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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章三十一论棋九州(三) 那人道:“ ...
瑚阳郡主城城郊。
李瑄城骑着一匹健壮的白马,一身厚重光亮的甲胄,一张脸就如这未暖的东风般温中带冷。两万兵马次第排开,他的白马走过,便听得声如响鼓的“上场杀敌,保家卫国”。
李瑄城对着军队微微颔首,再往尽处走,马步稳健。盔顶的红翎来回微晃,十分刺目。身后的旌旗如血色点染,在东风中猎猎作响。
他如今帐下有两万人,祁千祉翟陵困得解,便得了消息,千里迢迢给他封了个破虏将军。他帐下除了径川王旧部,就是祁千祉给他派的左将军徐染。将军印是徐染带来,李瑄城手中的径川王那方印鉴终于可以换作更名正言顺的了。
风陵君只有五千人马,被逼得不得不藏身入燕山中。他自取得先机从七晋突围南下,一路便少有阻碍。岂料得李瑄城早在这瑚阳等他。
正闻有人来报,南梁风陵君遣使前来。
李瑄城发出一声轻哼,道:“不谈。他既然入了祁夏,就该知道自己没命回去。”
徐染道:“将军,属下去接见罢。”
另一人也道:“南梁兵力强盛,若是风陵君在祁夏被杀,两国必定会势如水火。”
李瑄城道:“就地杀了风陵君,南梁便折了一臂,何乐而不为。南梁既已出兵祁夏,早视盟约不顾。放了风陵君回去,你以为便不势如水火了?放心,南梁出兵本是理亏,我灭他全军正涨我军士气,有此二则,南梁更不敢来犯。”
又重复一句:“不见。”两脚一夹马腹,率先往前面去了。
报信兵无法,回去将风陵君来使轰了出去。
李瑄城仅仅比风陵君早到不久,且处处费神隐匿踪迹。如今风陵君正是探得李瑄城兵马而不得不撤入燕山。李瑄城便命徐染镇守瑚阳主城中,准备午后就领兵往燕山。
徐染正准备回营帐,不意看见两个小兵匆忙忙跑得飞快,一个正是刚才报信的兵,便道:“何事慌张?”方才报信的小兵一脸惊吓,身边另一个道:“那南梁使一箭射在了邱二头顶的髻子上,断了一撮头发。”
徐染听得微微皱眉,见那受了惊吓的邱二双手还捧着柄南梁的乌翎箭,伸手接来,摘了上面的信件。展开一读,只觉得棘手得紧。略微思量,暗中派人携密信上京。
“将军,末将有一事禀报。”
李瑄城的头盔放在一边,正在窗前擦他的长枪,回头见着徐染有些闪烁的神色,就道:“南梁使者的事?”
徐染道:“是。”
李瑄城道:“他们上午就被轰走了,你非要下午来禀报?”
徐染一时无话。
李瑄城道:“说罢,那两个使者和你说了什么?”
徐染从怀里掏出张纸卷,递了上去。
李瑄城把长枪往边上一靠,接了过来。
纸卷不大,此上的字迹更是细小,加之反复折叠已经有些看不清了。李瑄城却一眼见到就有些乱了呼吸。他抓过来展得更平,只见上面的字迹清清雅雅,这不是穆修白的字迹,却是碎玉的字:
“将军:望月在南梁军中,食宿妥当;甚念天子,但望归去。”
李瑄城顺手就了油灯,但是那火苗如何都挑不亮,李瑄城挑了许久,最后有些不耐烦,把纸头就着微蓝的火苗点了。那火苗蹿上了纸张,霎时便刺亮起来,火焰明黄,将那纸吞得一干二净。
李瑄城花了时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觉徐染已经在营帐中留得有些久,道:“传令下去,今日不行军。”
徐染道:“末将遵命。”
但是李瑄城并不想就这么罢兵。
京中怒于兵败如山倒,便说穆修白惑主当杀。好在穆修白逃跑,他还松了口气。这回又去了敌营,可真的洗不清了。
南梁人一直在抓他,李瑄城是知道的。他知道穆修白是细作,遇见之时恐怕已是弃子。但是良机之下,弃子可用,死子可活。穆修白这颗棋子,或者说,花间这颗棋子,风陵君绝对不会放过。
徐染应该将此事往祁千祉那里送信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染如今虽然已是副将,早年到底是太子舍人出身,多年来早已养成了事事都仰仗圣意的习惯。李瑄城要是一意孤行恐怕也会有阻碍。
穆修白的身份虽然没有明确,祁千祉心里早有底,徐染多少也知道一些。至于祁千祉的决断如何,他也没有把握。
穆修白盘腿坐在主帐内的榻上,看着床帘外面坐着位和自己如出一辄的人。他受的惊吓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直到那人回眸,杏目含笑,檀口含贝。穆修白心里说不出地违和。
“哥哥,用午膳了?”
穆修白道:“花朝,你和我讲讲我们以前……?”
“主上让属下过来,可不就是陪哥哥说话?”
“你真是我妹妹?”
“自然。你都见着了,你我这长相……还能有假?”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
“连你……也不记得。”
花朝脸上勾起一个笑:“哥哥,你强调这么多遍。是嫌我没有生气?”
