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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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天空，闷雷阵阵，隐约有白光闪烁，偶尔有层云放电的嘶嘶声，在黑如幕布的天际作响 ，泉水倒流，万物凋敝，到处都是毁灭的气息。
在这样一种压抑的氛围中，正进行一场对峙，两人一个白衣腰间佩剑如碎雪，一个红衣手持鸣琴如燕尾 ，一样的静默无声，一样的欲语还休，黑云逐渐压低，红衣女子双瞳血红，如瑶池的红莲，面对那人，她不知是怨还是怒。
“你还是不肯承认错误，对吗？”朱唇轻启，端的冷漠决绝。
“仙妖殊途，你却为他成魔，你……”不忍再语，修长的手因平白无故生出的那一丝恨意，竟在无知无觉间把剑抽了出来，剑身雪白更胜剑鞘。
红衣烈烈作响，却听不到风声，把一缕碎发掖在耳后，响起的却是一声娇笑，转瞬间，红色如鬼魅，靠近了白色身影，轻似薄雪的话语响在耳畔，“怎么，成魔不是因你，就醋了？”
双眉紧皱，要推开她，心因着这一句话，却蓦地紧张不已，“不，才不是。”声音依旧冷淡，却已有些慌张 ，一双葇胰却不知何时挑掉了他手上的剑，还十分灵巧的解开他的衣带，宽阔的胸膛，厚重的肩膀，一如从前，未变，让她熟悉，只是不再温暖。刚要推开她，冷不防胸口潮湿温热，竟是被一个樱桃红的小舌舔了一下，温温热热，缠绵酥软，竟有些不舍。神明骤然清醒过来，待要捏诀念咒，那一抹诡异的红色又翩然飞走，樱桃小舌留恋似的舔舐红唇，又是一声娇笑，却多了十二分冷意“起初我竟不信，你的心果真这样冷。”
不自觉抚上心口被舔过的地方，还有心跳，只是为什么她那样笃定，自己是那样冷心绝情的人呢？
三百年的相伴，虽非情人之间的相濡以沫，而一同修仙，一同成长，一路顺她，护她，到头来却换来一句，“你的心果然这样冷”，“起初我竟不信。”
那起初心是什么样的？她坚信那颗心是什么样子？一样的跳动在胸膛里，一样的律动，什么时候，与她竟是这样隔阂了？忍不住回想起十年前，为了护着那个树妖，她竟以身挡在剑锋前，那一句，“纵然天下弃了你，我陪你。”却不是对他说的。莲，既已成仙，又何苦舍弃仙道，仙妖殊途，你除了堕仙成魔，哪还有其他选择？而她那坚定的神情成为他永久不敢忆起的伤。
小时候，在他苦苦领悟仙法不得几近放弃时，她以同样坚定的神情说：“纵然不成仙，我一样陪着你。”恍如隔世，让心间不自觉阵痛。仍记得，他问她，“你岂能与妖物为伍，因果必偿，它杀了人，自然要除去 ，你莫要袒护。”他知道那树妖与她的情分，虽非主仆，却心照不宣地，它对她那般忠诚，她对它偏爱守护，甚至以命相赌。他会因为偶尔吃醋，有了它，她的心也不会完完整整属于他。他知道这是妄念，她一向无心，待谁都是一样的好，他多么希望她的好只是他一人的。
挥剑刺向那树妖，在他看来是它应为死去的人所做的交代，却遇到了她的诘问：“你杀妖就是应当，妖杀人就应当被处死？”
“因果轮回，善恶报应，这本就是应当。”他只想到这个答案。
“笑话，不过是为了那老套的仙道罢了，你不肯违逆那些你所追求的仙道，可是仙道真能拯救众生吗？众生又为何不包括它？未免太欺负妖。”
想起每次除妖，都是为人间平定扰乱的祸物，不伤人的小妖，他也全当看不见而放过一马，她也都晓得，也总是在他身边，却唯独这一次，为何她不肯？
他不由想到她对它的爱护，心中又是一股无名火，仿佛平时的淡泊如烟，只是他的一个伪装，每次遇到她都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壳 ，心猿意马，竭力平复慌乱心情，无论如何，仙道不可违，它既然杀人，必须死！
