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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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开天，五帝制伦，千载悠悠，朝代更迭，自我东青太祖建朝已逾三代，当代怀帝更是明君，我木家从追随太祖至今已近百年，只是.....罢了，青阑，我方才说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书香古宅，却是荒草萋萋，偌大的宅院冷清无人，倒是檐下飞角间的的装饰雕塑即便腐朽残破却也藏不住初时的精巧富丽，上代风光可见一斑，只是如今却破落至这般光景，令人不禁摇头唏嘘。
木青阑跪在祠堂中间，烛光幽幽，香火渺渺，木老夫人的教诲低哑而严肃，木家到木青阑三代单传，爷爷早先是朝中要臣，满腹经纶怀有经天纬地之才，显赫一时，父亲却因前兵部尚书张文广贪污军饷一案受到牵连，彼时怀帝念往日情份从天子红人降为庶子贫民，不过留了家小几条性命和这空空宅院，树倒猢狲散，木家夫人一病不起，几月便殁了，木老爷痛失亡妻，爱妻离世后把月也便悬梁自尽，只留下木老夫人与不满五岁的木青阑相依为命，木老夫人强打精神苦苦支撑，恍然间已过十二载春秋。
“孙儿谨记奶奶教诲。”垂首而跪的木青阑不过十七，身形清瘦，倒是腰挺得笔直如同一杆翠竹，风姿清雅，几分淡然超脱。
“阑儿记得便好，尊天地亲君师乃是读书人之本分，愿你春试不负木家先祖，重振木氏一族！老身便也对得起炎之，不日也可安心离去。”木老夫人站在木青阑左侧，看着快要成人的孙儿终是放软了语气，木青阑却是急急起身搀住对方，“奶奶，怎说得这些个丧气话，奶奶是福相，定然会长命百岁，福寿延绵。”看着责怪焦急的语气，实则却是撒娇讨好，叫人心肠又软了几分，拍拍孙儿的手，“好了，好了，奶奶知道，阑儿定然不会让我失望。奶奶就问你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可想好要做到哪一步？”“自然是平天下。”木青阑搀着木老夫人出了祠堂，笑容可掬。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孙儿。”木老夫人带着欣慰和贴身丫鬟莺儿满意离去。木青阑转身合上祠堂的门，笑容敛去，望着半暗的天色，微微叹息，满脸嘲讽，甩甩衣袖进了书房。
青城镇上的安南书院历史悠久，几百年来不知出了多少名相贤臣，书院里的夫子不多却个个白眉长须，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书院内百年梧桐，葳莛连天，清晨薄薄的雾气散开时与墨绿的叶子纠缠在一起，伴着朗朗书声，庄重肃穆。到了怀帝这些个岁月，没见出过哪个贵人，倒是出了两个在当地口碑不错的少年才俊，一是现下在福寿楼里说书的严疏盏，二是木家独子木青阑。严疏盏生的一副好口才,俊美清秀，木青阑波澜不惊，稳重周到，二人同窗十余载，年少时一路嬉笑打闹走来，感情深厚。
木青阑盘算着早些进京，现下应提早向书院的夫子们辞行，便一道约了严疏盏在书院一叙。
冬日里的阳光晴好，木青阑还未踏上安南书院清扫的干干净净的石阶就听见一阵欣慰的笑声，苍老舒畅，不禁微笑着摇头，能让这个古板了一辈子的徐夫子这般开怀的也就只有那个福寿楼里舌灿莲花的严先生了，那人啊，倒是，妙。想到这脚步轻快了些，轻轻叩响夫子房间的门“学生木青阑，特来看望夫子。”
“青阑来了，快些进来吧。”除了夫子温和的声音还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又被急切的拉着手进了房，严疏盏一听叩门声就起了身，急开了门拉了木青阑的手进来，边走边还笑着说“先生，青阑可是约了我一道来的，怎地他却到的这么晚，您教导我们君子为人，守时为先，您说，该不该罚？”木青阑一路被严疏盏牵着，手心发烫，又被他挪揄的有苦说不出，只得服了软“是，是，是。该罚，该罚。”
木青阑算好时辰悠悠达达出了门，行至泰安桥旁，却看见有一黑衣男子向坐在桥下的老妪俯身打听什么，可不论黑衣男子如何解释，老妪只是微笑着不说话，男子有些窘迫，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珠。木青阑看到男子微微涨红的脸不由扬起嘴角，定然是外乡人，泰安桥旁的阿婆天生耳聋，难为他费这么多口舌，可还是加紧步伐，走至二人跟前，向黑衣男子解释。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听了解释的男子恍然道，转身向老妪揖礼。
眼前一身黑色纱衣的男子，不仅相貌是一等一的出挑，行为举止也是温和有礼，木青阑不由心生几分好感“不知兄台想打问些什么？学生愿闻其详。”
“那真是麻烦先生了，实不相瞒，在下初到青城镇，听说这里有一眼药水泉，做药引可使药性大增，在下便是来替家母取些泉水。”
