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沈家十三

8、开始篇 （一） 太阳明晃晃

　　太阳明晃晃地闪耀着，给那即将入夏的城镇增添了几分热意，天空蓝得让人感觉无比畅快，悠悠白云从万里之上的高度悠闲地飘过，官道两侧的地上铺满了没有修剪的青绿色，点点白花连缀其中。
　　一丝清风，吹拂着男人草帽下微长的金发。叼着根草茎，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持着鞭子，男人靠着满载着货物的箱子斜坐在马车车头边缘，一脸懒散地赶路中。
　　右手随意地挥了下鞭子，在空气中响起脆生的鞭打音。闻音，两匹枣红色的马儿打着响亮的鼻鸣，加快速度，在宽阔的官道上奔驰着。
　　凉风扑面而来，男人受用地眯上眼睛，下一秒又睁开，定定地看着前方。就那样看着，露出了一抹“啊，终于到了”的笑。
　　蜿蜒曲折的路所通往的终点，一道向两侧无限延伸的巨大墙壁迅速在自己面前展开，带着迫人的气势，矗立在宽广的草原上。
　　高大，宏伟，肃穆。
　　如神话里支撑天地的克尔西斯之柱样，让人心生震撼之意。

　　“啊，这就是玛利亚之壁啊，和露丝之壁差不多啊……”

　　【锡甘特夏区·845年·5月】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放眼望去，卖甜品的，卖布料的，卖粮食的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马路两侧，檐翘处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铜质的铭牌在阳光下发出漂亮的光泽。
　　穿着粗布长裙的大妈们挎着篮子或者提着木桶笑着从他面前走过，卖花的少女手里捏着和她一样娇嫩的花轻盈地穿梭在大街上，清脆的叫卖声尤为动听，淘气调皮的孩子互相追逐打闹着，午后的阳光轻拢，几分适意，几分恬然。
　　年轻男人们各自措拾着物件来往于市井街头，健壮的男子放下肩上沉重的货物，拿着肩上的毛巾擦擦汗，老人杵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墙侧走过。
　　穿着壁教服装的人在街头巷里游荡着，手里拿着书，自顾自地吟唱着不知名的经文，脸上充满了悲天悯人。
　　人虽百态，却见证了这里的繁华。

　　将草帽放在一边，金发男人挑了挑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靠着柱子四下张望，眼里毫不掩饰着对这里的好奇和赞叹。
　　街角的一侧，被卸下车板的两匹马儿在马厮里嚼着青草喝着清水中，有着强劲肌肉的男人们，动作有序地搬运着货物。
　　『比想象中的好多了，这里看起来真不错。』

　　“这位小哥，这是这些货物的钱，这是清单，请验收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金发男人往后看，看见一只粗糙的手递给他钱和清单，男人对上一张和蔼的脸，他微笑，接过钱和清单。
　　“老板啊，这里真的很热闹呢。”金发男人一边清点着钱数，一边熟络地找话题。
　　“那是自然的了，小哥看你面生，应该是头一次来到这个区吧。”老板笑吟吟地说道。
　　“啊，我同事，那个大叔生病了，我替他送的这趟货。”金发男人清点完毕，一边说着一边回应着老板，“我可是新人呢，老板要好好照应我啊。”
　　老板看着金发男人将数好的钱放入随身携带的挎包里，修长有力的手在订货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笑眯眯地望向不远处的巨壁，“哪里的话啊，小哥，这个区从建立后就一直繁荣着呢，大家安居乐业的，是个非常好的地方呢。”
　　正是有了那道巨壁，保护着人类，人类才不会遭受到巨人的侵袭，掠夺，才会相安无事，才会世世代代地享受着安稳日子。
　　这样的地方这么繁华，如此美好。
　　“嗯，的确呢。”金发男人微笑，眼里的光暗了暗。

　　『可惜……这么好的地方。』

　　“小哥是住在内地吧，怎么样，结婚了么？”老板突然八卦了一句。
　　“呃……还没。”金发男人显然没有跟上节奏，从沉思中惊醒，眨眨眼回应。
　　“我家闺女很可爱哦。”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金发男人无语地看向不远处正在玩着球的小女孩，挠了挠自己的金毛：我还没有那么禽兽吧。
　　“需要我介绍一个么？”老板很热心。
　　“不不不……不需要了……”金发男人连忙摇手，“我……”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钟声打断。
　　那钟声，沉重，冗长，清晰地震动着这个区每个人的耳膜。
　　老板看着金发男人抬头张望，便解释给他听，“那是调查兵团第三分队出壁前的钟声。”
　　“就是那个有名的调查兵团？”金发男人看着远处行来一队骑着马的绿披风，眯了眯眼，低声说道。
　　“对啊。”老板脸上多了几分感慨，“这些孩子们，不知道这回会遭遇到什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死人……死亡率很大的兵团。”金发男人想起他学习时，老师对他说的东西。
　　王国军队一共有四支。
　　以训练新兵为主的训练兵团，侍奉王国与陛下的宪兵团，保卫最前线的驻扎兵团以及这个全都是不要命的伤亡率接近百分百的调查兵团。

　　『看起来真不错啊。』
　　金发男人看着穿行而来的调查兵团团员们，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脸肃穆，眼睛深处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正感叹着，耳边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响，他怔住，随即扣上草帽。向老板摇摇手道别，跑向已经准备好的马车，翻坐其上，扬起马鞭，迅速向内地入口赶去。

　　“真是奇怪的小哥啊，不留下来吃顿饭么。”老板看着远去的男人，嘟嘴。
　　手指折展开清单，老板象征性地检查了下，看到了落款的名字，又笑了。
　　清单的结尾，清晰好看的笔迹在纸上游走着。

　　“寻一？名字也很奇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