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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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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姽婳女
胭脂巷是青州最繁华的街道,华灯初上时,酒楼,客栈,红院,赌馆门前人来人往,比肩继踵。
这里曾是一片荒山,在十年前一个女子来到这里开了龙门客栈,然后四通八达的阡陌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迷惘的网,拢住了,成了青州的光华。
中心便是脂粉香气,温玉软香,披红薰紫的胭脂巷,青州的主心骨,男人的销金窝。
这样的地方大多纷乱,清晨时能见到巷口残留的血渍,是没钱付账的人留下的,而人丢下云岑山的悬崖。
走过小贩的摊位,有人驻足,有人路过。嫣红的抹胸撞到身前时,我抬头,流转的杏仁眼风情无限。
错身让过,身后响起,莺燕的喃呢“大爷,进来坐坐吧。”
浅笑,今晚又要再画一张伞纸了。
生意对于在这里谋生的人来说,不过是表面的一场戏。酒楼的茶水,红院的小费均分开来便是一笔大的收入。
所以能在这里挥霍的人,不是家有万贯,便是亡命之徒,前者不怕穷尽,后者不怕命尽。
而对于我来说,做生意不过是维持生计的手段,虽然做男人生意比做女人生意容易,但是能让自己过的舒坦些还是避免不要和那些酒肉之气的男子做生意。
和我做生意的,是红鸾坊的女人。
一把山水纸伞,一锭足银。
红鸾坊是胭脂巷中最砸银子的红院,莺莺燕燕,才华横溢,艳名远播。
在胭脂巷的正中,被由西向东的街道横过,对面便是和胭脂巷一样古老的龙门酒家。
这边花灯朦胧,那边华灯闪耀。
走过红玉灯笼漫天的街巷,身上染了一层脂粉的浓郁。收了纸伞,拐进胭脂巷的另外一条阴暗的小道。
同样是胭脂巷,外面锣鼓声声不休,这里只是属于黑暗。
就像有的人一出生便是九五至尊,而有的人只是耕间黎民。
敛去灯笼的红绡,眼睛一下子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隐约中虫鸣已经静止。
“妈的,把银子交出来。”黑暗中冰凉的薄刃架上颈项。
一愣,身形顿了下,按住腰间的硬物,眉角弯起。
在听了一路的燕子喃呢后,听到这样的一句豪语,不由的感慨。
“小女子做的是小本买卖,大哥要钱财何不去青州墨夷家取?”
薄刃紧了紧“臭娘么,要是敢去墨夷家,老子何必抢女人钱?”
呵,够直爽。
“少废话,若不拿钱出来,老子就。。”
“就?”
“老子把你买到窑子里去。”
“唔”的一声闷响,黑暗中有东西倒下,有个女声愤愤的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把谁买到窑子里去?恩?”声音还有些稚子的酣然,一听就知道还是个少女。
轻笑,拉住黑暗中的一截藕臂“小颖,你又偷跑出来了吧?”
“姽婳姐姐,可不许告诉我姐姐,颖儿这可是救了你呢。”
呵,怕是你前脚刚出红鸾坊,后脚粉黛姑娘就已经准备好了藤条。
从怀中找出火折子,就着微薄的火光看见小颖杏眼横竖,一脚踏在髭须大汉的身上。
弯弯眉“云岑山的悬崖很高。”
小颖眨眨眼“月光也很漂亮。”
“坐在上面看风生云起岂不妙哉?”
