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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十伏寒外生(二) 却见李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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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便是语谰池。
世人只知语谰池在泷上,少有人知其真正所在。语谰池主人亦四处游历,行踪不定。好在其广开医馆,倒也不难寻。
穆修白眼睛前的帕子被拿下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房间内。
不时窗外探进一个衣着明黄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对着他就道:“语谰池甚少来客人,你是谁呀?”
凛冬道:“少主人管自己的事便好。”
穆修白猜想这人应该是李瑄城的儿子。但是他虽然长相俊美,却和李瑄城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那位少主人疑惑道:“李瑄城怎么会带男人到这里?”
凛冬道:“少主人莫要对主人无礼。”
“我不说你不说,李瑄城怎么会知道呢?”
说罢不再把自己嵌在窗户里,从一旁的门里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坐下了,道:“你也坐,我们俩聊聊天。这两天一直呆在这里闷死了。”
凛冬不再言语,退下了。
穆修白解下无字书简。
【我不会讲话】
“咦,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是后天的】
“后天的?我来替你看看。”说罢有模有样地拉过穆修白的手腕探起了脉。
不一会儿犹犹豫豫道:“我觉得,你不会讲话,大概是李瑄城害的……”
然后站起来:“你等着!我帮你解毒!”
穆修白确信了此哑毒能解,但是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希望解毒。他能发声简直不能更麻烦。但是黄衣少年一下子窜得没影了。
当少年拿了个小瓷瓶回来,一脸期待外加狡黠地看着他的时候,穆修白已经不担心自己要是穿帮了会怎么样,转而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你不吃吗?”
“我去李瑄城药房偷拿的诶。”
穆修白忙道:【不急着解毒】
“吃吧吃吧。你不吃谁来和我聊天啊。”
少年急了,上来就要动手喂药。穆修白退无可退,扔了无字书简就动手招架。哪晓得少年也会些功夫,几下就将穆修白撂倒。
大概语谰池民风剽悍,一个一个都是喜欢动手动脚的。穆修白被喂了药下去,倒也不觉得有多少异常。少年急于鉴定自己的成果,又给了穆修白一拳。
穆修白猛地捂住肚子。
少年道:“你怎么不喊?”
喊你大姨。穆修白不知道他说打就打,只好自己捂着肚子往后退着。
少年更急了:“不然你自己试试讲句什么话?”
穆修白也在试着想讲话,但是并发不出声音。
少年道:“不然我拧你一把?”
穆修白瞪着他,你可千万别乱来了。
“难道我拿错了药?”
穆修白一听这话脸黑了半边。他觉得自己还是快点去找李瑄城。
李瑄城此时正好进门,手上的折扇随手一挥将将江烟扇到一边,然后拿过几案上的药瓶看了看。
江烟怒道:“李瑄城你又打我!”
李瑄城道:“闭嘴。再不滚我把你送给喻朝河。”
江烟一下子蔫了,忿忿地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李瑄城这才对穆修白道:“没事了,他拿的药是对的。到了日落时分,你就可以讲话了。”
“……”
“这里你可以随意走动。锁着和有人看着的地方就别进去了,懂?”
穆修白点头。
“江烟我会让人看着他的。他从小有点不服管教。”
穆修白又点头。
语谰池如字面所说就是一座池子,是螣山中一处温泉。
李瑄城随后晾了穆修白一天。穆修白先睡了一大觉,睡完了便四处乱逛。此处半壁都是药田,除此之外的占地并不辽阔,还比不上尚贤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完。穆修白一路从北端走到南端,建筑齐全,风格俊逸,但靠近温泉的地方就不住人了。穆修白看着腾腾的水汽就知道他走到温泉边上了。面前垣墙相隔,已经不能向前。穆修白只好慢吞吞往回走。
穆修白并没有见到很多人,这里非常安逸,偶尔见到一两个个女子,而且大多貌美,穆修白不好意思多看,一路过她们身边都是加快了步伐。她们也各自忙碌着,多是在收拾一些药材,晾晒或者种植。偶尔有人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和穆修白打个照面,也会面上一羞就垂了头下去。
很奇怪,明明这里也是封闭的,但是穆修白觉得比在京中自得许多。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只好断了逃跑的念头。
转眼已是太阳落山的光景,一个不知名的仆从给穆修白端来了晚膳。
那人道:“主人请公子饭后随我去语谰池。”
穆修白点头示意听见。
穆修白去语谰池边时,李瑄城正泡在池子里,身边的浅夏在替他揉肩。见他来,李瑄城道:“浅夏,下去吧。”
穆修白虽然知道李瑄城好淫,但还是觉得不习惯看到这样的类似的场面。天气又十分炎热,也不知道李瑄城大夏天的泡什么温泉,还非得泡温泉的时候找他过来。
“你可以讲话了?”