穆修白张了张口,并不知道要讲什么。他平白多出来一个妹妹,性格可是活泼得很。他知道他是南梁人,但是他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风陵君拿他妹妹来迫他,他便手足无措。这是花间的妹妹,不是他穆修白的妹妹,他们没有一点点感情。但这叫什么事儿。
穆修白本还想插科打诨,趁势逃跑。但是风陵君显然不肯信他。因为他棋局当日就没有认出对方来。
当日棋局罢了,风陵君只百步之内就追上了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追捕者,像是一头饿得狠了的鹰,穷追不舍穷追不舍。穆修白的银针被他生生受了,入了肩头。然后欺身上前的人已经将他掀翻。
穆修白形态难看地从屋顶摔下来,跪伏在土墙下,小口小口地往外吐着血。他的胸口中了一掌,血气都在外涌,正准备站起来,身后的人已经到了。
那人道:“花间,你逃不过的,跟我回去罢。”
穆修白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恐怕认错人了。”
那人哈哈大笑,上前点了穆修白穴道,横抱起来,道:“我床上的人,我岂能认错?倒是你,花间,你以往那么喜欢我,如今都忘了?”
穆修白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虽然被点了止吐血的穴道,身体一弓又硬生生吐了一大口血。便四肢发冷,失了意识。
风陵君带着穆修白南下。一路上亲自替他疗伤,絮絮说些情话。
穆修白对离他很近的男性都带着警觉,风陵君对他说的什么折柳赠花,彩笺玄玉,他都不可能记得。穆修白只知道那个被毒死的碎玉有个叫裘公子的相好,没料到这人居然是南梁将军。
穆修白喝了药,推开人一点道:“将军,昔日的事情,花间都不记得了。”
风陵君眸光一寒,虽然很浅,穆修白还是抓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表情。风陵君道:“最是薄情少年人。”
穆修白只当没听到。他知道他被抓来,风陵君一定是不会放他走的。多少要问他祁夏的情报。他虽不入太学,到底在祁千祉枕畔,知道得不必别人少。问题是,说还是不说呢?
祁千祉或者欠他,祁夏朝中之人或者欠他,祁夏百姓可不欠他。
穆修白不喜欢南梁,风陵君也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他只觉得全身都在绷紧,他道:“将军,给我一点点时间。”
风陵君道:“我已找你这么久,你还要叫我等。你是不是喜欢上祁夏的小皇帝了?”
穆修白马上道:“没有。”
又道:“我一直想从宫里逃出来,我也逃出来过两次,又被抓回去了。我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将军给我些时间……我连将军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风陵君揽住人,温声道:“我不会骗你的。当然,口说无凭,你伤好后,我让你见个人。”
这人便是花朝。穆修白的胞妹。
穆修白敏感得很。他知道风陵君看他的眼神不是喜欢,也不是占有,说不上是什么。他的眼里全是戾气。这戾气比祁千祉更甚,叫他不自觉地想退缩。直到见了风陵君看花朝的神色,就知道风陵君压根不喜欢男人。他喜欢女人,尤其喜欢花朝。
穆修白只觉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对平白多出来的妹妹道:“我们如何入菩提的?”
“朔河赤地千里,我们兄妹为将军所救,那年都才五岁。”
“后来我……”
“哥哥十三岁之前的事,花朝都还是知道的。十三岁后,哥哥便入祁夏为间。我就没见过了。”
穆修白心里暗暗对着时间线,碎玉入醉玉阁确实是十三岁。
“哥哥后来的消息都是将军带回来的。”
穆修白默然。
花朝道:“后来哥哥就死了。将军只带这个消息回来,我请他运回你的尸骨,他没答应。”
穆修白见花朝话里有伤怀,安慰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知道你没死,你不知道我多高兴……我以前总是任性,哥哥一直让着我。我当时就想,知道你要死,我就不那么任性了。”
穆修白心道,可惜花间是真的死了。
“哥哥还喜欢将军吗?”
穆修白想起匣子里裘公子写的“当不负君”,他道:“我不记得,谈何喜欢?”
花间道:“说的也是。只是当初要是知道后来的事,我必然不会霸着将军的宠爱。”
穆修白道:“风将军……应当是喜欢女人吧?”
花朝道缄然不语。
穆修白本想道“不说这个”,却又觉得风陵君的事情多知道一些是一些,还是道:“我猜是的,虽说我也不记事了。”
花朝道:“将军确实不爱少年。”又道,“其实我也算不上喜欢将军。我不比哥哥聪慧,生性懒散……菩提里年年筛选,死了那么人,我武艺平平,也就是靠着将军喜爱和哥哥相护……”
“哥哥去祁夏,也是为我……”说到此处,不免透出些不忍的神色来,“我确实欠得太多。”
穆修白道:“都是过去的事。而且我也不曾感到委屈。”
花朝神色复杂,当年她和花间为了风陵君,确实剑拔弩张。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穆修白道:“怎么会。”嘴里终于聪明地加上一句,“你毕竟是我妹妹。”
花朝大眼睛一眨,口里就道:“哥哥,我好想你。”
这声音也是清澈婉转,语气里的酸楚收不住。穆修白眉头一皱,鬼使神差道:“花朝,我们都长大了。”
双生子一般只有同卵的才会容颜相似,且一定是性别相同的。
龙凤胎只可能是异卵。但是我这边开个金手指让他俩长一样了。
这章小修。然后整章改了章节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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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章三十一论棋九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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