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爱过》唐酒歌

43、白茶

　　一整天，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终于挨到了下班，沉闷的空气得到了舒缓，言笑笑最后一个慢吞吞走了出去。
　　她以为真的没事了，她以为只要安心地等着那个人查出真相就好，她以为她足够坚强可以挺过去的。却在走出风忆大门的刹那，当空旷的门口突然涌出一堆人的时候，她吓呆了。
　　话筒，摄像机，男的，女的，齐齐向她涌来，人太多，她太过慌乱，直接被推倒在地，没有人扶她，甚至有踩着她的手问她问题的，好疼，她脑袋一片空白，想站起来根本无能为力。
　　流血了吗？她觉得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乱哄哄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呵斥有人在大吼，有人在动有人倒下去。
　　她身体上方出现了一个人，牢牢护住了她，给她一方小小的安全的天地。
　　“笑笑，你怎么样？”
　　她被抱起，护在一个人怀里，深深吸一口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把头侧向他的怀中，眼泪再也忍不住。
　　“所有的人，必须在警察局里。”宣判一样，他逼出了冰寒，感觉怀中的人一颤，他放软了声音，轻声诱哄：“没事了，言笑笑。是我。”
　　是的，姜渡，他本来要接她问一些关于设计稿的事，要不是，要不是，他没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所有的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多久了，他没有被人逼出身体里的魔鬼。
　　坐在车上，言笑笑低着头，眼前出现一方白色的手帕，她抬起手疼得出声。
　　姜渡不顾她的反对掀开她胳膊的衣裳，一片通红有的地方甚至是青紫的，他抿紧了唇吐出三个字：“去医院。”
　　司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常年服侍姜家，少爷即使对下人都是温声细语，不曾发过脾气，这次，为了这个女的。
　　姜渡轻轻给她擦泪，紧紧抱着她，这只无声哽咽的小宠物。一些碎片在脑海中积聚，冲破空白，有个人在他面前流泪，还有雪，天寒地冻，那双眼睛，一直淌泪，刻在他心上。
　　医院里因为姜渡的到来变得紧张兮兮，身为一流医生的欧阳朗亲自来问候这位闹得四哥天翻地覆的女人。
　　姜渡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皱眉，“换成女的。”
　　欧阳朗茫然地看看他带来的医院里最好的中老年医生，四哥犯什么抽？这都是最好的医生。
　　“给她做全身检查。”姜渡指着言笑笑说道。
　　忍不住翻个白眼，医生啊，什么没见过，真是大惊小怪，欧阳朗只好挥手，叫女医生来。
　　“你出去。”姜渡毫不含糊地赶人。
　　欧阳朗哇哇大叫，四哥把他当什么人了，他可是最专业的医生啊，救死扶伤不分男女贫富的有医德的医生啊。
　　敢质疑他的水准？“我什么人没见过，尤其是，女人。”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笑得很恶劣。
　　躺在床上的言笑笑红了脸，姜渡瞪了他一眼。
　　他摇摇摆摆出门，到门口的时候故作惊讶：“哎呀，你不出去吗？你也是男的。”得了便宜，在姜渡爆发之前，他赶紧跳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有伤口的地方一定要好好处理。”
　　姜渡交代完，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些杂志。
　　言笑笑安下心来，有时牵扯到伤口尽力忍着不出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言笑笑对上一张严肃的面孔，姜渡就站在她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还疼吗？”
　　对视良久，他出声询问。
　　言笑笑眨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居然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尴尬和……慌乱。
　　“我没事，谢谢你。”其实她的皮肉骨头没大问题，就是擦伤了几处，不小心睡着真是不应该，她赶紧起床回家。
　　姜渡按住她，“你好了吗？休养几天。”
　　不是吧，小伤而已，用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啊。
　　“小伤而已，没事的。”
　　她执意要走，姜渡只好跟着她，“去吃饭吧。折腾到现在，饿了。”
　　“不行，思思不知道怎么样。”尽管最近思思一直跟着小时去言妈妈那里。没有确定，她不放心，赶紧拿出手机，里面提示有信息，思思又去找小时了。
　　“走吧。”姜渡拉着她迈开步子。
　　“去哪里？”
　　“好久没见思思了，去你家。”
　　“不用了，思思没在家。”
　　“去吃饭。”
　　姜渡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能跟着大长腿走了。
　　“这些药，记得按时吃。”
　　坐在车上，姜渡甩给她一个袋子，她接住，却见到他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紫。
　　踌躇着张口，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嗯？”姜渡不明白，她闹的哪一出。
　　“你的手臂，也上些药吧。”毕竟人家是为自己受的伤。
　　姜渡认真开着车，对她的小心思毫不在意，就让她欠着吧，“没事。”
　　“谢谢你。”言笑笑真心地，很感谢他。
　　但在他这里，一股无名的怒火升腾而起，“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你，你都不会说别的话了。”
　　别的？言笑笑觉得自己的大脑转不过来弯，确实欠他的，很实际的问题，“医药的费用有多少，我一定还给你。”