穆修白微微摇了摇头。
“过来我替你探探脉。”
穆修白觉得这里真的十分闷热,眼前还雾气氤氲的,不免都觉得有点头晕。他往李瑄城那边步去,然后在李瑄城旁边蹲下,伸出自己的手去。
李瑄城的肤色并不是十分白皙,而且身上还有些明明暗暗的疤痕。他的肌肉匀称饱满,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穆修白倒是觉得他衣服一脱,纨绔花少的形象减弱不少。
李瑄城的手很烫,摸上穆修白的手腕,闭目凝神地感知着。
穆修白觉得李瑄城这次探脉格外地久,温泉的热气都要把自己蒸晕了。却见李瑄城眉头一皱,探脉的手改搭为握,将穆修白的手往前一拉,穆修白直接落入了水里。
穆修白口鼻中一下子灌入了池水,钻出水面咳嗽两下,在水里扑腾起来,头发全贴在了脸上。他会水,但是他觉得自己快被池子的蒸汽给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且这池水的热度似乎穿筋透骨,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烧化了。他看见李瑄城从水里跃起,扯过一边玉案上的披风披上,沉默地望向水中。
穆修白难受极了,似乎手脚一会置于冰窖一会置于炎炉。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在耳侧,似乎要从喉中喷泻出来。手脚像吸饱了水一般渐渐沉重,完全没法控制。
穆修白试图让自己的脑袋露在水面之上。救命,谁来救救他。
李瑄城抱胸站在岸边看着穆修白沉下去,沉下去之前他似乎微若蚊蝇地喊了一声:“李瑄城……”
李瑄城又在岸边停留了一会,飞身下水将人捞了起来抱到岸边,将人以坐卧的姿态安放好。穆修白面目经脉尽显,透出不正常的青紫。李瑄城再去探穆修白的脉搏时已经十分微弱,赶紧运气注入穆修白体内稳住心脉。
李瑄城确实有点慌。穆修白体内的寒气不十分强劲,但是在周身乱窜,完全不能很好地压制住,而且穆修白的经脉也乱七八糟的。李瑄城下手制住穆修白几处大穴,再度渡气。穆修白的脸色才慢慢缓了过来。
李瑄城借着语谰池至阳,控制精气在穆修白周身游走几遭,终于将阴寒之气压下。但是他同时发现了穆修白体内的异常。
李瑄城双手抓住穆修白的双肩,使人面向自己,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
“好本事,借我的池子回复了内力,也不出声感谢感谢?”
穆修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肩上承力越来越重,胸腹越来越压抑钝痛,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李瑄城一惊之下撤力,伸手扶住浑身疲软的穆修白。
他为什么不抵抗?以他目前的内力完全可以抗衡。
李瑄城把穆修白抱起来,湿淋淋地往屋里走去。然后让凛冬过来。凛冬替穆修白清理完血迹,擦干身子,放平掩在了薄被下。
李瑄城身上尚有血迹,他只是站在床边神色复杂地看着穆修白。他这次亏大了,为了保住穆修白的命他不得不强行对他体内寒气施为,以至于耗费了自己的内力。结果替穆修白解了毒还打通了他的经脉。
他没想到穆修白的体内除了寒砂毒还有一种奇毒。这毒是寒毒,且是伏毒,李瑄城亦不知其名。寒砂毒普通至极,但是这不知名的毒诡谲非常,常人绝不可能随意使用。
李瑄城转身离开屋子。穆修白也算是命大,体内的毒都只是残余,又受了语谰池极阳相克。否则就是他未必也能解得了这毒。
穆修白再次醒来时就看见了眼神冷冷的李瑄城,有些心虚地把目光往别处投去。
“醒了?睡够了?”
穆修白没有答话。他记得李瑄城在语谰池说的话,而且自己醒来后虽然四肢酸疼却没有无力之感,反倒觉得浑身轻松精力充沛。他知道这具身子之前的身份应当确实不清白。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的江湖门派,或者效力之人?望月啊望月,还是我得喊你一声‘少侠’?”
