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来娶》荒草碧连天

8、8默然相护（2）

　　回到公司，经理安排我和叶安到仓库盘点，一直忙到中午，吃过饭我想起我的玛格丽特该晒太阳了，于是抱着它上楼顶。
　　公司楼顶是个开放式花园，我推开顶层的门发现伍林坐在远处的花架下抽烟，他的视线遥望着天边，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看见我他不急不慢地弹了弹手里的烟灰。
　　虽然早上我鄙视过他，他也鄙视过我，可这里毕竟是公司，我恭敬地走过去打招呼：“副总，你在这儿啊？”
　　他点点头，看着我手里的玛格丽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了？
　　“我不喜欢花，但这盆除外。”
　　“郑宇送的？”
　　我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脸色又变得阴沉起来，也不理会我，掐灭烟头站起来走了。
　　难道他和郑宇有过节？似乎只要与郑宇有关的事他都板着脸。
　　下午我跟经理打了声招呼就到实验室去捣腾我的玫瑰山楂酱，郑宇正好也在那里，他主动提出帮我做，看着他极其投入的样子，忽然想，如果我能再回研发部和他一起开发产品，这像不像比翼双飞？
　　“樱桃，你拿错试剂了。”
　　“啊？”我吓了一跳，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对郑宇笑。
　　他关心地问：“你怎么心不在焉？是没休息好还是工作不顺利？”
　　我不是心不在焉，是色令智昏好不好？
　　我慌忙掩饰：“嗯……那个，昨晚，我家来了只老鼠，弄得我一夜没睡好。”
　　“老鼠？那个要消灭掉，要不要我帮你去打？”
　　我叹口气，无奈地说：“不用了，你打不过他。”
　　郑宇兴致勃勃地说：“用老鼠夹或者□□吧，一准消灭它。”
　　“也……行。”
　　我本来是敷衍他，没想到下班后郑宇非拉着我去买抓老鼠的工具，结果商店只卖老鼠夹，虽然不是真的有老鼠，我还是怏怏地买了一个。
　　付完钱正准备离开商店，伍林迎面走进来，我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副总。”
　　他看着我手里的老鼠夹疑惑地问：“你买这个干什么？”
　　“那个……夹……夹……”我忽然心虚，眼光不敢直视他。
　　“樱桃家昨晚来了只大老鼠。”郑宇替我解释。
　　我心一沉，完了。果然，伍林扬起眉，目光冷峻地盯着我，脸上似有不悦。
　　我赶紧拉着郑宇逃走。
　　路上郑宇问我：“你好像很怕伍林。”
　　“他对我印象不好。”
　　“为什么？那次是他弄脏了你的衣服，应该是你对他印象不好吧。”
　　我对他印象不好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炒掉他。
　　我老老实实地向郑宇交代：“我后来还往他车上涂过油漆被他逮住了。”
　　“啊？”郑宇嘴张得老大，“难怪他看你的眼神都是……”他忽然住了嘴。
　　“都是什么？”
　　“嫌恶。”
　　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郑宇及时扶住我。
　　我妈和继父都说我在职场上不用看人脸色，可是我要怎样才能不看伍林的脸色呢？
　　第二天上午我到伍林办公室送材料，他拧着眉问我：“你真当我是老鼠？”
　　我赶紧澄清：“没有，绝对没有，副总，我是为了我的名声，你想想，郑宇问我晚上为什么没休息好，我要说我带了个醉酒的男人回家，我清白不就毁了。副总，我和郑宇还没正式开始呢，你要体谅啊！”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不要怪我胡扯。
　　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眼睛里似有一丝笑意，我正要松口气，他忽然冷着脸问我：“还有事？”
　　“没了。”我识趣地退出他的办公室，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樱桃，前天的事，谢谢你！”
　　原来他会说谢谢，我受宠若惊，慌忙摆手：“不用谢，应该的。”

