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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章三十二移花接木(二) 使臣道:“ ...

  •   花朝告诉穆修白,对面来了使臣,却不是找他的,是来劝降的。
      “他们说要见你。”
      穆修白喝了一口药,抬起头来看她。
      “主上让你即刻去主帐。”
      穆修白道:“好。”
      便见帐子一掀,花朝便也向帐外看去。穆修白眼疾手快便把汤药倒进了褥子里。
      只见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道:“花间公子请吧。”
      穆修白道:“劳烦稍等,我还要更衣。”
      花朝也道:“曹副将还请外边候着。”便来帮衬。穆修白早知推脱不掉,也便不再推脱。
      穆修白把湿漉漉的褥子叠好。这药里加了些别的东西,他不可能尝不出来。喝了无非疲软无力,药效也不持久,所以日日要喝。花朝看着他,他也就喝了两个月。
      但是今天还是别喝了罢。

      来人穆修白并不认识。
      对方有着书里写的那种羽扇纶巾的使臣面貌,客客气气地在案后坐着。
      主席上的风陵君道:“这便是望月公子了。”
      使者只往这边瞟了一眼,分明没有仔细辨认,只道:“谢过将军。人我已经见过。将军既然遣使者前往,便是有和解之意。小臣此次前来,也不妨直言,我家将军是让我来劝降的。”
      风陵君还未说什么,穆修白身边的曹副将便呵斥道:“胆敢出言不逊!”
      风陵君抬了抬手,示意副将噤声,道:“使臣是不是没有看清这人面目?这人贵国国君一定认得。”
      穆修白闻言一惊。李瑄城,对面的守将是李瑄城。面上没动声色,十指却莫名地紧了紧。
      那使臣不卑不亢道:“将军的话小臣一定带到。”
      风陵君冷道:“你不认他面目,为何还要我带他上来?”
      使臣道:“此细作入我皇城,知我国事,欺我祁夏,当由我国发落。将军若愿意交出此人,我国必将答谢。”
      风陵君凤目眯了起来,刀子一样的眼锋瞥向了穆修白,道:“我倒不知道贵国君身边之人竟然是我南梁探子,如此看来,祁夏皇室堪忧啊。”
      言辞里的讥嘲十分明显,却又将探子一事推去了。
      使臣只作一揖道:“我观将军情态,似无降意。”
      风陵君哈哈大笑:“你告诉李瑄城,叫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若我回不了南梁,这人我便杀了。其余不谈,使臣请回。”
      使臣道:“还请将军三思。若将军降虚泷侯,两军伤亡得免,将军尚可保命,且说日后两国交换人质,未免不能归国……”
      风陵君道:“叫他试试。”
      使臣一时没听明白,口里仍道:“若……”
      风陵君只打断道:“来人,请使者回去。”便上来几个彪悍的侍卫,将使臣双臂勾住拖向了帐子外面。饶是使者方才镇定如山,见到这些出鞘的剑刃,一时也有些惶惶。
      不一会便见帐帘一掀,人已不见,回转过眼神,又对上风陵君戾气十足的双眸。
      “花间,你的身份李瑄城知道多少?”
      穆修白道:“花间记忆有缺,不知旧事。陛下也未曾……”
      风陵君哼了一声,道:“李瑄城倒是对你的身份了如指掌得很。听闻李瑄城和祁千祉自小一起长大……你和李瑄城平日关系不错?”
      穆修白一五一十道:“虚泷侯喜女色,知我是男子后便疏远了。”
      “哦,怎么个远法?远到你的身份他一清二楚?”
      “花间不知。”
      “李瑄城此人名不经传,我以往真是小看了他。好歹是祁千祉的入幕之宾,怎么会没点过人之处。李瑄城怀疑你身份,自然也会言语试探,你且说他是怎么试探的?”
      穆修白硬着头皮道:“……花间不知。”
      “你是真不知道?”
      穆修白垂着眼眸,只觉得额角的经脉突突直跳。果然听到那边说: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哪句话算试探,哪句话不是。”
      穆修白只觉得发汗沾衣,睫毛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下一句是:“花间当日考我的棋局,我可解出来了。我们不妨对一局?”
      穆修白心下一窒,忙道:“将军真乃天人。此局我还没有找到解出之人。”妖刀定式,黄文信也还在推演,这句话不算作伪。
      “如此难解,设局之人,岂不是鬼才?”
      穆修白对道:“将军所言甚是,花间也十分仰慕。”这一句也是实话,局不是他设的。
      “是何人所设?”
