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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五南面来使(三) 李瑄城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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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诊脉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除了退烧的汤剂之外,还让吴辑平日多煮姜茶,又道:“你体寒。平日记得去园子里走动走动。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李瑄城把锦盒放在穆修白的面前,道:“这是你和裘公子的书信。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下毒杀你的人是梧泉。”
穆修白惊了一下,睁开眼睛去看他。
李瑄城道:“你房间里的书信,你看看是你的吗?”
穆修白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李瑄城一直觉得自己对祁千祉不利,要是这些书信真的有什么对祁千祉不利的,李瑄城根本没必要到他跟前和他说这些。
穆修白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锦盒。盒子里面是丝绢。抽出一副来,写的是:“裘公子哀怜”,往下就是酸得要命的一番情话,穆修白直接瞄到尾处,落款是碎玉。穆修白又往下翻,翻到三五副都是情书,同出一撤。再往下翻是另一个笔迹,简简单单四字,是“当不负君”,之后就没有其他了。
笔迹暴露了。他在翻看后几张丝绢的时候手已经微微颤抖,尽管他尽力地掩饰。
头顶上的声音说:“你也发现了?笔迹不一样。”
如果是李瑄城空造出这个锦盒来试探他,根本不会干这类多此一举的改换字迹的事情。这些东西只可能是碎玉的。
李瑄城在案上磨好墨,拿毛笔往里面吸饱了墨,和竹简一起拿给穆修白。
穆修白完全没有想好对策。他面上一面只是接过笔,模仿着碎玉的笔迹流畅地写道:
【我有很多种笔迹】
又换了祁千祉的笔迹:【殿下的笔迹,大人应该也认得】
没想头上的声音却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样的人留在殿下身边我可真是不放心啊,要假造个密旨之类,岂不是方便的很?”
穆修白赶忙写道:【不敢】
李瑄城道:“我如何知道你敢还是不敢。不如你把手剁了,装作不会写字的样子?”
穆修白额上细细密密地都是冷汗,他听不出李瑄城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虽是谈笑,语气里也没有半分不悦,但是穆修白却觉得异常危险。
穆修白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不可能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而自己已经越描越黑了。
【因为是和裘公子的书信,所以换了个笔迹】
“那么裘公子是谁?”
【大人多次问起,我也不免有所猜疑,然而我倾心裘公子时,并不知晓他事】
李瑄城道:“你就说你知道的。”
穆修白什么也不知道。心一横,下笔道;【我若是有心接近殿下,那么我除了刺客就是细作,但是如你所见,我既杀不了他,知道了什么消息也无法传递给他人,你到底如何觉得我心有不轨】
李瑄城笑道:“我有说你心怀不轨么?我要是真那么觉得,你还有命在这?我只是好奇得很。”
穆修白本来就发着烧,脑子里混沌不堪。被李瑄城抓着盘问,更是烦躁,干脆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已经到了这副空简的最后一行。
李瑄城挑着穆修白发烧的时候问他,观察着穆修白的反应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漏洞,但是还是问道:“你和裘公子都是怎么通信的?”
穆修白耐心地等李瑄城再给他拿一副空简,脑子飞快地思索着,接过了空简,落笔道:【书信都在我这,可见我从来没有寄出过,最后那张倒是他让阁主给我的】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知道裘公子的住处。”
穆修白点头,想了想又飞快地写道:【我和裘公子有缘无份,也请大人不要再提】
李瑄城叹了口气道:“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怎样想的。”
【目前没有危险,性确认了这一点还不够么】
“你那天为什么要逃?”指的是穆修白在醉玉阁跳窗而逃之事。
【不安于此,自然要逃】穆修白这么写了,自己却觉得自己当时的逃跑简直是个笑话,纯粹是神志不清干的蠢事。
想了想又写:【我那时候神志不清】
两人开始同时想到,如果当时余毒不解,穆修白可能已经死了。于是房间陷入了很长的一段空白。
终于,穆修白写道:【我不会对殿下不利的,这里比醉玉阁好多了】
李瑄城道:“哦?这样……”
穆修白感觉到了李瑄城的软化,乘胜追击:【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李瑄城知道穆修白在求他放过,况且医者只救人不杀人。
“如果你真的不想说裘公子是谁,我不会勉强你。你向我保证你没有任何其他的身份,以及,绝对不会伤害太子。”
李瑄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心怀不轨,要他的一句承诺又有什么用?但是若是穆修白是随便哪一种身份,是细作也好,杀手也好,被同个小倌馆的人出于头牌之争给毒杀了,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说不定是一时不慎?
