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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章四十七 花落春空 他身下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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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喾定晗五年二月,穆修白从苍临往翟陵。诸毒皆解,十日醉毒瘾亦除。
他下了灵虚山,才发现外面早已风云变幻。
吴喾立了新帝。李瑄城大概终于如愿以偿。他突然很感慨。
他以为他和李瑄城最终要相濡以沫,泥淖中死。到头来却是相忘于江湖。
沧戟教是一支奇兵,比任何的精兵都要训练有素。枯木崖也是那人手中拿捏的。想来他在什凉曾遇见的枯木崖中人,也是李瑄城的手笔。但是李瑄城不会告诉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问闲山庄的资财何止千万万,语谰池的医馆亦遍布天下,可却仍有不足,也便说得通了。
语谰池不过是一道障眼法。
恪相无疑是个聪明人。知道外敌当前,立慎王爷不如立李瑄城。那篇立新帝的诏书上写“除珠遗落三十载,重耳周游十九年”,先封为除侯,再立为国君。完璧归赵。
李瑄城此后便风生水起。在吴喾境内断南梁军后路,使南梁不得不增援。又以枯木崖后方夺回寒山的回堂郡。
穆修白他方才觉得李瑄城说得不错。凤鸟有道则现,英雄乱世则出。机缘未到时,沉心敛性,蛰伏于野;时机一到,则除而代之。
这一年穆修白的身上又多了很多道疤。他为了抑制十日醉的瘾,一面苦练功夫,他需要用定力去化解瘾作时的痛和幻相。十日醉的毒瘾胜过他所受过的所有煎熬,他却不知道他忍受这么多的痛苦活下去是为了迎接什么。是高堂上的帝王的靴脚么。
他对李瑄城的情感也在一年的折磨里慢慢消弭。他出了那道石室的门,日头从头顶上射下,他的鼻尖上出了薄薄的细汗。他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祁千祉正在大殿之上,有一人在替他研墨。穆修白走进去,在殿陛下站着,并不行礼。
赵谐握着一柄拂尘,夸张地做着口型道,还不快行礼。
穆修白只作没有看见。
祁千祉显然已经注意到他,穆修白生得比以前健壮,但是面颊比以前瘦,他的身体被精致的衣裳包裹起来,呈现出肌肉的曲线。他毫不怯弱地与祁千祉对视,像是一个可以与他分庭抗礼的英俊青年。
穆修白在灵虚山及回京的路上也数次逃跑,此事祁千祉必然知道。穆修白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获信于祁千祉,便也没有伪装的心情。
忽而见案头那个男子的身影十分熟悉,便侧过去多看两眼。那人却已经放下松烟回过身来了。
穆修白霎时见到一张和自己九分相似的面目,知道那人是花朝,脱口就骂道:“祁千祉,你什么毛病?”
祁千祉道:“你还真是目无天子。”
穆修白尚没有从前面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就见花朝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懵。男装,而有身孕,这看起来何其违和。
花朝见他看见了,也就行礼道:“哥哥!”
祁千祉道:“阿思,你先下去。”
穆修白只想问花朝发生了什么,祁千祉是不是迫她。但是花朝已经离了大殿。
祁千祉从殿陛上步下,伸出双手想抱他。穆修白挥开祁千祉的手就退了开。
祁千祉面上的不虞之色十分明显。他道:“望月,我是喜欢你,我可没给你这么大胆子。”
穆修白道:“你给我穿女人衣服,给花朝穿男人衣服,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祁千祉道:“我是因为思念你。你不知道,我当初以为你死了,有多么奔溃。”
穆修白只顾自己问花朝的事,他道:“花朝是不是你强迫她?”
祁千祉道:“强迫?望月,你知不知道你的用词不太好听?”
穆修白道:“是或不是?”
祁千祉笑了笑,道:“你大可问她去,我是不是强迫于她。”又道,“这个孩子八月就会出生,到时候既像你,又像我。”
穆修白听罢这一句,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他浑身都起了疙瘩,他不知道祁千祉竟然会这么荒唐。
祁千祉尚不自知,伸手来摸他的脸。穆修白右手成拳,霎时便招呼上去了。
便见一样暗器斜飞过来,穆修白仰头下腰避开,暗卫已经将祁千祉保护在身后。但是祁千祉已经吃了一拳。
祁千祉摸了摸鼻子,已经隐隐渗了血,只道:“我以前是不是不太认识你?”