小颖看看一脸苍白的大汉“好,就去云岑山看月亮。”
我从手上退下红绳,指尖轻挑,拨开一截绳头,红绳散做一手心的红丝,细细的纷扰,绕在大汉的手腕处勒紧。
挑挑唇角“我叫姽婳,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来找我,我给你五十金。”
看着大汉一脸不可置信,轻笑“你也要活着回来才行,我没有给死人冥钱的习惯。”
见我说完,小颖急不可耐的拎起大汉的衣领,几个飞跃跳上屋顶。
拍去灰尘,没想到小颖的力气这么大,果真对女人不可小窥。
“喂,夜半时悬崖上的优昙会开。”
远去的人影挥挥手,隐约应答“知道了”
拾起伞,伞上的纹路依旧清亮。
兜兜转转,避去浮华声响。
拾阶上栏,门口的牌匾依旧灰蒙蒙的一片,时候未到。
曾经有个额角淬花的人说过,当牌匾上出现字的时候,我会知道属于我的命运。
然后我在这里等了十年,流年如水,悄如落花。
也许会继续等下去,也许不会。
推开门,院中撑开的纸伞已经被收走,留着桐油的清香,找着烛台点亮了灯。
“刚刚干嘛不让我出来,一个人傻乎乎的还和人讲理.”
不作声,到了杯水,冰凉的水线游走在胸腹间,打个寒战,咬着杯沿,缓缓道”我还不是怕你吓着别人?”
“我会吓着人?我当初在学校横冲直撞,拿刀砍人都没有吓到人,你说我现在会吓着人?”
不置可否,江湖上哪个不是拿个刀砍人的,大家都见怪不怪。
“女人,别以为我认你为主就可以作威作福了,新世界是人人平等的。”
不明就里,大概精魅的世界和凡人的尘世不同,许许多多古怪的词语从未在古书中见过。
提起笔,在桌上铺就的伞面上挥豪,浅色的云,苏红的残阳,路过白鹭洲,留恋铜雀楼。
“女人。。。女人。。。。”
抬起头,横撇一眼“做什么?”
“女人,你都没带我见过人。好不容易回到这里一趟,一点市面都没见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换了工笔,勾出几点薄羽。
“女人。。你听到没?”
不理会,蘸上朱红,残阳如血。
“女人。。女人。。。”
恶狠狠的人飘到面前,眉心的繁复图腾诡异,双目圆瞪,扑了上来。
冰凉入骨的触感贴到颈项,墨色的发带飘在眼前。
冉冉迷离,丝丝浮游。
白衣墨发,图腾绮丽。朱红流转,短发利索。
静默中,血液流失迅速,大量的失血让头有些昏沉。
身子靠向那抹虚无,墨带戚戚,图腾如红莲业火荡漾盛开。
近在眼前。
窗外树影婆娑,明月皎洁。流云反转,戚戚迷离。
沾着朱红鲜血的嘴唇扬起。
“女人,下次你不理我,我就咬死你。”
失笑,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啊。抹干脖子上的血渍。推了站在身前的人影一把”行了,吃饱了就给我回去,隔壁的张婶昨着还问我晚上怎么自言自语。”
他瞪我一眼,白衣如风,消失在放在桌案上的匕鞘里。
取了随身的金疮药,在谛璃出现后,金疮是每日必用的。
谛璃是魅,精魅。古书中这样的精魅大多是女子,妖娆艳丽,云缳水袖在深山的古刹中吸取过往男子的精血修炼。
可谛璃是被定下契约的守器灵,生在杀戮血腥的匕刃内,吸取人的血液为生。
轻打个哈欠,给绘好的伞面抹上一层桐油清亮的反射着月光。
将悬在房梁上的竹骨取下,用锉刀穿上纤薄的竹片,在贴上伞面。
未干的山水在桐油下现出一丝朦胧,像清晨的胭脂巷,干净的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可是薄雾散去后,这里依旧是罪恶的胭脂巷,秽乱的胭脂巷,不可或缺的胭脂巷。
取了条红绳绕了几圈在伞柄上,红绳如劫,牵绕不断。
“噔,噔,噔。”静谧的夜中,敲门声轻响,间隙匀恒,指尖柔然,是个女子。
隔了半响,指尖再次敲响桐门,一声。
我看看手中的纸伞,桐油未干。
高声提醒“存货没了,明早再来吧。”
敲门声不断,依旧是三声连敲,一次轻击。