      穆修白诌道:“和我一路的乞儿。”
      风陵君倒是料不到这个答案,轻蔑地笑了声道:“我也记得纱闾地界有一对乞儿。看来是隐于市的能人。”
      穆修白见风陵君不疑有他,心下舒展,又提起神思听下文。
      “你把你知道的李瑄城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李瑄城既然是祁千祉入幕之宾,你应当见得不少。”
      又道:“有用的无用的都说。”
      穆修白的眉毛不受遏制地皱了起来。
      风陵君逼视着他,道:“怎么?”
      穆修白避无可避,口微微张了张,方道:“……李校尉初时曾戏弄轻薄于我,往后陛下都不让我与他见面。故而对此人所知甚少。”
      不料风陵君伸手前来,一下捏住穆修白的下巴,道:“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穆修白被迫仰起脑袋,只觉得下巴差点生生被掰断,忍着剧痛道:“将军……息怒……”
      风陵君并没有很快放开他,只把穆修白的神色一丝不落地扫在眼里。穆修白也吃力地也去观察风陵君神色,他的额角有银丝,眉间有刻痕,他的面庞生冷,颇有些凶神恶煞。
      许久才放开,道:“你去罢,花朝应该在等你了。”
      穆修白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穆修白被押回帐子,只觉得盘问过后更加失力。
      李瑄城是真觉得他是细作?所以……从来就没有信过他?如今东窗事发,便要割袍断义了。
      穆修白只觉得,世上原来真有这么寡情的人。他其实还看得比其他人明白,但是每一次面对这冷面无私,却没有自己想象得能承受。李瑄城要是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得跳起来骂他忘恩负义。忘恩负义,无耻小人,随便哪个人救你一命,也不该如此不管不顾。
      ……
      直到进了帐子,花朝抬眼看着他道:“哥哥,你今天把药倒了?”
      穆修白道:“不小心洒了……”
      花朝道:“为什么不喝?”
      穆修白道:“不是不喝。”
      花朝还是指着没有干透的褥子,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不喝?”
      穆修白方才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花朝了。便全身都战栗起来。天气可真冷啊。就像他那么轻率地信任李瑄城一般,他为什么会那么下意识地去信任花朝,即便没有信任她的言辞,也早已信任了她的温和。
      花朝又道:“燕山谷深,你叫我给你烧热水,是不是想暴露这里的方位?”
      穆修白觉得自己的战栗已经不可遏制,他微微开着口,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是想过这事,但是并没有起上用处。使臣随随便便就能来造访,这驻扎之处哪有隐蔽性可言。当然他不知道,使臣进山,确实是李瑄城探敌营的棋。风陵君为表诚意只能接见,不过使些手段不暴露行踪罢了。
      花朝将穆修白往床上一推,便是咯吱咯吱的摇晃声,花朝的的声音趁势低下来,道:“是不是因为药里有东西?”
      穆修白没有听清。
      花朝又道:“哥哥中的毒是不是千寒?”也是极低的音量,似乎只有檀口张合。
      穆修白道:“什么?”
      花朝方才回复了正常的嗓音,道:“褥子干不了,这事我会禀报主上,你等着主上罚你罢。”
      穆修白的眼睛亮澄澄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朝。花朝避过了。

      穆修白一下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花朝说不准是向着他的。
      穆修白怀着两般心思,直到李瑄城出兵燕山。

      燕山天气多诡谲。
      李瑄城军入燕山起雾,不得不退守。雾障旬余不退,以至于翟陵圣旨如箭离弦,飞来瑚阳。
      李瑄城不得不撤军回城。祁千祉的圣旨很明确,他要人。
      风陵君接到消息,神采焕发,只道:“天助我。”
      又道:“可我偏偏是想要鱼与熊掌得兼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章三十二移花接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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