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白葭

5、往事 “妖孽啊妖

　　黎朔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放着一个浴桶和一个屏风。屏风上还挂着那个女人刚刚换下的衣服。墙上挂着一副不知画的是桃树还是梅树的画。两个用来挑水的水桶放在下面。其中的一个还有半桶水，正往外冒着热气。那个女人洗澡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让他一度以为这个女人是在把自己皮剥下来一遍遍洗。一条水渍断续蜿蜒到右侧的门边，想来那里是厨房之类的地方。“难道刚刚是在烧水么。”他身下泡着的洗澡水是干净的。温度不冷不烫正好适宜。

　　不知为何眼前出现出某人一遍遍试温度的情景。黎朔甩了甩头。难道真的因为最近变成人太久连思维也趋向凡人了？凡人一向是在有求于别人的时候极力讨好，又在不需要的时候将那个人的时候一脚踹开。千百年之间，他已然看得太多。洗澡水里面，不知被那个女人放了什么东西。甘冽着微微清香。没泡多久，就觉得倦意顿消。让他不自禁的咕哝一声。很久都没有这般舒服了。

　　他出来的时候，发现陌离一直守在外面。自然而然又被她抱在怀里。无意间嗅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没有大多数凡人身上的臭味，非常干净。就好像一场新雨过后离越山上的味道。黎朔被她放在干净毛巾上，很仔细的裹好，力道恰好的上下揉搓。把他半干的皮毛完全擦干。然后将还在沉睡的青黛和他移到床的里侧，在它们的身上盖上被子。拍了拍他的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睡吧。”旁落无人的将蜡烛熄灭，一个翻身就睡了过去。

　　陌离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那只名叫黎朔的狐狸一点反抗都没有。甚至完全可以称的上乖顺。狐狸的目力在暗夜里一向极好，黎朔冷冷看着这个在他旁边自顾酣然入睡的女子。人的外貌在他眼里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依照人的审美标准这个女人貌似还算可以吧，黎朔看着面前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的女人，撇了撇嘴。这样的睡姿像极了它当年极爱吃的一种名叫蜉蝣虾的生物。这种虾常年生活在水涧深处。只有在三四月份产卵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浅滩。它们有着异常坚硬的外壳。不过肚腹却极为柔软。雪白的鼓成一团。每到春暖花开之际，就会这样成群结队的蜷缩在岩石缝隙里。

　　此时这个女人就睡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威胁，他只要轻微动一下手就能结果了她。当然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他的爪子缓缓伸出，露出锋利的爪牙，在月色下霍霍闪着冷光。只要他在这个人脖颈上轻轻一滑，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用遵守什么莫名其妙的“两月之约”爪子伸到一半，不知为何却被止住。缩了回来。黎朔冷冷看着一脸不设防的陌离，冷哼：“就先饶你一回。”睡到半夜，陌离忽然想到什么，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看见旁边正睡的安然的两只雪白的一团，轻轻拍了拍胸口，幸好没有吵醒它们。悄悄下床，从衣橱里又抱出两梱棉被。轻手轻脚将黎朔和青黛妥善围好，又细致的将边沿塞严实，忙完了这一切，才暗自嘘了一口气。

　　因为瑶台山的湿气。方圆几里的澜沧河附近。夜晚都是滴水成冰。没有任何动物敢在此做巢。凭他现在这种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抵抗不了这里的寒冷。陌离看了一眼黎朔安静的睡颜，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直直叹道：“妖孽啊妖孽，就算变成狐狸都这么妖孽。”叹完过后，就立刻盖上被子，把自己团团围住。那双原本应该沉睡的眸子，冷冷阖开了一条缝。在看向陌离的时候，终于渐渐变得柔和下来。最后终于抵挡不住阵阵睡意，在陌离身边睡了下来。

　　一夜无梦。黎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变作人身。身边的青黛依然还在沉睡。黎朔看了一眼身边叠好的被子，又在床单上摸了下。想来那人已经起身很久。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陌离正从一片密林里走出。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的短打，头发随意束起。上面只横斜了一根玉簪。一片阳光投射下来，斑驳一片。黎朔看见站在门口的狐狸，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狐狸眯了下眼，好像没有见到陌离的动作般。环着手臂懒懒靠在门扉上等着陌离走过来。

　　陌离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将身上的背篓拿下来。侧头看着黎朔：“狐狸你几时醒的。”黎朔对陌离这种似乎“自来熟”的称呼有些不满，不过面上自然是不会显得。还是微微抬头：“刚刚。”看来昨天休息的不错。陌离低头想。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站在这里等她。其实昨天的法力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失效了。那个红色手环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个装饰而已。如果他逃了她自然也有把握去把他抓回来。可是。陌离心下摇了摇头，她从来不愿逼迫任何人。尤其是他。黎朔看了陌离一眼，她心中的诸多心思他自然不会知道。他比较感兴趣的只是她的背篓装了些什么而已，所以他问：“里面装的什么。”陌离笑了下：“哦，是我们今天的饭菜。”黎朔朝里面瞟了一眼，发现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菜色。用鼻子了嗅了嗅。闻到了鸡肉的味道。他扫了一眼陌离穿的鞋子。上面有明显被露水濡湿的痕迹，还沾着几叶草叶子。这里是妖界和人界的分领，地处荒僻，杳无人烟。因为这里的动物大多已是快要成精了的，一向很难捕到。他朝陌离看一眼，微微张口：“你。。。”。

　　忽然，陌离陡然觉得眼前一黑就有一个人站在她对面，张开双臂紧紧护着黎朔，朝她威力十足大吼：“大胆妖孽，竟敢打我家少主主意，小心小命不保！”陌离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了鼻子，但还是客气朝对方笑了笑，对着来人微微抱拳：“在下陌离。这位狐公子不要担心。在下是请你家少主前来做客的。”黎朔冷冷看了这个在杵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家伙，冷冷开口：“青黛，让开。”哪只这只狐狸根本对自家主人的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愣愣的盯着陌离看。。。陌离笑着笑着，发觉自己的嘴角都快要僵掉了。虽然她的脾气一向温吞软绵，可不代表她完全没有脾气啊。黎朔看了看一反常态的自家小弟。又瞟了一眼对面越发神色僵硬的陌离。心情一阵舒畅。

　　眼见青黛还是这般魂不守舍的定在那里。眉眼终是染了一点火：“青黛！”青黛却如恍若未闻般，眼里忽然蓄了一层水雾，直直朝陌离扑了过来：“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这几百年，你找的青黛我好苦啊！”哐当！一直如同一个雕像般在原地伫立的陌离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彻底碎裂了。天哪，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青黛声泪俱下的叙述下，陌离终于渐渐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桩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