　　话音刚落，车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言笑笑惯性前倾，幸好有安全带，拉回了她不受控制的身子。
　　还没稳定心神，就被他扣住了后脑勺，唇上一片冰凉袭来，片刻的失神之后，言笑笑开始挣扎，无奈他的大手如铁箍一般扣着她，他倾过来的身子紧紧贴着她，阻止她乱动。力量悬殊太大，撼不动半分。
　　直到不能呼吸，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喘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沙哑和魅惑：“比起别的，我更想要……你。”
　　言笑笑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强迫着立即平息下来。
　　然后耳边是轻轻的笑声，言笑笑除了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完全成石化状态，很少听到他笑出声，低沉中略带沙哑的性感，很好听。
　　像得逞的坏小孩，不忘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不同与刚才的热烈，只是一个奖赏般。他很满意，她毫无血色的唇上现在光鲜亮丽。
　　继续发动车子，正事还没办，他需要好好理一理Van-H比赛究竟谁在背后捣鬼。
　　这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姜渡主要问她一些关于设计稿的问题。设计稿一直在她手里，完全没有借给别人看过，她确信，之后就上交Van-H大赛了，为什么冒出她抄袭设计名师的作品，与名师的作品同时出现在比赛中，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别人抄袭她，非要说是她抄袭别人，难道就因为对方是个有点名望的人吗？
　　就像小时候上学时，一些学习不好的同学猛地一次成绩斐然，就会被别人说成是抄袭，凭什么？
　　就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Van-H大赛和风忆同时召开记者发布会，对这一事件进行澄清和调查，谁是谁非，等调查结果公布后，一切自有定论，在此之前，两家希望媒体们不要过多的猜测。
　　阿重得知这件事，忧心忡忡地找到言笑笑，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别人见她时鄙夷的脸色，但是见到阿重，她便可以诉说自己的委屈。
　　他一口咬定是申西瑶，言笑笑不信，阿重对申家的怨恨远比她想象的厉害，她宁愿要事实，也不要恶意伤人。这就是她与申西瑶的不同。
　　“好，姐，既然你不信，我一定找出事实给你看。”
　　他不是不气愤，尽管他查出来当年的事情与申夫人有关，那么申西瑶整个申家他都不可能放过。
　　她仔细回想申西瑶，她们之间并没有交集，唯一一次是思思，照片，她脑中翻涌。，那一次，申西瑶翻过她的包，包里有她的设计稿，但是，那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呢？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姜渡每天亲自来接她下班，她拒绝过，毕竟太麻烦人家了，他依旧如此。她问他关于设计稿的事，他一直说还在调查，她听出了敷衍。
　　这件事在半个月后解决了，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官方说法是Van-H大赛工作人员的失误，把稿子弄混了，言笑笑的设计稿依旧在这个系列中位居一等奖。就算这样，她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特别是身边同事的猜测，多难堪的话都能讲得出。而那个有名的设计师，不了了之。
　　很糊涂，连言笑笑都糊糊涂涂的，更别说别人，更是雾里看花。
　　但真相，往往还不如糊涂。
　　“为什么？”她问得很平静或者说平淡地就像在说你要吃什么。她不想闹，只是想问一个原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咖啡厅暖暖的，丝毫不受渐冷的冬日影响，缓缓流淌的乐曲舒适安逸，空气中全是咖啡的清香。
　　姜渡坐在对面，搅动着杯子，完全没有喝下去的欲望。叫来服务生，他换了一杯白茶，顺便也给言笑笑换了。
　　这件事，他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当他亲爱的姜妈妈在他面前声泪俱下，要他放过申西瑶的时候，他怎么忍心伤她的心。申夫人很聪明，找到他的姜妈妈何广仪女士，她们是好闺蜜，怎么可能不帮？
　　他欠她，欠她一个公道。他想，他可以用别的补偿。
　　白茶来了，言笑笑一直在等，等他说。因为她无法相信。阿重找到了那个设计师，当着她的面，设计师和盘托出，是他，收了申西瑶的好处，在Van-H设计稿上动了手脚，但这件事被姜家压了下来。很奇怪吧，姜家的势力那么大，连阿重都没有办法。其实不然，姜家在G城的确有背景，但是作为国际级的Van-H比赛，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事上妥协。原来，他去找了TONG家，这么不遗余力，她不明白。
　　白茶凉了又续上，姜渡终于开口：“下班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吃一点。”他往她盘里放了一块点心。
　　他不说，她不勉强，他没有向她交代的义务，不是吗？
　　那枚点心被她送进嘴里，入口绵软，她称赞道：“很好吃，思思一定喜欢。”
　　她浅浅地笑，姜渡有些烦躁，她不问了，不是很好吗？难道让她对他发一顿脾气？
　　“等会儿打包一份，给思思带回去。”
　　“好。”她答道，有礼有矩。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距离，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就好了。但人与人的感情，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离开一点点，怎么样，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