“……”
“你既然不聋不哑就说话。”
“……我不知道。”
穆修白的声音带着病后常有的嘶哑。
李瑄城慢慢咬着字:“哦?不知道?”
穆修白干脆直视李瑄城道:“我失忆了。一开始在醉玉阁就是。我之前受大人怀疑,但是因为自己也混沌未明,所以未向大人明言。如今看来确实可能另有身份,但是我对自己原来的身份一概不知。”
李瑄城道:“果真?”
穆修白道:“大人通晓医术,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瑄城心道,好你的望月,失忆之症多是由人的外在表征诊断。一个人失忆有多种成因,大夫可以帮助找出可能的成因。但是问一人是否失忆,叫大夫如何诊断。
穆修白已经非常直白了,而且也似乎说得通,李瑄城心中自有计较,只道:“我可不敢随便怀疑真假。一切还是等到你回了宫,等殿下定夺吧。”
“至于我们是不是该算个总账……你害我折损了一成内力,还吐脏了我的池子。”
穆修白沉默半晌,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望月人微力薄,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李瑄城确认道:“知恩图报?”
穆修白进一步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大人但有吩咐,在所不辞。”
穆修白说的不是假话。李瑄城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他的命,就算仅仅是出于医者仁心——尤其是就算是医者也不一定非有救他的义务——穆修白也非常感激他。何况于李瑄城虽然荒唐风流,但确实个非常温柔的人。温和的人总是让人自然而然地觉得亲近。
连接下来李瑄城的调笑都觉得不再那么反感了,虽然依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李瑄城大笑道:“我什么都不缺,你又不是女人,不然还能以身相许?”
穆修白知道李瑄城已经没有再问他身份的意思,不由松了一口气。
李瑄城最后道:“我只能找你家殿下要账了。”
……
这间屋子不过是语谰池边上的一间普通小屋。山中入夜后气温便会下降,但是语谰池因为是温泉,近围蒸腾热意丝毫无减。穆修白如今才觉语谰池周围的热是一种令人神畅心明大汗淋漓的透热,而不如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闷热。
李瑄城说他寒气方清出,不如就在语谰池边上住着,一并调息吐纳,说罢便离开了语谰池。
穆修白这日筋疲力尽,依言睡下了。
穆修白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江烟打在了一起,大概是这小子实在太过烦人。
“你叫什么?”
“穆修白。”
“你是干什么的?”
“……是个小贩。”
“你卖什么的?”
“卖糖葫芦的。”
“你来语谰池干什么?”
“治病。”
“李瑄城可不随便给人治病,他都钻到钱眼里了。你一个卖糖葫芦的能有多少钱?”
“我病状特殊,你家主人见所未见,所以才带我上山来。”面不改色地扯谎,还头头是道。
“如果只是个试药的为什么我怎么问浅夏她都不告诉我?你在说谎吧?”
“……”
“你这么漂亮,还这细皮嫩肉的,不会是兔儿爷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穆修白当场就心头火起,偏偏江烟还浑然未觉地来捏他的脸。穆修白抬手就打开了他。
江烟捏着自己的手道:“你居然打我?”
穆修白冷冷地瞪着他。
江烟冲上去就对着穆修白动起了手。穆修白也不是真想和江烟打架,但江烟冲了过来他也不能任江烟打,当即动手和他厮打起来。
江烟打架起来就和一头狼崽子似的,但毕竟年幼。穆修白空得了一腔内力自己也不会用,好在中气也足了一些了,只用蛮力和身高压制对方。
穆修白觉得自己后力不继,突然神念一动,福至心灵,错手巧妙地推开了江烟的双手,同时动脚将江烟撂倒。继而欺身上前,把江烟手脚都制住。
江烟见被压制,张牙就往穆修白脖子上咬去。穆修白吃痛,手上的力道一松,不意被江烟制住。穆修白仰面躺在席上,心道这下完了。
没想到江烟却没有乘势再打他,只是道:“我说就是我厉害吧!你虽然年岁比我大,却这么无用。”
穆修白道:“你用的是女人的打法,自然好用。”
江烟丝毫不以为耻:“你管我怎么打的。输了便是输了。你最好还是乖乖陪本大爷聊天,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穆修白一口气卡在胸腔里,撇开头去。心中自有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