其实祁千祉这话问的荒谬,穆修白有一回逃跑,就对祁千祉下过重手。
祁千祉将他束缚在宫里,自然和以往是一样的。且祁千祉不是什么不食烟火的人,自然随便使个什么手段,都能叫他屈服。
穆修白并非贞烈,但他只是不想祁千祉如愿。
完事了祁千祉照旧会心疼,亲自做些什么表达一下他的垂怜,穆修白毫不领情,只把药泼他脸上。
这种抗争持续了月余。祁千祉不退一步,他也不退一步。
直到穆修白终于觉得没有意思了,也便妥协了。
与此同时,花朝却是全心全意地等待着孩子的出生。
穆修白有一回问花朝:“祁千祉对你如何?”
花朝便道:“陛下对我很好。”
穆修白道:“你当真这么想?”
花朝道:“陛下对我好,对你也好。他救你回来废了不少力气。”
穆修白站在花朝的立场想,觉得花朝知道的事情少,这么想其实并没有错。
穆修白道:“那你是真喜欢陛下?”
花朝道:“我从来不太明白喜欢与不喜欢。哥哥喜欢风将军,我也明白不了。乱世求安,不要太过贪心罢了。”
花朝其实想得比他透彻得多。
其实祁千祉对他已算不错了。除却控制他的自由外,穆修白说的任何事他都能办到。他说要找画匠何竟来,祁千祉二话不说便替他找来。他问白檀公子如何了,祁千祉便也将人找来。
但是穆修白最终谁也没有见。他没有那个心情去叫别人看笑话。
穆修白最大的执念就是跑。跑了被抓回来,乐此不彼。他其实知道这宫里真的不会容他再有机会跑。但总是抱着侥幸。祁千祉抓他回来,但并不为此而发怒。
祁千祉每日与他同床共枕,仿佛丝毫不设防备。但穆修白知道这人的心一直悬着。穆修白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祁千祉道:“你不会。”
祁千祉说的其实没错。他确实不会杀他。穆修白早已不再怕他,自然也不再恨他。穆修白偶尔觉得,祁千祉可真可怜。
穆修白夜半从密道里下去。躲在密道中途发呆。穆修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他觉得自己无喜无悲。又偶尔有些眷恋,比如花朝。
没有人找到他。祁千祉尚对前线失利焦头烂额,又寻不见穆修白,一时间忧心成疾。
最后找见穆修白的时候,穆修白已经不吃不喝了三日。
祁千祉的情绪已经几于奔溃,跪在他身前,抱着他直哭。
穆修白有些迷糊,见人便道:“李瑄城?”
祁千祉面色一寒,道:“望月,李瑄城真的那么好?”
穆修白看清楚了,又怒于自己竟然提了李瑄城,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道:“与你何干。”
祁千祉有些发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道:“我做得真的比他少么。在燕山,风陵君抓了你,李瑄城可没有准备换你,是我一封圣旨下李瑄城才换你回来。我也四处寻你,解你的千寒毒,费上一年断你的瘾。是李瑄城把你交给我的,他放弃了你。”
这是穆修白最难以释怀的两件事,他听得心下凉成一片,只道:“别说李瑄城。”
祁千祉道:“为什么不?李瑄城救你就是恩重如山,我救你就是我该这样,是不是?”
穆修白无法作答。祁千祉的脸慢慢逼近他,满脸的泪水,他道:“望月,你有没有心啊?”
穆修白不答。
祁千祉道:“我不逼你了好不好,我们回去罢……”
宫里也有一丛桃林。穆修白在桃树下躺着。
他觉得自己可真可笑。他明明没有觉得想求死,但是又觉得在密道里不吃不喝地呆着不是什么大事。
他身下是花毯,眼前是繁花。桃花稀疏处漏了几块天幕。日光充盈处,仿佛有一人笑脸盈盈从枝头上下来,对他道,良辰美景,心向往之。
这里的桃花几疏枝,没有尚贤苑的盛景,也不会再有尚贤苑的偶遇。
穆修白起了身,他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将身上的花瓣拍下,慢慢地往回走。
吴喾定晗五年四月,率卜再次出兵,兵分两路,主力取道寒山攻打祁夏。
四国之鏖战至此始。而尚贤苑的桃花已经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