穆修白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李瑄城放过他了。其实李瑄城一开始就在放他一马。如果祁千祉知道什么,祁千祉那样的人,不知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心里甚至有些感激,他点了点头。
至于伤害太子,我有生之年一定是做不到的。如果我能做到,我大概会杀了他吧。
李瑄城道:“盒子我替你保管着。我日后也没什么要问你的,你尽管放心。”
说完话欲走,却看见了案上的医书。
“你在看医书?”
穆修白听见这一句,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扭过头看着李瑄城。
李瑄城又道:“你想学医?”
穆修白用力地点头。
“你看得懂?”
穆修白诚实地摇头。
李瑄城挑眉一笑。
穆修白觉得这次机会错过以后就没有了。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李瑄城道:“你回去躺着,我把笔给你。”
李瑄城把笔蘸了墨,递给穆修白,不出意料地看见他写道:【冒昧想向大人学医】
李瑄城顿了一会,道:“望月,你弄错了。我不是医者,也不会看病。你以后,也别和别人说我给你白看了那么多次的病。”
李瑄城的语气里还带着些揶揄,但是他似乎是非常认真地那么说。
“还有啊,我只收女徒弟。”
这句话说完他就真的走了。
穆修白碰了一鼻子灰,也并没有多少沮丧。他早就知道是这样。
四月下旬,南梁皇子慕容赫在十多天的停留之后启程回南梁。双方的态度非常一致,对未来两国交好一事毫无异议,且半个字未提及寒山国灭。祁夏同意将云平公主祁答雁嫁给南梁齐王慕容赫,但是约定待公主及笄之后再送嫁。
昭华宫正殿。祁千祉恭敬地坐在席上听训。
祁钺的面色倒是带些红色,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红色。他咳嗽两声,只对祁千祉道:“我听说南越那位皇子向你要个侍女,你还拖着不给他,是因为那个侍女貌美。你身为太子,视我的旨意不顾,成何体统?为一个小小婢子,你也真是出息了。”
祁千祉被胡乱骂了这一通,心下道明明自己虽然不会把望月送出去,但对慕容赫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更没有不顾旨意。最后慕容赫也带了个“阿织”回去了。自己被父皇的这次宴请搞得手忙脚乱,就不知道父皇竟是如此想的。
祁千祉长跪道:“父皇是听谁说的?儿臣并没有罔顾圣意。那南梁齐王慕容赫带着阿织回了国,大家有目共睹。”
祁钺骂道:“我自是有处听来。你要是怕别人讲,就少去做那些为女人争风吃醋的丢人事!”
“儿臣苑内的侍女被慕容赫看上,实非我意。但是儿臣并未因这个侍女而……争宠。父王让儿臣将侍女送于他,儿臣便送于他。如此而已。”
“……罢了,不管如何,你日后也当多勤于学业,勤于朝事。你要有能耐,自己堵住御史的嘴吧。”
祁千祉只好恭敬道:“是,父皇。”
萧皇后也道:“你最是该陪陪金妃了,什么阿织啊,少去胡乱搅和。你父皇给你建这尚贤苑不是为了让你养这些祸人的女子。你要是再如此,就别去尚贤苑住了。”
祁千祉一面谦恭的样子受训,心里给慕容赫的账又记下一笔。
祁千祉受过此训,便退了出来,在门口正遇上了国师尹天禄。
国师停下作揖,口称太子殿下。祁千祉亦停下回了一礼。
祁千祉并不喜欢这位国师。可是他父皇祁钺对其非常信任,这干方士们一概位高爵厚。祁千祉也曾让御史上书劝谏祁钺。祁钺完全不予理会。
尹天禄这番,大概又是去为祁钺炼丹药去了。祁千祉曾经就此事问过李瑄城。李瑄城对炼丹吃药一向不持好感。除此之外亦甚不耻尹天禄为人。祁千祉曾求李瑄城为祁钺调理身体。李瑄城倒是笑道:“延年益寿这事,除了药物调理,还得人心宽体胖。你父皇见了我怕就气得不轻,哪里还能延年益寿了去?炼丹一事确是制药之法,我知之甚浅也不便妄议。”
李瑄城不耻尹天禄为人,是因为遇见尹天禄做过些坑蒙拐骗之事。“他倒是真有能耐的,但是好无中生有,知一便说二,知二便说十。皇上既然已经信他,你再如何质疑,皇上还是会信。既然有太医把关,对皇上的身体也不必太担心。只希望尹天禄碍于天子威严,安于处遇,不要起什么歹念。”
大殿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咳嗽声。祁千祉微微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