初听不觉，可这男子再开口时，声音却这般动听，不低沉也不清亮，倒如春风温暖喜人，叫人多生亲近之心，细看时更觉这人不似红尘俗客倒像不食人间香火的谪仙，“兄台说笑了，药水泉就在城外，如若不嫌弃，学生愿替您带路。”
“那就有劳先生了。”
“学生不敢。”
木青阑将人领至城外，指出了泉水所在便要告辞离去，刚刚抬脚却又被那人叫住“先生且慢，还未请教先生高名，他日也好登门拜谢。”
木青阑转过身“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晚辈姓木。”
“青城镇木家？不知木炎之是？”男子出口询问道
“先考便是木炎之，兄台可是认得？”木青阑道
“那便是了，在下幼年落魄之时曾受木老先生救济之恩，至今仍感激在心。木老先生风光霁月，一生清廉磊落，为官四十年天子器重百姓爱戴，木氏也是有名的书香世家，不曾想今日有幸遇见木老先生的后人，不知木先生有何打算？”
木青阑道“兄台谬赞了，学生只不过愿效仿先考，略尽绵薄之力。”
“哦，那便也是要入朝为官了。只是。。”来人说到却将眼睛眯起细细打量起木青阑，目光多了分玩味，木青阑被对方盯得不自在，心头不快，却也耐着性子问道“不知兄台有何赐教？”
“赐教万万不敢。”收回目光，那人却重将目光投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刹那的迷茫又恢复清明重新对上对方“官场人心险恶况且伴君如伴虎，木家兢兢战战这么些年，结局却也不尽人意，我想木家先祖在天之灵定不想让木氏子孙重蹈覆辙。”
木青阑对上对方的眼，一双墨眸不带半分情感，语调虽然动听诚恳也还是让人觉得冰冷生硬。
“不劳兄台费心，学生虽不比先考家父，但能泽被一方百姓却也。。。却也。。”先前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家道中落，一夜之间从高高的云端摔下，亲戚避之不及，旁人冷嘲热讽，母亲缠绵于病榻满目绝望，父亲摸着自己的头不住叹息，还有奶奶耳提面命的宗族祖训，然而自己却。。。。
“却也什么？”那人紧盯住木青阑的眼不放，将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收入囊中。
“假以时日，学生能泽被一方定然是甘之如饴！”收起被打乱的心神，木青阑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对方没有答话，紧接而来一阵长久的沉默，木青阑的手攥的愈发紧，生怕松开就会失了力，来人的眼神锋利如刀，就这样看着他却也像一刀刀将他的伤口重新划开，也许回头便会被他杀得丢盔弃甲，万劫不复。如此，便更不能退缩。
“我知道了。”来人看到木青阑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木青阑目送他离开，站在原地，松开手，手心满是汗，如此便是逼我做了决定吗？你到底是何人？
徐夫子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两个学生甚是满意，捻着胡须，笑眯眯道“青阑不日就要上京，为师便赠你四字，忠、清、义、容。为臣，忠诚不移，为民，两袖清风，为官，谦和仁义。”
木青阑连忙跪下“学生谨遵师父教诲。”
师生三人言谈甚欢，严疏盏将京城夸了个天花乱坠，说着说着便讲到待木青阑风云得意，遣人抬了软轿接徐夫子上京，哄得老夫子哈哈大笑，木青阑端着茶盅，笑着在一旁看着严疏盏的一举一动，感慨万千。
夕阳沉沉，严木二人离开时，木青阑难得的红了眼，还在吃奶的年纪就来了青城镇，十七年光阴匆匆，安南书院与夫子替他遮风挡雨给了最困苦时的木家庇护，从学语识字，温书授礼，与徐夫子更像父与子般相濡以沫，严疏盏见他伤感，便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青阑，这有我照看着呢。无论如何，安南书院都是你的家，木老夫人，夫子，我，我们都在这里等你衣锦还乡。”
严疏盏侧过头，太阳的余晖将清秀的面孔染上如水温柔，十年同窗，木青阑看着对方眼中的信任，反握住严疏盏的手“好。”内心满是安定与喜悦。
“不如，疏盏跟我一道进京，考取功名，同朝为官，不好吗。”木青阑还是忍不住问道。
严疏盏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若去了，夫子怎么办？木老夫人，怎么办？若是我考中了，你没考中，又怎么办？你能考中，我定然举家去投奔你。到时候还望木大人不嫌小人粗野，赏口饭吃。”前两句还是认认真真，可话到了后面又变得玩笑不着调。
“好，我若考中，定然会向陛下举荐你。”
俩人笑着笑着，严疏盏率先松开手扳着木青阑的肩叮嘱道“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可是你心里得有数，不论做什么事，别伤了人心。”
手被松开的那一瞬间的失落又被对方满是关怀的语气填满，承诺般点头“木青阑做事，定不愧于己，不伤亲近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