咝拉，剑刺入身体的声音，没入她的心口，却不是它的，它终究被她救了下来。只见她双眸蓦地血红，心口不断滴血，血肉却以诡异的速度愈合着，她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归路。咣啷，那是剑被她拔出掷在地上，她回身抱起昏厥的它，她说：“仙魔殊途，你我再见必定一生一死。”
这一见，时隔十年。这一见，他与她要一生一死。
耳边骤起琴音，那是她所弹奏，琴声为内力所化，她已运用自如，能伤人不费力丝毫，成魔后，魔音却依旧这样动听。他努力站稳，却提不起真气护体，也许他心里是不想这样的吧，任凭魔音洞穿身体，肆虐横行，而只要是她弹奏，他就该认真聆听。他定定看着十年后的她，若不是师父临终前交待，若她成魔，则诛之，恐怕她与他就永世不会相见。她本是莲花化身，她生而为神，自己肉体凡胎，历尽艰辛才追上她的脚步，她的巧笑嫣然，不是任何仙法道规所能比拟，她不知道他的心中，不过一个她，而她最终还是化身为魔，泉水倒流，万物凋敝，都是天魔形成的征兆，身为仙的他多么希望和她不再见，这一见，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痛恨。琴音逐渐低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他呆立在原地，任凭拨弦一刻便阵碎一寸肺腑，便屠戮一根仙骨，嘴角此时已然流下血来，可是为何她嘴角上扬却不见欢喜？嘴角精致的弧度处却挂着鲜血？
冷不防跪倒在地，琴声也戛然停止，一声笑划入双耳，她问，“为何迟迟不下手？”
他只是微笑不语，他的佩剑在握她手中是别样的美，红白映衬，那身影足以让天地黯然，他看着她笑了，一切既然因他而起，索性也由他终结了罢，他再不想管仙道无人继承，妖魔祸乱人间，也不想管什么因果轮回，仇怨必报，他好累，三百多年第一次，他不想再后悔，不愿再拿剑刺向他最不愿刺向的人。
他知道，若不是他不问清楚那树妖杀人的原因，妄自揣测，有怎会有后悔的机会？只不过是因为那凡人挥斧伐树妖的根基，要毁去它的灵气之源，它苦苦哀求其停下不得，却只换来变本加厉的砍伐，疼痛不忍，它无奈施法阻止，却不想那人自己的斧头砍向他自己，一切原来都是意外。
这一切都是恢复了的树妖告诉他的，他当时只是苦笑，他明明知道她自有她的理由，但他不问，她也不说，而他竟是被嫉妒蒙住了双眼，连澄清的机会也不给。
该终结了，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每一个落在地上的轻步都仿佛莲花盛开的倩影，他笑了，终于能够解脱了。温热的血液低在他的脸上，他木然张眼，红影落在他的面前，她却微笑着，断断续续，说着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死在师兄怀里也好，这里毕竟不让人害怕，我终是不忍杀你的，能入轮回也好，不能也罢，就让我自由自在地，别再找我了吧。”
沉声嘶吼，“不，不该是这样的，不…”
师父说过，除非她自己愿意，任何人也伤不得她，一旦受伤，伤口愈合越快，说明求生意志就越强烈，但当意志崩毁，任何人也挽留不得，那是终极的毁灭。这就是莲生而为神的特殊之处。她不属于谁，她只是她自己，只不过因缘渡化，她成了他师妹而已。
他摇晃着她，然而她脆弱地像是游离在虚空的光，一触即碎，最后的幻影，是她挂在唇角的微笑，她竟然带着满足，没有人强迫，她愿意自己走向毁灭。不，不可以让她一个人。剑是她施术从背后穿过，还未从她的胸膛拔出来，他轻轻把她放平，覆在她身上，用唇轻抚她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剑穿过心脏，流出的鲜血滚烫，“莲，你感受到了吗？它不是冷的，是热的呀，你要自由自在对吗，我偏不让你一个人，能入轮回也好，不能也罢，我们同生共死。”
他最后竟也是微笑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