　　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我们生产部和质检部一起聚餐，好久没这么大吃大喝了，我带着十二分的力气准备去狂扫一顿，到了那里却发现伍林也在，他一向嫌恶我有不良行为，我要是在他面前再不顾礼仪地抢食，他以后会怎么对付我？
　　我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斯文点。
　　开席以后在经理的号召下大家一起干了一杯，当然我还是喝果汁，然后同事之间开始相互敬酒，伍林身边的美女川流不息，我看他面带微笑很儒雅很斯文地与美女们碰杯，想起他与客户喝酒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腹议：“虚伪。”
　　我只敬了经理胡文超一杯，然后低头默默吃菜，胡文超问我：“樱桃，大家都跟伍副总敬酒，你怎么不去？”
　　我抓了抓耳朵，“我不喜欢排队。”
　　胡文超看了看伍林身边的那堆人，淡淡一笑。
　　等我吃饱的时候伍林身边的人才散去，他坐下来喝了口茶，倪了我一眼。
　　怪我没给他敬酒？我装傻，起身假装去卫生间，然后溜到走廊上去换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月华。
　　“樱桃，你国庆干什么？没事的话陪我逛街啊！”
　　我说：“我要回老家看我奶奶。”
　　也许是饭店的环境太嘈杂，她在电话那头大声问：“干啥？”
　　我几乎喊着告诉她：“回..老..家，看..我..奶..奶。”
　　她“趴”地一声挂了电话。
　　吃完饭，经理提议去唱K，一堆人立刻附和，反正公家出钱，我也跟着去凑热闹。
　　第一首歌大家都让给伍林唱，我不屑地看着他，这家伙会唱歌？尤其是看他点了《雏菊》的主题曲时，我暗自觉得好笑，全智贤的歌不知道他会唱成什么样。
　　他拿着话筒，随着伴奏乐缓缓开口：
　　我梦寐以求的爱
　　原来近在咫尺
　　但我惘然不知
　　只是无言看着你
　　在这陌生都市里
　　我日复一日绘画着爱
　　期待雏菊的芬芳会跟你骤然而来

