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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海度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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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在此修行多久了?”
“不到三万年吧。”
少年很是惊奇,如此长时间的修行即使飞升了也不足为奇,为何她却连人形还未修出。
檀树精自己倒是不甚在意:“桃都说不知道哪天有个倒霉催的人把我种在这山上,种完也不管我就跑了。等他发现的时候,我都一万多岁啦。这里所有的灵气都是被桃都吸走的,他看我可怜分了点给我,我才能慢慢修行的。”
“姑娘所说的桃都,可是这度朔山上的桃仙大人?”少年抬头望了眼遮天蔽日的绯红色花朵。
“是呀是呀!可他才不是什么仙,每次打架都打不过神荼,只能比郁垒稍稍厉害那么一点。
不过,郁垒说怕桃都输了会回家偷偷哭,才手下留情,让桃都赢的。
神荼和郁垒长的好像,我总是分不出。每次见到他们总是板着张脸,凶巴巴的,害的我都不敢多看他们。桃都就总是看他们不顺眼,天天和他们吵架,不管吵不吵的过,最后都是要打一场。”
少年看她翻来覆去的也只说了这三个名字,再看看这遍地冷清的五彩磷石,便知这所谓仙山大约只有他们四人罢了。
“这里只有你们四个么,会不会很寂寞?”
“不啊不啊,这里还有只金鸡。他每天早上吵闹的很,把大家都叫起来了,倒自己去睡觉了,现在也不知躲在哪里。白天里,有时会在桃枝上散步,每次走到天都黑了也不能从一边走到另一边,有时会让桃都给我说故事,或者看他们打架。每天晚上还有一堆大鬼小鬼进进出出,他们倒是挺安静,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说话……”
少年听她絮絮不休,说的很是开心,很想相信她已经三万来岁,却觉得明明这就是个初生孩童,不自觉的便笑出声来。
“啊!”檀树精偷偷看了少年一眼,有些羞赧。“我是不是很啰嗦……桃都说,我这样的就叫话痨,到哪里都是要被人嫌弃的。”
少年靠在檀树上,身周是淡淡檀香气息。抬头望不见蓝天,只有大片大片延伸至海面彼端的桃花。间或,熏风微拂,几片花瓣从阳光的间隙中落下,他用手轻轻托住,心情莫名轻快,如同掌中这淡粉轻盈的花瓣。
“呵呵,不会。姑娘说话很是风趣,在下听着很开心。”少年对着少女化作的树精,亦或树精变成的少女微微一笑。
少年的面容如冰雪般凛冽,隐藏着锋利的气息,便显得那温暖笑容格外耀眼。
檀树精愣了一愣。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满溢出来,心中像花儿都开了一样。
“你真的很好看,美人就是你这样的吧。”
她拉着少年飞到空中,飞舞旋转,身后飘洒的荧光在阳光中闪烁一下,便消失无踪。
少年忍不住大笑出声。
“那如此好看的我,能否请求姑娘件事?”
“你说!”答应的极是爽快。
少年脸色转而郑重,“可否,请姑娘告知在下双亲的事情。”
檀树精歪着脑袋思索了下:“你真的是这对夫妻的孩子么?”她想起这对夫妻的确是生了一个小孩子,只是却无法和面前这张苍白俊美的面容联系起来。不知为何,想起当年之事,心中升起丝丝犹豫。
“是,他们确是在下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行踪不明,我想多听听他们的事情,也许可以找到他们。”
在心中理了理思绪,树精便开口道:“他们,刚到度朔山的时候,男的浑身是伤,女的怀着小孩子,样子很是狼狈,就想暂时住在这里。可神荼不让他们停留,要他们即刻离开。男的很生气,便和神荼打了一架,只是他受伤很重,一看便是打不过神荼的。但不知为什么他输了,神荼却让他们留下了。
然后,他转身就砍了我好多树枝盖房子。”檀树精有些愤愤的摸了摸胳膊。
彼时她立在他身旁的一片檀树叶上,随着微风,身姿轻摆,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去。少年心中一动,不禁伸手拉住她。
看着她定定望向自己,少年赶紧松手。
“咳咳,真是抱歉,在下替父母给姑娘赔礼。”一向自持的他,突然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檀树精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在乎那些树枝,不需如此。
“还请姑娘给在下赔礼的机会。”少年却坚持。
她想了想,开口道:“那你能送我个东西么?”
