洒在地上。
　　我突然迷茫了。
　　也许我的前方有两条路，一个通向端木，一个通向苏哲。
　　可我该怎么选择？
　　苏哲，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就算你回来了又怎么样呢，你终究离开过我。
　　你真的能放下吗？

　　08

　　风吹起我的裙摆，带一点，等待的、风沙的味道。
　　1:1:1
　　他们终于回来了。
　　三个人都昏了过去。
　　我一个人在苏哲家门口的老树下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然后我暂时忘掉了他们，努力备战高考。

　　高考结束，我去见了苏伊。

　　这天，我接到了杭州那边大学发来的录取通知书。于是开始收拾行李。
　　我决定带上苏哲送我的日记本和端木给我的钢笔。
　　然后一个人拖着行李去车站。
　　离开之前，我一个人走过曾经和苏哲走过的每一条街，去过他为我买奶茶的店，买了街边冰淇淋，去了和端木的秘密基地。
　　然后我离开。
　　这一天，阴，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