　　此刻虽然太迟
　　但我终于认得你
　　我诚惶诚恐
　　害怕这份爱会骤然消失
　　但我会再次相信
　　你会一直守候我……

　　曲调忧伤，如泣如诉，尤其用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唱出来，我感觉心里发酸，眼睛发胀。
　　我并不是个容易伤感的人，但不知为什么，这首歌让我想起14年前的事，那时我老爸和老妈刚离婚，我在奶奶家听到这个消息后，怀着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悲伤，去找隔壁的小龙哥哥。
　　可他家的门上只有一把锁，小龙哥哥带他妈妈去看病还没回来，他走的时候曾经要我等他，可是我没等到他，因为我妈很快就来把我带走了。
　　如果小龙哥哥就在我身边，就站在我面前，我能不能认出他？
　　小龙哥哥早就忘了我吧，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叶安递给我一张纸巾，紧张地问：“樱桃，你怎么啦？”
　　“没什么，想起明天要见我奶奶，我激动。”我抓起包悄悄离开包间。
　　一个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街边，我用手指摩挲着脖子上的同心项链，坠子里面的部分我给了阿狸，让它帮我交给小龙哥哥，让他等我长大了来娶我，如今我已经长大，可是小龙哥哥却不知去了哪里，如果他在我身边，我还会不会花这么多年去追那个我总追不上的郑宇？
　　我在街边的石凳上坐下，仰头望着黑暗苍穹中的点点繁星，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已经14年。
　　“樱桃，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些乏力地看着伍林，这个人上班的时候烦我，下班了还烦我，可是我又不敢对他怎么样，我问：“副总，你不用回家吗？”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他说着打开手里的纸袋，拿出两盒哈根达斯冰淇淋，他自己一盒给一盒给我。
　　我打开盖子默默地吃，他轻声问：“听到那首歌你为什么哭？”
　　原来他一直在留意我，我掩饰着自己的惊讶，他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可此刻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睛里流露着脉脉温情？人喝了酒果然会失去理智。
　　我骗他：“我看过雏菊这部电影，听见你唱那首歌我就想起那个结局，觉得很悲惨。”
　　听到我的答案他好像有点失望，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站起来拦了辆的士，走出老远还看见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十一当天下午的飞机，所以上午我先回我妈那里，本来就是去道个别，没想到我妈买了一堆东西要我带给奶奶，我不敢拒绝，也就嘟嘟囔囔地腹议了几句。
　　自从老爸和老妈离婚后我虽然每年都见一次奶奶，但都是在城里，奶奶的家14年来我再没去过。
　　不知道我小时候玩过的秋千还在不在？我埋在大树下的铁盒子还在不在？我和阿狸经常见面的山洞还在不在？隔壁小龙哥哥送给我的小弹弓还在不在？
　　我没有办法形容我回乡的心情，坐在飞机上我紧紧闭着眼睛，内心却已翻江倒海，是激动？是忐忑？是情怯？还是……我怎么觉得是伤感？
　　因为14年的时光悄然流逝我没注意？还是因为14年过去了我还像8岁时那样，什么都不曾拥有？
　　爸爸有爸爸的家，妈妈有妈妈的家，而我爱的人却不爱我。
　　我为什么会一直追着郑宇，现在我忽然觉得是因为他的眼睛像老爸，而老爸在我八岁时就抛弃了我。
　　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是耿耿于怀，我自己却不知道。
　　飞机是傍晚到达山城的，下了飞机我就被小叔叔接上了车，到奶奶家已经是半夜，奶奶做了满桌好吃的在等我。
　　奶奶笑眯眯地看我狼吞虎咽，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谈恋爱，身体好不好，我一边狂爵一边跟奶奶讲我在公司的八卦。
　　吃完饭奶奶就催我洗澡睡觉，一切都像小时候，我趴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中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我被鸟雀吵醒，睁开眼睛环视我的房间，这已经不是我当年住的小木屋，五年前老爸和小叔叔一起出钱将奶奶的屋改建成了现在的2层小楼，奶奶特意留了一个房间给我，她说这里有我永久的家。
　　墙上挂着一个书包，是我小时候用过的，我取下来翻了翻，里面竟然装着我小时候玩过的弹珠，野鸡毛，泥人，松果，还有我恋恋不忘的小弹弓。
　　我掏出弹弓，躬身是枣木做的，依然光滑亮泽，是当年小龙哥哥送我的，我随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站在阳台上我看着小龙哥哥的家，那里只有残垣断壁，不知道当年那个15岁的少年此刻在什么地方，一切是否安好。
　　奶奶在厨房做早餐，我赶紧跑下去帮忙，她做了我喜欢吃的咸酥饼，我问：“奶奶，小龙哥哥去了哪里？”
　　奶奶叹口气：“他妈妈去世后就再没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果然石沉大海了，真让人惆怅。
　　早饭后我决定到后山去找阿狸，阿狸是小龙哥哥从小养大的小狐狸，我六岁的那一年，小龙哥哥把我介绍给它，我还记得它小心翼翼嗅我手里鸡腿的表情。
　　奶奶帮我包了六个酥饼和两个鸡腿，我带着根竹竿就出发了。
　　秋天的大山色彩斑斓，到处是熟透的野果子，有火红的柿子，褐红的野枣，还有山丁子，我一边走一边吃，草丛里偶尔飞起一只野鸡，跑过一只野兔，我兴奋地跟着追好一阵子。
　　阿狸住的山洞外有一大片斜斜的草地，以前，我、小龙哥哥和它常在草地上打滚，我站在那片草地上激动又忐忑，不知道阿狸有没有搬家。
　　我对着山洞大喊：“阿狸！阿狸！你在不在？我是樱桃，我来看你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阿狸真的还在吗？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一个男人突然钻出来，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心却几乎停止了跳动，阿狸变成人了？
　　我正要飞奔过去，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樱桃。”
　　是…是伍林。
　　我感觉自己迅速往冰窟窿里坠，老天爷你不能这样作弄我啊，我跑到山里来都还避不开伍林，我和他到底是什么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