“姑娘想要何物,若是在下能力所及之物,定当取来送予姑娘。”
“唔……我,我,我想要个美人儿。”
“这……”少年惊了下,有些为难。没料到她会想要个大活人,难不成要回去拐个貌美的仙娥送给她。“姑娘,为何想要美人,是希望有人陪伴吗?”
“我想照着那美人儿的脸练习幻形,这样脸就不会总是变来变去的吓人了。”檀树精对此很是憧憬。
想到方才变脸的场景,少年点头赞同:“这极好。也并不需要什么美人儿,我只送你几幅各式美人图,你觉着最好的选来变,也省去你管真美人儿衣食住行的麻烦,你看可好?”
“很好很好!”檀树精学着他的口气说:“你真是极好极好的人吶!”一边感动的直拍他肩膀。
少年却学着她嘿嘿一笑。
“桃都只会说,从来没想过画一幅。真是拖累我和他笨到一起。”对这个难得找到的槽点,檀树精念叨不休。“内个,我不要很多画,你给我一副就行。”檀树精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要湘姬天女的画。”
“湘姬天女?”
“是啊是啊,桃都说他是天上最美的仙女了。”
少年点头:“在下并未见过天女容颜,自是画不出来,但既然姑娘想要,定为你寻来!”
“够义气!”檀树精猛拍他肩膀“来来来,不如再多砍些树枝子拿回去玩。”
看她如此热情,生怕她当真去砍,少年赶忙认真表示自己并无玩树枝的爱好。
“别客气,别客气,来来来。”
“姑娘……你还是多说些有关我父母的事情吧。”无奈岔开话题。
“这个好说,他们就住在我下面,做啥我都知道的。”少年听了这话,稍稍有些面红,檀树精却对她这句有偷窥嫌疑的话毫不在意。
“嗯,你爹对你娘可好可好了。每天会为她采来还未开放的桃花,一半插在窗前的瓶里,一半研成花膏给你娘敷面,然后你娘就帮他梳头。之后他们就一起出门散步。他们走到哪儿都带着一把古琴,你爹弹的曲子很好听,每次他弹琴,你娘就笑的很开心。我有时会偷偷跟着他们散步,听他们弹琴。有次被你爹发现了,他也没有怪我,只是笑笑。真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你爹当时伤很重,桃都和我说,从来没见过魂魄筋骨伤成那样还去和人打架的。他都是内伤,所以一直瞒着没让你娘发现。
后来,他们就多了个小孩子,天天哭,吵的很。桃都说这叫夜哭郎。”
突然想到那个很吵的小孩便是面前这极好极好之人,不由的尴尬笑笑:“其实,也不是很吵啦,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少年并不介意,只让她继续。
“后来,没过多久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来找你娘。她额间有朵凤凰花,头发很长很长。她们没说两句就吵了起来,那个漂亮姐姐就把你娘带走了。”
“我爹不在家么。”少年有些焦急。
“我记得那天一大早他就带你去找神荼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爹回来后很生气的样子,带着你也走了。然后,这里就再也没人回来过。”
少年听后默然不语,檀树精便也陪着他不说话。却听见院外有人唤了声,
“项黎。”
“我师父来找我了。”少年站起身来。“我得走了。”
“啊,这么快!那你还会来么。”
“会。下次来的时候,我把画带给你。”少年许诺。
“下次是什么时候……”树精轻轻嘟囔。
“很快。”
“好!”檀树精伸出手指要和少年拉钩。少年一笑,弹了下她的额头,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和她了了钩。
“我叫项黎,敢问姑娘芳名?”
“小白。”树精摸着额头嘿嘿笑着,“桃都叫我小白。”
少年点头,刚要离去却转身微笑问她:“小白,你为何要打扫这屋子?你说过,已经很久没有人回来了。”
树精背着手,想了想道:“我总觉得,有一天你爹要带着你娘回来的,他的琴还在这,一定还会再来弹琴的。”檀树精又悄悄补充了句“不过我不会法术,只能自己动手打扫……”
少年和她道谢,转身飞去。
院外,停着神兽白泽。
骑在白泽上的人一袭紫衣,长发披散,只绑着细细一根护额,护额上坠着小小一颗月长石。
“师父。”少年恭身行礼。
“可拜祭过你父母了。”
“……是。”
“方才与何人说话。”
“是个树精而已。”
“树精?”紫衣之人半晌无语,好似想到了什么,却也不再问起。驭起白泽神兽,霎时间便消失了身影。
少年唤来自己的坐骑,一只金睛赤鬃的白虎。骑上白虎,回头,望了一眼院后的檀树,便追着白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